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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修过机甲、驾驶过星舰、拆装过数不清的枪械,也曾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拧过虫子的头。那是一双粗糙而有力的手,低劣的硝烟味道渗入皮肤,握枪的时间远比施予柔和拥抱的时间更多,最温情的时刻也不过是为红太岁清洗外壁。 获得新身体后,他最常做的事情依旧是徒手掰头,从低等种、中等种、核心种,到前不久嘎掉的阔翅亚王虫,顺利成为这一领域内无人能及的大满贯型选手。 眼下,他专注地将珠子穿在绸带边,缎面氤氲开柔和的色泽,仿佛月白的河流垂落下细碎的泪珠。 和醋栗差不多大小的矿石,却能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奢靡的色彩。这也是为什么产自小玫瑰星域的秘晶矿一向受到人类珠宝商的青睐,它们被打磨成各种形状,出现在象征着权力的冠冕和手杖上,也出现在代表着美和爱欲的贵妇人的耳畔颈侧。 但现在,价格高昂的石头化作平平无奇的细小晶珠,缠绕于手工裁剪的简陋发带的边缘,被编入一道细细的发辫。 “如果你的头发再长一些就好了。” 格拉小声说。他将整个身体都靠在对方的怀抱中,细长的鳞尾缩成一个可爱的小圈,圈住他和萨克帝。 “资料里说,人类会把最最重要的人的头发一同编进辫子里。” 核心种没有说什么。 旧地很多地方确实有着类似的习俗,一部分早期欧罗巴人会以此去纪念离世的亲人或是伴侣,遥远的东方国度也会有相近的做法来体现爱侣间的感情,这是他身处于V217时,那些滔滔不绝的热情邻居告诉他的。 零碎的知识全被划入“旧地相关资料,优先级较高”的分类中去,因而得以幸存。 他松开手,任由完成的细辫落下。 细小的秘晶撞击出清脆悦耳的响动,在白色的丝绸间,在珍珠般的长发间。 格拉回过头。 在那一瞬间,萨克帝明白,任何带有人工痕迹的多余装饰都无法同对方相比。 苦涩的阿多尼斯与傲慢的阿弗洛狄忒远不能及,让人如罹患热病一般,用急切的话语描绘出难以自矜的赞美。 只要他愿意仰起头亲一亲对方,便是今夜最温柔的情人,最多情的伴侣。 仿佛达成了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默契,巢穴内仅剩的光线被悄然熄灭。 长久以来携带着基因缺陷的雄虫舒展身体,珍珠白的翅翼自身后缓慢打开。 细碎的晶珠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发出泉水般清澈的叮咚碰撞声,于黑暗中散发着孱弱的光芒。 像是星星落在了他的发间。 同样浮现出微光,还有闪纹种的虫翼。 蔓延的花纹光带从翅膀与身体的连接点开始舒张,仿佛植物的根脉,交织出绵延的图案。 许久未见的第二双眼睛悄然浮现,残留在眼角偏下方的位置,像是泛着红的潮湿泪痕。 格拉抓着对方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处。 那里很热,连侧面的呼吸缝也在轻微颤抖,柔和的信息素缠绕而上。 这是一次求偶。 在理解到自己的伴侣并未厌恶自己的身体、且表现出喜爱后,雄虫不再胆怯,也不吝于以最大程度的展现力做出邀请。 “我学习了。” 他小声说,觉察到萨克帝不同于以往的滚烫手指贴合于自己的腰腹处,并且在做出紧握的动作时陷入肌肤中,留下不算粗鲁却十分强硬的指印。 “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弄错。” 这是隐匿于夜晚的细语,半异化状态的雄虫伏下身体,双臂环绕住对方的颈项。 细长的鳞尾圈住收起所有倒刺的漆黑尾鞭,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我很厉害。” 格拉在这种事情上一向直白,而天真的直白在某些场合会催生爱欲。 他还在不知畏惧地向伴侣宣告那可爱可怜的自信,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简陋独白:“会让你快、快乐的。” 可能是这样的话语过于难为情,雄虫说得很快、很烫。 他自以为小心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便飞速垂下视线。 爱欲是一切美好事物和一切污秽事物的结合体。 有那么一瞬间,萨克帝因自己的情感而自惭形秽。罗克珊还什么都不懂,即便曾经遭受伤害,也满心以为同伴侣做这样的事情是简单且天经地义的。 但是他懂。 身为人类时,他便见过太多贵族间纵情声色的猎艳游戏,也见过贫民区最为暴力混乱的货物贩卖。性的概念之于他,差不多是厌恶和腐烂的代名词,之后的辐射病更是让他有理有据地推掉了所有相关谏言。 他对于伴侣这种事,有着和对待权力如出一辙的道德洁癖。红太岁所谓的以为他会单身到老,并非某种无凭无据的笑话。 所以他和格拉总是这样,一进一退。 当雄虫主动时,他便抽身而出、立于高岸;当他主动时,对方又因为畏惧伤痛止步不前。 他们就像是两只最为愚蠢的兽,紧紧地贴在一起,既做不成人,也不太像虫。 然而和他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雄虫有种执拗的精神。 