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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如此是对她不负责任!就算,就算你不喜欢她,也该同她好生和离,将她的后半生安排好,而不是抛下她一走了之,躲在这里当什么和尚!” “这些,难道我没有为她想过么?是容嫣,是她死守着一纸婚书,不肯同我和离,她还用尽手段,要同我…欢、好…呵,我不爱她,又怎能碰她?与其这样苦苦纠缠,还不若断掉欲念…做个不染俗事的出家人。你曾经叫我断掉欲念,清除业果,你可还记得?” 说话间,梅若笙便伸臂阻挡我来抢他的东西,当真是铁了心地要呆在这寺庙中,青灯古佛地过完一生。 我想到容嫣冲我哭诉时的凄惨情形,“无论如何,你都不应不告而别,还总避而不见!你同我回去,同容嫣交代清楚!” 争执间,我推了他一下,结果,梅若笙脚下趔趄,连退数步,他再走路时,我竟才发现,他的两只腿都有问题,居然一瘸一拐,行得费力。 “你,你的腿怎么了?” “残疾了。” 梅若笙不在意地瞥了眼自己的腿脚,从我手中轻巧地拿回自己的经书,正色道,“早课时间要到了,施主可是要一起去听诵经?” 26、 佛堂之中檀香深重,诵经之声此起彼伏,一些善男信女也前来听经,双手合十,分外虔诚,而我的目光始终便都聚焦在梅若笙身上。 梅若笙坐于众僧当中,手持佛珠,目不斜视,轻念经文。 看来我是没有办法帮助容嫣劝他回心转意的了。 我心中感伤,随意听了几句经文,便动身离开佛堂。 路过正院时,我瞧见了那棵硕大的祈愿树,树上悬着无数红黄相间的丝锈锦囊,正巧一阵秋风吹过,这些锦囊便就随风飘扬,如同星火点点,我抬头望得发痴,直到一枚离我最近的锦囊被风吹落,掉在地上。 我拾起锦囊,刚想端详一番,里头的纸条便就掉落下来,我打开纸条,只看了一眼便就怔住。 字条上是熟悉的清隽小楷,上面只有八个大字。 惟愿清妙,长乐圆满。 是…是梅若笙的字迹… 我发了疯一样,抬手又拽下一枚锦囊。 愿常伴青灯,以此赎罪。 罪孽难赎,一人业果,一人承担,惟愿清妙,长乐圆满。 惟愿清妙,长乐圆满… 第二枚,第三枚…无数枚锦囊,竟全是梅若笙所写…而所有的字条,皆都是在为我祈福。 梅若笙为报父仇,汲营半生,双手满是鲜血,他决意出家的另一原因,便是想同我划清界限,不让他所造之业,惩罚在我身上。 他信佛,便亦信因果报应。 他怕我会因他受到牵连,便宁愿终此一生,常伴青灯,为我承担报应。 27、 我向梅若笙请辞时,他依旧一副冷冷冰冰的样子。 “你终于想通了吗?” “嗯。” 我的袖里藏着他写的字条,我强装镇定,对他道,“既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强求了,容嫣那边,我自会多加劝慰。” “如此最好。” 梅若笙说罢,便就转身要走。 “等等!” 我叫住他,“告诉我,君药在哪里。” “为了他?” 梅若笙像是早猜到了我此行的真正目的,没有回头。 我盯着他的背影道,“是。他为救我,身受寒毒之苦,我合该也要为他设法解毒。” 梅若笙停了几息,便对我道出一个地址,“便说是我让你去寻他的,梅山斋曾于君药有恩,你的事,他不会不管。” 我暗自记住。 “哥哥!” 我脱口,还是唤了一声。 梅若笙的脚步猛然滞住,手中的佛珠也被他捏得直直作响。 “哥哥…我…”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便听得“咔”地一声,那串佛珠居然被梅若笙捻至粉碎,撒了满地。 “施主,贫僧不是你的哥哥。” 梅若笙虽竭力在保持平静,可我仍听出他话音里一闪而逝的颤抖。 “只是个挂念你的人。” “佛门之地,不染俗尘,请施主勿再来此。” 说罢,梅若笙便轻拂袖袂,扬长而去。 而那句珍重,在我嘴边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咽回腹中。 28、 我出寺庙时,之前带我进去的小沙弥追上我,交给我一本书册,说是梅若笙给我的。 我狐疑地翻开书册,发现竟然是相思引的终本! 话本中,历经磨难的那对兄弟终于得以相认,情深日笃,然而,意识到对自己弟弟感情变质的兄长,怕会铸下错事,最终选择放手离去,但弟弟不解兄长良苦用心,以为是兄长抛弃了自己,郁郁寡欢,孤苦地了却残生。 这个结局看得我十分难受。 我翻到最后一页,企图想看看梅若笙有没有写其他的小记圆回来,然而没有。 书册最后一页,是他亲手所写的一段文字。 “少时,我常瞒着老师偷读话本,我那时不解,为何话本中人明明相爱,最后却总要分离,不得相守。” “长大后,我好似有些理解了,若论有情人分离之因,无外乎家世悬殊,云泥之别,皆难摒弃世俗之牵绊;无外乎身份对立,或相爱不能,违背伦常纲序;无外乎误会深重,幡然转身之际为时已晚,巫山云过,往事难追。” “但归根结底,不过三字:不够爱。” “一者有情,而另一者无情,便不能算做是相爱。只有情者常因情生恨,横生欲念,千般算计,万般强求,才终生出枝节,是非曲折终若流水迢迢,人生歧路甚多,但细细想来,其实不过大梦一场。” “梦醒,方空。 有情,皆孽。”
