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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完全相信了，霍凌英原来是认真的爱“开玩笑”。 霍凌英察觉他的不爽，略略沉思几秒，飞快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祝沅深吸一口气：“你是故意的吧？” 他以为霍凌英肯定不会承认，或者有意避重就轻转移话题，没料他居然正大光明点头：“是。” 祝沅扶：“为什么要故意吓我？” “嗯……”霍凌英单手摩挲着光洁的下巴，阳光洒在他俊美到极致的面庞上，使他看起来不像真人，差点让祝沅看傻眼。 “葛秘书说，如果想快速与人建立友好关系，偶尔这样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可以帮助情感交流。” 祝沅嘴角一抽：“葛秘书又是谁？” “是我的得力心腹。”霍凌英有问有答，“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祝沅直觉那葛秘书估摸着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不过也正因为有了这个小插曲，祝沅刚来时心里的不适也消散了。 因为时间紧急，祝沅和霍凌英必须要在两天内完成所有拍摄，任务繁重。两人在古堡住了一晚，还享受了至尊VVVVIP早餐服务后。 第二天，摄影师才带着团队姗姗来迟。 祝沅一共要换五套衣服，光围着他的化妆师就有三个，而且同时五六个机位开拍，现场百来号人，原本冷清了无人气的古堡忽然热闹起来，跟昨天的死气沉沉完全不一样。 “来，两位请再靠近一点。” 扎着小辫子的大胡子摄影师笑眯眯冲他们摆手，恨不得亲身示范：“霍先生，您得这样搂着您爱人。” 祝沅还没来得及说话，腰间猝不及防多了只手，稳稳落在他的腰侧。 霍凌英冷着脸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意外的配合，几乎摄影师叫干嘛就干嘛，摆动作也十分熟稔，好像对这种场合并不陌生。 “偶尔会有财经杂志预约采访我。”霍凌英趁着休息的空当给他解惑：“拍多了就能找到技巧。” 祝沅点头，伸手在自己脸上使劲揉了揉，低声抱怨：“怎么还不结束？笑得我脸都僵了。” 无论他怎么配合，摄影师始终不满意，一直大声让他笑得弧度再大一点，说是这样出片才好看，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今天笑得多。 霍凌英看他粗暴搓脸，抬手按住他，沉声道：“我去跟他商量，不想笑就不笑。” “在我这里，你随意。” 祝沅听到这话，脸上没来由害臊，总觉得霍凌英这话听起来，很有点纵容他的意味。 第18章 、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祝沅人都快累散架了，以前同时拼命打几份工也没这么疲惫过。 今晚是他们在古堡的最后一夜，祝沅结束拍摄后紧急冲回卧室，从头到脚洗了个澡，手忙脚乱把头发上几斤重的发胶卸干净，终于神清气爽的长舒一口气。 到了晚饭时间，霍凌英敲响他的房门：“一起喝点？” 祝沅看着他手里晃悠的酒瓶，馋虫被勾动。他平时不是好酒的人，可是偶尔来几杯还是很过瘾的。 他们没有在大厅用餐，霍凌英直接让人把餐点送到祝沅房间，两人相对坐在阳台的圆桌上，幕天享受晚餐。 海风习习，他们的顶上一片黑压压的天幕，缀满点点繁星。 从祝沅的角度看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一闪一闪，越远的地方越小，最后都掉进了海里。 他觉得这一幕很美，有种初中时课文里学过的那些诗词的意境。可惜他离开学校太久早记不清了，只能干对着满天繁星干巴巴的说一句：“真好看。” 霍凌英替他往高脚杯里倒酒，看着猩红的液体慢慢没过三分之一，闻言转头跟着看了一眼星空，不置可否。 城里的夜晚很少能看到这么震撼的星空，太过绚丽的霓虹灯遮蔽了人们的视线，祝沅有时忙到凌晨回家，也只能在遥远的东方看到零星的几颗星子。 但是他小时候在村里，往往天还没黑透就能看到满天星星，尤其到了寒冷的冬天更多。 祝沅看了会儿星星，低头抱着玻璃酒杯尝了尝。 他以前只喝过啤酒和二锅头，人生第一次尝到红酒的滋味，不由皱了皱眉。 不是很难喝，也不醉人，只是不大习惯这种口感。 霍凌英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举着杯子轻抿一口，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漫不经心的落在酒杯上。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却并不僵硬。 可能是因为连续两天的拍摄，祝沅不得不在摄影师的要求下十几个小时跟霍凌英近距离肢体接触，使得他们之间本来疏远的关系飞速拉近，堪称质的飞跃。 在这样一个美好到浪漫的夜晚，祝沅在月光下第一次正式打量霍凌英。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霍凌英的为人品行他都看在眼里，哪怕用最刻薄的标准去审视，也无可挑剔。 霍凌英长得好，家世棒，能力强，不抽烟不酗酒不玩感情，爱好广泛，情绪稳定…… 祝沅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同样是一个爹生的，霍凌岳怎么就是那种德性？ “在想什么？” 霍凌英抬首看着祝沅，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由问道。 祝沅冷不丁被打断思路，随口答道：“在想霍凌岳那人渣。” 话才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然而再想找补也来不及了。 空气瞬间凝滞。霍凌英神情淡淡，看不出此刻心里在想什么。祝沅强装镇定，企图蒙混过关。 最终依旧是霍凌英打破平静：“为什么是他？”