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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祝沅感觉有点羞耻，低着头小声道歉。 霍凌英听到他的话，停下手中的墨水笔看过来，微微蹙眉：“为什么这样说？” “我太蠢了。”祝沅轻咳一声，耳根微红。 霍凌英摇了摇头，面上不置可否：““虽然今天晚上的学习进度的确不乐观，但你的基础其实不错，只是被耽误了。” 祝沅没有接话。他揉了揉酸胀的脑袋，又看一眼时间，轻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明天还要上班的。” 闻言霍凌英放下课本，那双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眼睛在祝沅脸上认真看了片刻，点头道：“确实有点晚，你休息吧。” 祝沅连忙起身给他让路。 霍凌英不疾不徐缓缓踱步到门边，手在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忽然又转过身，重新看着祝沅，平静的说： “客观来讲，你并不蠢笨。” “你很聪明。” 祝沅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心中一跳。 上次他被人夸“聪明”，已经是二十年前了。 他实在不堪忍受学校里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不得不提出辍学的申请。办理手续的那天，年仅五十即将退休的班主任曾眼含泪光遗憾看着他。 ‘你真的不能再坚持一下吗？’ ‘多可惜啊……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不应该止步于此。’ 祝沅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撒腿逃命一般跑出教学楼，头也不敢回，因为怕看到班主任失望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懦弱，也并不是理智的选择，可他实在是怕了。 那些每天都会出现的、肆意涂鸦在他书桌上的污言秽语，地上散落的被撕得七零八落的课本，走在学校的任何地方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歧视轻蔑的目光，被关在昏暗厕所里血|腥暴力的围殴，以及每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同学对他的冷漠无视…… 祝沅不是没有反抗过。他从小就很擅长打架，自以为什么都不怕，靠着一双拳脚就能打出一片天地。但是他越长大才越发现，即使他力气大到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也不代表那些无形的暴力就不存在。 二十年前的社会风气还不够开放，尤其他们老家偏远地区的，对待同性恋的看法依旧保守偏见。无论他还是梁峰，都没有坚强到能够坦然面对他人异样的目光，也扛不住来自各方的精神压力。 那年的祝沅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体心理远远不够成熟。在梁峰选择跟随家人搬走抛下他离开，他一个人真的撑不下去，最后狼狈逃离学校远走他乡，那么多年都不愿意再回到家乡。 他不是生来就是个混子，他也曾经是老师同学眼里乐观开朗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如果当年他挺过来没有退学，说不定真像班主任说得那样会有个光明美好的前途。 可世上没有如果，时光也不会倒流，那些遗憾终究只能永远偷偷的存在他的梦里。 门被轻轻关上，霍凌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深处，祝沅藏起自己的心事，默默爬上床熄灯睡觉。 可能因为很久没有想起那么久远以前的事，这晚他难得做了梦。 梦里很多东西都看不太清，那些同学的嘴脸他也模糊了，唯独梁峰最后背对着他离开时仓惶踉跄的背影格外清晰。 醒来后，祝沅无意间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梦里哭了。 “……没出息。” 他低声骂了一句。 —————— 此时距离他们的婚礼还有一个星期。 “照片已经修好了，你看看挑选几张放大摆在客厅。”霍凌英在电话里说，“葛秘书让人送去工厂加急处理，婚礼之前就能完工。” 祝沅挂掉电话，打开电脑接收邮件。一共上千张照片，他如果一张张看过去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该说不说，那几个摄影师的拍摄技术确实高明。祝沅翻看几张得出结论。 单从照片来看，任谁都会以为他跟霍凌英是一对感情非常恩爱的情侣。 在沙滩上，在礁石旁，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在古老庄重的城墙下…… 他们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头靠着头，目光始终停留在对方的脸上，好像旁若无人的在陌生的国度无声诉说着对彼此热烈的爱意。 祝沅盯着那些照片看得出神，心神恍惚。 他不太能想得起当天拍摄的具体细节，只记得现场又乱又累，并不是多美妙的记忆。 那天……霍凌英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吗？ 当时怎么没发现呢？ 所有照片里的霍凌英无一例外都是紧抿着双唇，从头到尾没有展露笑颜，然而眼睛却始终一刻不落的放在祝沅身上。 专注，认真，心无旁骛。 祝沅实在挑不出来，因为每张都很好看，最后干脆把这个难题丢给霍凌英，反正最后都是放在他自己家里。 