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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坊? 我骤然一惊,想到此前在长乐坊中撞见过许桑衡饮酒作乐,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于显藏了人在那里。 果然,于显话音刚落,就有人带了名身姿婀娜的舞姬进殿,此人,竟就是我当日在长乐坊中所见。 这舞姬形容很好,举止也一切正常,显然未受到任何伤害。 按理说,于显此番保护好了舞姬,化解了北狄的发难,应是大功。但哪知,容峯却并未有何喜悦之意,他沉着双阴翳的眼,默而不发一言。 “父皇,既是如此,舅父此番保护贡品实乃有功,遇到袭击也并非他的过错。” 容望今日亦坐于上首,身着镶锦朝服,金冠玉带,华贵无双,只他的面色却尤为不好,席间也一直掩唇在咳。 且他在看到我随群臣入殿之后,目光便似痴似迷,定在了我身上,再未挪开了。 直到于显此番力证自己清白之后,他才回首,向皇上求请。 皇上依旧不言。 “慢着,谁说我们送来大宣的人是这名舞姬啊?” 巴木忽然再度开口,将矛头对准了大宣的另一相国,“叶大人,你来说说看,我们北狄送来的人,究竟是谁?” 26、 叶史维好似一直在等这一刻,闻言便得意地道,“启禀圣上,臣早前曾与北狄使者交涉,他们所要送的人,并非是这舞姬,而是…北狄战神乌善石的儿子,乌朔!” 乌朔?! 我惊愕不已。 群臣亦是一片哗然。 巴木接过话茬点头道,“多年前,北狄与大宣为敌,鏖战数十载,死伤惨重,乌善石作为北狄将领,战死沙场,本也合乎情理,奈何其亲眷不服,利用北狄子民对乌善石的盲目崇拜,意图再次挑起战争,祸乱两国,而他的儿子,乌朔,多年前出走北燕,落草为寇,依旧没忘为父报仇,所以,北狄在寻回乌朔之后,便将他也作为了贡品,献给大宣,任凭处置!此也为表达北狄同大宣之间止戈平武,永修共好之心!现在,乌朔不见了,这位于大人却拿出一个小小的舞姬作为敷衍,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北狄放在眼里了?” “还是说,北狄的贡品,其实都已经被这位于大人私吞了?他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假话?” “还请大宣的皇帝,当着满朝大臣的面,给我们北狄一个交代!” 于显脸色大变,指着叶史维啐骂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你,你在陷害我?” 容峯淡淡凝眉,“于相国,你可知罪?” 于显难以置信地望向容峯,“皇上,连你也不相信老臣?不,不对!皇上,这件事就是你干的,你当初让那个许桑衡调查我,其实早就有了除我之心!” “于显,念在你多年劳苦功高,只要你甘愿认罪,朕可以免你于氏一族死罪。” “我不需要!” 这于显大概未曾想到会被自己的君上出卖,暴怒之下,竟当众摘掉官帽,拔去发簪,散发咒骂道,“皇上如此设计陷害于氏,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臣今日甘愿一死以谏,证明自己的清白!但皇上你如此利用自己的臣子,未尝不会有报应!正如当年的长公主,凌大将军,今日的我,还有你,叶史维,我于氏一除,他难道还会任由你叶氏做大吗?你今日为虎作伥,明日死的便就是你!” “你,你这厮,咒骂陛下,当真是大不敬!依我看陛下就不该饶你性命!” 叶史维落井下石。 容峯也重拍龙椅,“来人,将罪臣于显拿下!” “不用你们拉我!” 于显抬起头,恶狠狠地指着我道,“还有你,北燕世子,哈哈!你别以为自己能够独善其身,许桑衡都要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于显说罢,竟朝着我这边的廊柱直直冲来。 “父亲!” “舅父!” 于同岚和容望也朝我这边跑来,不过那于同岚是直奔于显而去。 容望却是一把将我拉扯入怀,躲过发了疯怔的于显。 于是乎,于显就这般撞死在了金殿之上。 27、 我这时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叶史维是受了皇上的授意,早就同北狄暗中联络,做了此局,再嫁祸给于显和北燕。 这于显虽是外戚,但为官多年皆小心经营,妹妹又是大宣贵妃,重罪实在难寻,而这监守自盗的罪名一但做实,于氏便再难成气候了。 容峯下旨,革除于氏子弟门生一应官职,其子其弟发配边疆,家中女眷皆贬为庶人。 “殿下,请你放开我。” 我能感受到,容望抓着我的手紧了一紧,虽他早就明白,自己的父皇会为了他除掉于氏,但此番看到舅父惨死在自己面前,想必也会有所触动罢。 容望匆忙松手,默了一瞬,才问我,“你没有受到惊吓罢?”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多日未再见容望,他的病容好似又加深了些许,身子也无可抑制地消瘦了下来,脸颊上竟看不到一点肉了。 我摇摇头,他便转身,看了眼被人拖下去的于显,最后一步,一步重回高台上座。 殿中明灯灯影交错,宛若在他身上徒留下道道金晃的枷锁。 28、 虽说那于显的尸身很快就被人拖了下去,但他毕竟是死不瞑目地倒在了我的旁边,黏糊的血浆流了满地,令我晕厥不已。 