遇到不会的就去学,感受到恐惧就克服,仿佛明确地表达出对于伴侣的喜爱比这一切都更为重要。 这是萨克帝所不曾有过的经历。 他习惯性地将帝国放在首位,却鲜少体验到自己被放在首位的新奇状况。 于是当白色的虫再一次温柔低鸣、试探性地亲吻他时,核心种猛地抬起身体。 原本坐在他身上的雄虫发出小小的惊叫,在因颠簸而摔下去之前,已然被禁锢在一个有力的怀抱中。 铁锈般烧灼的信息素强硬地侵蚀,迫使对方瘫软下来、放弃抵抗。 连精巧可爱的尾勾都在瑟缩,格拉故作镇定地抱紧伴侣的脖子,还在结结巴巴地嘴硬。 “让我、我来做,我知道正确的步骤是什么,你不准跑。” 结果下一秒,那只滑落的手就让他闭上了嘴。 雄虫夹紧双腿,发起抖来。 眼前的萨克帝令他有些害怕。那是褪去了所有圆滑与世故的尘霾后,核心种原本的样子——来自荒芜之地的一头无所畏惧的野兽。 粗糙,野蛮,有着滚烫的生命力和热度,经久不息的岩浆那样碾平一切抵抗。每一个触摸的动作都令格拉惊慌失措。 秘晶打磨的珠子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响,缠绕在发间。 那些珠子因为是手工制作的原因,形状并非完美无瑕,此刻却跳动着如同破碎的星星。它们逶迤在绸缎般的发丝深处,像是坠入月光编织的河流。 “别怕。” 金棕色眼瞳的野兽低下头,亲了亲伴侣沾染着湿意的眼角。 萨克帝搂着对方,感受到雄虫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濒死般战栗,于是他让钢铁般的钳制变为温柔而多情的拥抱,温声述说着安慰的话语。 “别怕,罗克珊。” “不会真的做什么。还太早了,你没有准备好。” 他承诺,同时鳞尾紧紧地环绕住对方的尾巴,摩挲那脆弱的尾勾。低沉的声音在最后已经化作笑意,将雄虫的说辞原封不动地奉还。 “——现在只是让你快乐。” 这下格拉真的发出了啜泣。 “坏虫唧!” 根本不敢松开腿,白化种伏在炽热而强悍的核心基因雌虫身上,一张嘴就不小心漏出鸣叫。这让雄虫因为羞愧和难堪而小声控诉,哭得像只小水桶。 “坏虫……” “我是坏虫,是全宇宙最坏最坏的虫。” 萨克帝轻笑着抱紧他的猫猫虫伴侣,哄归哄,却没放过对方。 他闲着的那只手甚至还能在维持拥抱姿势的同时,摸一摸对方软耷耷的小翅膀。 “又凶,又坏,又不讲道理。” “还最喜欢欺负罗克珊。” 结果下一秒,大脑短暂宕机的格拉边哭边急切地去捂他的嘴,被抓住手后就拼命亲亲他,挣脱缠绕的尾巴也在吧嗒吧嗒地拍打。 “不准说!” “你不准说他的坏话……” 如同春日的河流卷集走尚未消融的积雪,核心种俯下身去。 他抱着怀里白色的雄虫,如同抱着一只伤心落泪的小星星。在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时刻,他感受到难以理解的热意烫伤眼眶,令他的嗓音发哑。 “好。” 萨克帝轻声回应对方的话语,长久地亲吻那白色的长发。 “我不说他的坏话。” 第一百一十三章
格拉破天荒睡过了头,连信息连接器的内置提醒都没唤醒他疲倦的身体。 雄虫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伴侣,尾巴缠绕在对方身上,在萨克帝起身时发出含混不清的低鸣,被摩擦到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绷紧。 “我该走了。” 核心种俯下身,很轻地亲一亲雄虫,手指在那一绺细长的发辫上缠绕几下。 “我必须走了。” 头一天回巢的路上,他们聊到了克拉克的态度。亚王虫对于战争相当热情,能一波推掉的图绝不会留到第二天的黎明,这导致萨克帝不得不随之加快进度。 他承诺了提着脑袋坐上谈判桌,总不能对方已经出发,自己还留在巢穴区悠闲度日。 雄虫在睁开眼之前,已经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可以摸摸我的头吗?” 小声地说着,格拉的嗓音里还带着倦怠与快乐,却很快又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黯淡下去。 “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核心种坐在窝边,很温和地将手心贴在对方脸颊一侧,立刻感受到眷恋般的蹭蹭。 他相当注意分寸,没有真的做什么一步到位的坏事,但是雄虫仍旧因为刺激而哆嗦个不停,甚至睡着了尾巴还会偶尔轻微地痉/挛几下。 “很舒服。” 试图将全身埋进茸茸毯中,白色的虫每一寸裸/露的地方都泛出淡淡的红,包括尾勾和鳞片。 仿佛逃避冷静了几秒,对方深吸一口气,将脑袋从毯子里拔出来,抱着萨克帝的手认真地说:“我们多试试吧” “……” 很好,是他所熟悉的格拉。 一边十分从心,一边又带着好奇和跃跃欲试。 实在没忍住笑出声,结果面前的雄虫迅速从微红变成通红,没什么力气的尾巴啪啪抽了他两下。 “别笑……我会、会更努力学习的。” 不用再学了,他已经要遭不住了。 核心种连同小毯子一起,将对方整个抱起来,再次和伴侣贴贴了一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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