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想我吗？” 祝沅：“……” 他惊疑不定，上下左右观察霍凌英，努力想弄清楚他说这话的意图。 “这也是开玩笑？”他试探着问。 令人惊悚的是，霍凌英居然露出“总算是跟上我的思路”的眼神。 “确实。” 祝沅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出不来。 他做人有自知之明，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社交达人，人缘也算过得去，可每次对上霍凌英就有种挫败的感觉，几次因为沟通问题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失语症。 “看来，你并不喜欢我的玩笑。”霍凌英点头，像在反省：“我以后注意点。” 祝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不喜欢开玩笑，那我们言归正传。”他点到为止，话题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绕回最开始的话题：“你为什么认定，我那位兄长是人渣？” “我不记得他有得罪你。” 祝沅被问得心头一紧，编不出借口。 “是因为霍驰吗？”霍凌英像是没看出他的局促，自顾自的找答案：“他跟你说了什么？” 祝沅恍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含含糊糊的回道：“就，也没怎么说……” 他瞄了一眼霍凌英，月光下他一如既往的叫人看不透。 祝沅猜不出他的想法，外界一直传言霍氏两兄弟关系不好，但人家到底是一家人，应该容不下自己这种外人随便辱骂吧？ 思来想去，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种时候得罪霍凌英显然是不理智的，祝沅犹豫要不要道个歉，就听霍凌英又开口了。 “你对他的看法夹带太多个人主观意见，过于偏激。”他说。 祝沅当然知道自己对霍凌岳的恶意是主观的，可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永远记得，那时霍凌岳脸上带着轻蔑的笑，随手往自己脸上甩银行卡的神情，就像看一只下水道的臭虫。 祝沅很早就出来混社会，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却依然没能搞懂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人。 当初是霍凌岳自己不要的。他毫不留情的羞辱已经怀孕的燕姐出身低贱不配为他生育，像丢垃圾一样把她抛弃，不问死活。 后来即使明知有了霍驰，作为亲生父亲更是一天都没过问，更别说抚养费，导致燕姐含恨而终。 祝沅心里早当他死了，没想到十年后霍凌岳却大摇大摆出现，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连句“谢谢”都没有就强势从他身边带走霍驰，还不屑一顾的甩了张五百万的卡给他，以为他会感激涕零。 高高在上的态度，仿佛祝沅是拐带他儿子的人贩子。 什么东西啊！ 祝沅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他以为眼下霍凌英是为哥哥抱不平，没想到紧接着他又说道：“我不赞成你对他掺杂过多个人恩怨，但……” “即使是客观角度，他的品性也称得上低劣，当得起你对他‘人渣’的评价。” 祝沅猛然抬头，死死盯着他。 霍凌英微微挑眉。他的情绪从不外露，仅仅是这么微小的动作，已经算是很大的变化了。 “很意外？”他问。 祝沅诚实点头：“我以为你要维护他。” “为什么？”霍凌英这次是真的不解。 祝沅挠头，神情尴尬：“怎么说你俩也是亲兄弟，一致对外很正常。” “一致对外……”霍凌英低声喃喃，反复的咀嚼品味这个词。 祝沅偷偷观察，霍凌英原来真的对他哥没有感情。 也是。 他默默地想，但凡有一丝兄弟情，霍凌英也不能对霍驰是那种冷漠的态度。 “你知道的吧。”霍凌英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却落在祝沅脸上：“霍驰是在他的养父身边长大的。” 祝沅神情一怔。 “他那位养父我也听说过。”霍凌英将酒杯放到唇边，仰头轻啜一口，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祝沅，意图将他的所有变化分毫不差的看进去。 “他是个好人。”霍凌英像是叹息，“各种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祝沅不知怎的，眼眶微热。 可是他抚养霍驰，从来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人”的狗屁名声。 就算詹锦卓不止一次讽刺他是“接盘侠”，也有些知情的人说过更严重的话，但祝沅自己知道，他做这些完全出于本心。 他是真正全身心的爱着霍驰，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哪怕他们在医学生没有任何关联。 养育霍驰的那十年，算得上祝沅短暂的半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身为亲生父亲的霍凌岳并不感激他，傲慢的用金钱侮辱他的人格，以为他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小混混有什么本事养他的儿子。 可是隔了一层关系的霍凌英却无比肯定的说，他是各种意义上的好人。 有点讽刺，又有点难过。 祝沅不知所措，低头把被子里的酒一口全喝干，那架势跟当初与霍凌英在咖啡店炫完热美式一模一样。 红酒度数本身不高，奈何祝沅喝得太快，他扶着前额撑在桌上，有点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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