容望示意了一番,立时就有小太监领我出了殿,去偏殿的茶室小坐休憩,我坐下后,依旧没有缓过气,抚着胸口轻轻喘着。 很快梅若笙就赶来了,他先是在殿前同人交谈片刻,随后就步履匆匆地径直进来看我。 “清妙,你还好罢?” 梅若笙卸任了武德司长使以及皇子少师一职后,就只空有个学士的虚职,已不算是重臣了,但他气度却依旧如常,喝退正在守着我的宫仆,疾步来至我身边,切切问道,“有何不舒服定要告诉我,你府里的大夫说,你近来晚上又开始睡不好觉,热病总是发作。” 梅若笙眼中满是心疼,“我让君药再过来给你瞧瞧。” 我摇着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碰触。 按照时间来算,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已经病入膏肓了,这一世倒也还好,没有那般严重,但我明白,我这热病应该是治不好的了,大限迟早终至。 前世,便就是梅若笙灌给我的那碗热药,提前要了我的性命,这一世,梅若笙倒最是关心我的身体,我不让他探望,他便派人每日守在我的世子府外,问我府里的大夫我的身体情况,还常会差人送来各种名贵珍稀的药材,就连我常用的药囊,他都亲手给我做了好多个,用那万佛寺祈福用的锦囊一一装好,还放上了不少好闻的梅花花瓣,用心之至。 可在我看来,却着实是有些讽刺的意味了。 “梅大人,你不必如此。我们本就非亲非故,我很感谢你替我争来了这世子的身份,让我能够不再被人随意欺负,但你不应该再将我视作令弟的替身。” 我抬起眼,认真说道,“您是长公主的儿子,而我,只是北燕村中一个买去王府的乡野孩童,我不是你弟弟的。” 梅若笙动作一僵。 他动了动唇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声未吭。 我看到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凄惶,停了一下,便故意问他,“难道,我真的很像你的弟弟?” 梅若笙抽了抽嘴角,“不像。” “你不是他。” “是我之前太过思念弟弟,才会将你错认成他,我想照顾你,想对你好,也并非是将你当做弟弟的替身,你无须有心理负担。” “哦。”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我知道,梅若笙一定有什么隐瞒了我。 既然他不肯说,必然存有私心。 我定要,将他和弟弟的事情调查清楚。
第070章 立储位(七) 29、 立储大典好似进行得并不顺利,我待在偏殿中,时不时能看到宫道上经过成队的御林军。 不过,我早前已告知容望,赵承等人的阴谋,宫里提前部署过,加之孔天川出兵襄助,这宁安王和容沛虽有谋反之心,但到底未能成气候,约摸又过了两个时辰,我瞧见那赵承被押送出殿,方知,危机已经解决。 容望现在应已成为大宣太子了。 按理,今夜就是容望大婚之时。 我听到宫人禀告邀我入赴太子婚宴时,仍旧没什么反应,支着下颌斜卧在榻椅上,一下一下地拨弄着面前的茶盏,懒得应声。 梅若笙便从我手中拿来茶盏,倒好水再端给我,对那传话的小太监道,“世子身体不适,就不去了,待会儿我送他回府。” 小太监点头应是。 我颇有些意兴阑珊,继续用指尖去碰茶盏,只茶盏中的水有点烫,我一缩手,结果将茶盏碰倒,热水登时泼洒而出,淋到了梅若笙的手上和臂上。 梅若笙的皮肤也白,所以被烫到后,红了一大片,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可在他挽起袖口的刹那,我的瞳仁骤然缩起。 因为梅若笙的手腕,竟然也有一处胎记。 是红色的。 同我的,如出一辙。 我开始怀疑梅若笙对我说过的所有话。 他定对我有所隐瞒。 30、 梅若笙被水烫到后,并没有生气,而是默默用布巾擦拭干净,又将袖口很快地拉好,“清妙,你到底是想喝茶,还是不想喝茶?” “你喝。”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奉过去,“我想看你喝。你现在就喝。” 梅若笙愣了愣,接过茶道,“现在?” 茶水很烫。 冒着缭绕白气,不断升腾起热意。 梅若笙身后跟着的随从一听我这话,立时拔刀冲我吼道,“许世子,你可别太过分!” “住嘴。” “以后我同清妙在一起时,你们都无须上前。” 梅若笙头都未回,冷声喝退随从。 跟梅若笙相处日久,我发现他去到哪里都会带一到两个贴身随从,这些随从虽大多其貌不扬,有时甚至不会出面,而是隐在暗处,但其实个顶个的身手好,应该都是武德司培养出来的,专为保护他的影卫。 因他不会武功,却掌管武德司,仇家树敌甚多,可现在,他竟为了我,将唯一的随从赶走,说不触动是假的。 可我一想到梅若笙故意隐瞒了一些,对于我来说,可能是特别重要的,关乎到我和他身世的事情,还是莫名觉得愤怒。 我压住怒火,一眨不眨地盯着梅若笙看,“你不是说你会待我好吗?现在,我倒茶给你喝,你竟然都不愿意?” 我甚至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似的笑容,“原来,这就是梅郎口中所说的,待我好。” “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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