第116章 生死共(一) 1、 会见君药先生比我想象中要容易。 他得知我的来意后,并无隐瞒,承认了曾利用许桑衡炼毒,再以他的内力和鲜血化解我体内的热病。 只这种方法只在古法中记载过,君药此前并未真正尝试过,起初便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且此法风险甚大,就连君药也没想到,许桑衡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我沉默听完,问他寒毒可否能解? “能解。” 君药先生的回答让我松了一口气,“只解毒亦需靠其自身内力,如今他丹田全空,只能用药方颐养增补,我可配药给你。” 我有点犹豫。 君药便问我怎么了。 “我们不在一起了。” “收着罢。他还会找你的。” 君药笃定地告诉我,“他为了给你治病,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管不顾,承受莫大苦痛为你炼药,他比你想象中的要更爱你。他是放不下你的,你们定能重逢的。” 2、 我没有太把君药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我已不想再同许桑衡做何纠缠,但无论如何,若能解去许桑衡的寒毒,让他不再受折磨,我心中便也宽慰了,这药,我托人带给他就是。 我为劝说容嫣在京中又耽搁了几日,这天,新帝不知怎的知道我回来了,竟下诏宣我进宫。 我拜见完新帝,他又留我在宫中用膳,同我交谈许久,他还记得我初时进宫时的情形,笑道,“那时皇兄经常欺负你,六妹倒是维护你,为此皇兄没少同她置气,可惜…”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皇兄死后,于贵嫔就犯了疯症,朕只能派人将她送去冷宫,也是可怜,家族没了,儿子也没有了。” 于贵妃年少时同长公主和我的养母便就交好,只这几人,各有波折,竟全无善终。 我心中一痛,便道,“求请陛下多多照拂。” 容尚满口答应。 又对我道,朝廷如今已经下旨停战,所以对于我作战失利一罪便既往不咎,只北燕王如今已经过世,新的燕王还未立下,所以我的世子名号也只能先收回。 “世子府还是你的。” 容尚对我道,“皇兄在世时下过令的,那许府谁都无权去动,你的那些丫鬟仆人也都留着,你大可以继续住在里面,至于以后是要离开京城,还是谋个官职,再慢慢从长计议嘛。” 容尚笑容和煦。 我的神情亦微微一松,道了句好。 离开皇宫后,我便回了趟府宅。 果然,即便阔别一年,世子府里依旧明堂干净,从前府里的侍卫仆子瞧见我归来了,一个个激动不已,热切地将我围住,直落眼泪。 “世子大人…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世子大人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嘛!大人,你一切都好罢?这战事早就停了,你怎现在才回京啊?我们当真是牵挂你!” “我,我如今已经不是世子了。” “我们愿意跟着大人!” “是!就算大人不是世子,就算大人日后要离开京城,我们也愿追随大人!” 我府里的人,一部分是梅若笙当初给我安排的,另一部分,则是我收留了的一些原本因顾氏获罪的家仆,我待他们向来很好,从不打骂,所以他们也俱待我真心。 我心中生暖,便应了句好。 “我或许不会长留京城,也不会再入朝为官,跟着我,以后的日子许是会清苦些的,若有想离开的,便去管事的那里拿了仆契结了银钱走便是,我绝不会为难。” “大人,我们不为荣华富贵,就愿意跟在您身边!” "是啊,大人!"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为大人接风洗尘!” 3、 当晚,我便将君药给我的药丸整理着用瓷瓶装好,打算写一封信,同这些药丸一道送去关口的村寨。 北狄如今已与大宣互通边市,每日都有大量行商从京出发,乘坐快马快船到达北地,时日快的话,半个月应该就能送到,我原想着在信里说明这药的使用事项后再多叮嘱几句,可提笔之时,却不知该同许桑衡说什么了,我仍是不大敢面对他,毕竟他因我中了这寒毒,也因我失去了一切,可我现在却连回应他的爱意都做不到,说来,若我是许桑衡,即便口中不说,心中也必是有怨愤的,我想了想,便没有再继续写下去了,只在落款加了我的名讳,便同药丸一起收好在旁。 做完这一切,我便打算早早睡上一觉,可不知何故,约摸在半夜时分,我就自顾惊醒了。 我望向窗外,仍旧是一片黑暗,院中秋风飒飒,吹落了满地的残花枯叶,除此之外,便是再无其他,可我心中却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的预感向来灵验。 尤其是重生意识觉醒之后,每次有危险时我都会有所感知,正如此前许桑衡诈死之后装鬼接近我时,我便觉察到了。 我总觉得自己的院中藏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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