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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我没有钱……”老妇有些紧张的说。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女人冷哼一声,四下寻找着,将墙角处的大石头搬离开,露出一个荒废的狗洞。 里面正是一个陶罐子。 “老虔婆,倒是挺会藏钱的!”女人一边骂一边将罐子取出来,“老不死的也没几年活头,不知道藏那么多钱干嘛,不如由本姑娘来替你花一花……” 老妇一看便脸色不好,紧张的扑上来抢,“红姑娘,不可!那是我存给我儿子娶媳妇的钱啊!” 但女人根本不把老妇看在眼里,一把将老妇推开,叫嚣道,“你个倒夜香的母亲养出来的穷酸儿子,有谁肯嫁?省省吧!” 老妇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儿摔在地上。 但随即,她就被一双手撑在了身后。 “您没事吧?”扶住老人的青年道。 老妇呆呆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尚没有反应过来。 这人出现的突然,又脸生的很。 女人一看就愣住了,皱着眉质问那人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擅闯王府!” 她之所以有底气这般咄咄逼人,一来是这人身着短打,衣服上还带着补丁,小厮都不是这番打扮,必然不是今日府上来的贵客;二来王爷虽然在府上豢养了几个戏子,但这人相貌普通,不像是能够以色侍人的。 但男人声音倒是挺好听的,清脆如春日破冰,在山谷回荡的清泉。 他不卑不亢道,“我是左姨的远方外甥,特意来探望左姨的。这是经由主子批示的,不然王府管理森严,门房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放人进来。” 左朗随母姓,所以老妇就是姓左,单名一个翠字。 她满脸疑惑的看着这个搀扶自己的年轻人,深知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么个外甥。 但老妇却沉默了,静静的看着事态发展。 年轻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女子勉强认可的点了点头。 她语气稍缓,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迭,迭起的迭,”年轻人道,“单名一个蝶,蝴蝶的蝶,从小身体弱所以家里给取了个女名。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春红,你称呼我红姑娘即可,”春红道,“我说迭蝶……” “哎。”年轻人立马应声。 春红:“……” 她怎么觉得有那么点奇怪呢? 但年轻人一脸真诚的等着春红说下文,“红姑娘,您说。” “迭……啧,算了,什么鬼名字,”春红干脆不叫人了,不耐烦道,“我不知这老……你左姨私底下是怎么跟你说我的,我红姑娘倒也不是刻意为难你们,只是你这左姨四肢不勤,让她办点事都办不明白……” “红姑娘,”年轻人突然打断她,“您举着那个陶罐说话不累么?不如先给我吧,毕竟是左家的东西,不劳烦您看顾了。” “……” 人家家里边来了小伙子,春红倒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侵占老妇的钱财,只好任由“迭蝶”接过。 年轻人接过陶罐后,便递给了身旁的老妇。 老妇将那陶罐紧紧抱在怀中,看向年轻人的眼神里满是感激的神色。 “我说……” 春红还想说下去,但年轻人把钱拿回来后,可就没兴趣继续听她叨逼叨了。 他与方才恭敬有礼的模样仿佛判若两人,伸手掏了掏耳朵,不屑道,“管你说那么多,发的好大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其实左不过是个卑贱的丫鬟罢了。” 春红被骂的一愣,顿时来了火气,“你说谁是卑贱的丫鬟!” “哦抱歉,用词不当。”年轻人笑了笑,“红姑娘莫怪,是我说错了话。” 虽然不知道年轻人为何骂完了人,态度又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但春红脸色稍霁,勉强接受了这人的道歉,“你知道就好……” “丫鬟并不卑贱,但凡是靠自己本事吃饭,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人尊重,”年轻人目光灼灼的盯着春红,“真正卑贱的从始至终不过是你春红一人罢了。” “你!”春红简直被这人气了个倒仰,“你在说什么屁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未曾得知,”年轻人好整以暇道,“不如姑娘你给提点提点?” “我可是王爷的……”春红话说了一半,顿时反应过来,及时止住了话头,“我是何人关你屁事!” 年轻人细细打量着春红,见这刁妇虽然刻薄,倒有几分姿色。 他缓下语气道,“姑娘莫要生气,方才我只不过见你辱骂左姨,才争了几句口舌之快。” 春红沉着脸,不肯轻易就坡下驴。 于是年轻人便夸了她几句,“红姑娘,你这荷包绣工精巧,所费不少吧?” 一听这个,春红便有些绷不住,得意的笑道,“什么啊,这可是本姑娘自己绣的。” 年轻人又在空气中嗅了嗅,“姑娘你所用香粉也极有品味,不知是何处购得?” 春红又得意道,“这可是上京出名的锦绣阁新货,三两银子只有指甲大的那么一点……谅你这土包子也没见过。” 