霍凌英那边简单的回复一句“好”，而后没了后续，估计是在忙工作。 祝沅关上电脑，从铺天盖地的照片中抽身。 恰好手机响了起来，是纪洋已经化好妆催他出门的信息。 第27章 祝沅赶到的时候，纪洋已经在了。 包间里除了他和陈雨菲，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他看起来很年轻，应该还是在读大学生。天气还没真正开始热起来，他却已经穿上无袖的红色篮球衣，赤着精壮结实的手臂，身材高挑腿长手长，还长了一张很讨女孩子喜欢的帅气脸蛋。 原本一直扒拉在男朋友身上的纪洋转头，露出惊喜的笑容：“你可算来啦！” 祝沅把门带上，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刚才路上堵了几分钟。” 纪洋并不介意，帮他倒了杯果茶。 “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贺翔。” “也是首都大学的学生！不过，他是体育系，今年大三。” 祝沅双手捧着杯子微微点头，“你好。” 贺翔也跟着回以一个微笑。 除了贺翔，在场的三人也都算老熟人了，话题很快就被打开，当然大多时候还是纪洋在说话。 “我给你带了礼物！”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递过去，“马上要结婚了，这是提前送你的新婚礼物。” 祝沅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瓶香水。 “你上次给我送的那瓶香水，我都还藏着呢！”纪洋双手撑着下巴看他，神秘的眨眨眼睛：“这瓶香水是我找人特意给你定制的，排了好久的队才拿到。” “它只能在特定时间使用，比如……新婚之夜。” 祝沅心里纳闷，因为纪洋明知自己根本不用香水，那个“特定时间”又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想明白，当他再次抬头看到对方脸上带着揶揄促狭的笑时，同为成年人、又“阅文无数”的祝沅立刻就懂了。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啊…… 祝沅默默地把香水塞回盒子放好，假装无事发生。 陈雨菲也送了礼物，不过人家小姑娘的就正常多了。一对雕工精美的水晶大雁，寓意百年好合。 这次的局是纪洋组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小男朋友介绍给他俩认识。听他话里的意思，他男朋友虽然还是在读学生，现在却也跟着几个朋友在捣鼓创业，而投资金纪洋一个人就包揽了大半，对他男朋友是真爱了。 祝沅本来不想围观别人谈恋爱，他来赴约除了因为答应纪洋在学校里“看着”他男朋友，还想着别的事要做。 不过，当他视线一而再再而三无意落在贺翔身上的时候，总觉得哪里奇怪。 贺翔话不算多。不过有纪洋作对比，任何人都可以算内向，因为他实在是太开放话痨，别人想插嘴都找不到缝。 他对纪洋很好，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他身上，虽然年纪小了几岁，但两人相处分明是年下的占主导地位，纪洋非常非常依赖他。 看上去就是一对很黏糊的普通小情侣。 青春帅气男大体育生X天真可爱艺术家小少爷，好像连关键字都很登对，放某绿色网站都是很热门的cp组合，亲妈都得说一句相配。 贺翔似乎察觉到祝沅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终于转头过来，眼神带着问询。 祝沅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冒犯，看上去就像是自己对纪洋男朋友有兴趣一样。 他虽然是颜控，但也是有三观底线的，绝不可能对别人的男人有心思。更何况贺翔虽然帅，但也不是顶级的，和霍凌英比起来差了十个郁斯。 他连忙收回视线，假装低头喝茶。 简单吃了顿饭，下午纪洋让贺翔先回学校上课，带着祝沅和陈雨菲去逛街。 “这种娃娃花色还挺特别，确实不容易买到一模一样的。”纪洋捧着祝沅的手机看了半晌，挠头为难：“不然你换一个？” “不行。”祝沅摇头，“那小子肯定要闹的。” 纪洋一头雾水：“那小子？谁啊？” 祝沅叹气：“霍驰。” 这话一出，连陈雨菲都看了过来，两人齐刷刷盯着他看，好像是什么很惊悚的事。 “霍驰！？”纪洋张大嘴巴，眼睛都圆了：“你想跟他拉关系！？” 祝沅抿了抿唇：“这很正常吧？毕竟我……要跟霍凌英结婚，他侄儿如果不同意，我也不好过。” 他用来搪塞敷衍的借口，纪洋却信了。他歪头想了想：“也是。” “谁不知道霍驰有多难搞？你这个小婶婶要是过不了他那关，嫁过去铁定吃亏。” 祝沅叹气。 他不是怕自己吃亏，主要还是霍驰那小子跟狗一样难缠，这段日子隔三差五发信息问他有没有买到娃娃，催命符似的。他都能想象得到，万一自己没买回来，他能把屋顶都掀翻了。 “这个娃娃……”陈雨菲若有所思，“我认识个做陶艺的师傅，你要不然自己做？” 外面的娃娃大小不一，即使有颜色模样相像的，花纹和细节又不同，祝沅逛了一下午跑了几个商场都没寻到合适的，头都大了。 听到陈雨菲的话，他心思一动：“还能自己做？” 陈雨菲点头：“可以的。” “我以前也在师傅那里学过，给自己做了个杯子，烧出来很漂亮。” 祝沅仔细想想觉得可行，连忙让陈雨菲带自己去。正好纪洋也觉得亲手做的东西很有纪念意义，也跟着一起去，打算给他的小男朋友也做一对情侣杯。 …… 忙了一下午，祝沅两手是泥，盯着手上勉强成型的娃娃沉思。 他是真的没什么手工天赋，即使有师傅帮忙也够呛。 算了就这样吧，死小子爱要不要。 最后上色部分是纪洋帮忙完成的，他不愧是学画画的，拿着比三两下就完美复刻好图片里的样式，自信满满的说：“等到烧纸出来，颜色还会变，肯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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