年轻人又幽幽道,“姑娘你戴的玉佩水头甚好,不知是何处得来的?” “这可是王爷赏给我的,”春红洋洋得意道,“王爷得了空闲便会唤我去书房伺候,偶尔留宿,这府中能爬上王爷床的丫鬟可没几个……” 春红突然反应过来,看着年轻人可恶的笑脸震惊道,“你居然敢诈我!” 年轻人轻声道,“我只不过是随口那么一问,话可都是红姑娘你自己说给我听的。” 春红神色有些慌张,恶狠狠地对年轻人道,“我警告你,不准胡乱说出去,更不可说给王府上的姨娘听,不然有这老东西好受的!” “姑娘放心,我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年轻人淡定的宽慰她,“再说我这样的小人物,又如何得见王府上的贵人呢?更别说凑到眼前说话了。” 春红一想也是,便稍稍放下了心。 她神色慌张的想离开,再三叮嘱年轻人不准说出去。 年轻人也再三跟她保证,以自己的身份肯定接触不到王府的主子,春红才紧张的离开,半路上心神不定,还被绊了个狗吃屎,摔了一身泥泞。 年轻人一脸笑意的看着春红走远,才转头对老妇道,“抱歉伯母,须得打扮一番才能做戏,所以出来的晚了,让您受委屈了。” 老妇诧异的看着年轻人,沉声道,“你……” “娘亲!” 晾晒的被褥后面突然扑出一人来,跪倒在老妇身前,抱住她的双腿痛哭不止,“是孩儿来晚了才会令娘亲受如此屈辱,是孩儿不孝!” 老妇看到跪在面前的人便愣住了。 她伸出枯瘦的双手,弯下腰颤抖着捧起地上人的脸,轻轻摩挲。 其实就算是只看一根头发丝,老妇都能认出这是自己的儿子左朗。 但时隔多年,她早已做好了孤寂病死的准备,不曾想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眼儿子,摸摸他的脸…… 左朗亦有所感,双手抓着娘亲的手,盖在自己脸上,眼里呛着泪花,一言不发的与老妇对视。 母子俩一站一跪,沉默了半晌。 最后老妇终于绷不住了,哭喊道,“我儿回家了,是我儿回家了!” 随即母子俩痛哭着抱成一团。 齐绍麟拎着包袱走出来,站在年轻人身边,两人一同安静的看着眼前母子团聚的场面,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会儿,年轻人体贴的说,“走吧麟哥,先让他们娘俩说说体己话,待会儿咱们再来,时间够用了。” 齐绍麟沉默的看着左朗和他娘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 …… 王府后花园的假山后,姜栾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的放回包袱里收好,感慨道,“仇师傅真是好手艺,制作出的人/皮/面具如此精妙,竟让人半点也看不出破绽来。” “还是娘子厉害。” 齐绍麟替姜栾脱下那身短打,又换上了来时穿的锦衣。 不得不说,姜栾的演技是真的好。 方才他们三人躲在旁边看着,春红那刁妇对左母的肆意辱骂和推搡,令左朗眼睛赤红一片,恨不得冲出去甩那女人两耳光,却被齐绍麟强行拉住。 若是他们此刻在那丫鬟面前暴露了踪迹,稍后的大戏也无法继续唱下去,更甚者被夙平郡王知道了,左朗娘亲的处境也可能会变得更糟糕。 但眼睁睁的看着左母任人欺辱,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电光火石间,姜栾心里便有了个主意。 他们随包袱携带了两套衣物以及人/皮/面具……原本是待情况最坏的时候使用,放左朗和他娘逃脱。 当时便由姜栾扮上,装作是左姨的家里人,出面解围。 但不曾想言语之间,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这北定王老眼昏花,品味实在是太差了,”姜栾摇头纳罕道,“如此刁钻的女人他都吞的下。” “那女人确实丑陋。”齐绍麟应声道。 “心慈则貌美。”姜栾道,“否则再漂亮的脸蛋不修德,也会变得面目可憎。” 齐绍麟侧头看姜栾,“娘子,你需要麟儿去教训教训她吗?” 虽然他从来没有打过女人。 姜栾道,“诶,不能跟女人动手,咱们可以换种温和的方式来嘛!” 齐绍麟:“??” “你没听她方才三令五申,让我不要把她与王爷偷腥的事告诉家中的姨娘,”姜栾微微一笑,“恐怕在这王府中姨娘众多,女人扎堆的环境里日子也不好过,那我怎好拂了她的美意,必然是……跟众位姨娘们提点一番。” 齐绍麟:“……” 姜栾诚恳的说,“北定王年纪也不小了,媳妇儿娶了那么多,都不知道能不能顾得过来,我这可是替王爷身体着想呢。” 看姜栾一本正经胡扯的样子,齐绍麟憋不住笑出声来。 姜栾看他这么开心的样子,“啧”了一声,“麟哥你也别笑,王爷也算是人中龙凤,家花种了一堆,还有精力采野花,待你到了王爷这个年纪,恐怕还不如他呢!” 齐绍麟闻言果然不笑了。 他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姜栾,眼神有些许“不善”。 姜栾顿时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假山外走,“也不知道左朗和他娘说好话了没有,咱们可还有正经事要做……” 齐绍麟一把把姜栾拉回来,“娘子,你先前不是说还有时间么?就不要去打扰别人母子团聚了,我们先说说你刚才讲的那番话……” 见齐绍麟带着危险的气息靠近,姜栾情急之下,又是灵机一动,“对了,咱们去王府后厨看一看,席间吃的那道童子鸡味道怎会如此古怪,啧,我得去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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