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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军团炸翻了天,一度以为是联邦保守派搞出了什么新的幺蛾子,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挖空他们的王牌、给他们的部队里安插了绕后偷家的间谍。 结果,事实证明,做出这种事情的家伙只是一位V217的曾经住民,他的监护人夫妻连同所有熟人朋友全都死在那场事故中,不顾一切的年轻人把规定和纪律当成擦屁股纸,偷偷拐带红太岁去进行救援工作。 如何处理这一意外,不同的利益方抱持着不同答案。 在思考许久后,叶慈给出最终意见:降级处分、思想认知评估,加短期停职察看,对于对方与红太岁的同调链接暂时不予以剥夺。 他保下那名年轻人,就像保下一头撞进人类社会、横冲直撞但又凶狠野蛮的狼。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随着战争的如火如荼、以及对方的职位越爬越高,步入衰老期的元帅开始将这头无畏无惧的野兽带在身边。 经历过忙忙碌碌的半生后,他有了自己的学生。 V217的人教会了萨克帝如何辨认爱和被爱,他的职责则是教会对方如何从伏地奔跑的野兽变为直立行走的人类。 野兽并非贬义词。 它们强大,坦诚,不接受束缚,视一切规矩沉疴于无物。 但活在社会中的人类不行。 他的学生不能永远如野兽般行事,仅仅是阅读了太多的知识与道理,却缺乏与之相匹配的道德和人情世故。 前者会让当权者给他人带去灾厄,后者则会令萨克帝在各自抱团的人类中寸步难行。 “我想站到那个最高的点。” 首次砍下王虫的脑袋后,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对方突然做出了如此发言。 克莱因·杨坐在一边的桌子上,模仿着类似的笔迹,替不喜欢写报告和检讨的朋友拼凑一份洋洋洒洒的手抄稿。 给枪支做护养的霍尔曼家族的继承人,伊芙琳·霍尔曼则面带微笑,不置可否。 “被听见你会有大麻烦。” 她提醒。 这话说得不算错。 准备同自己的学生进行一次谈话的老元帅没有推门而入,只是撤回了自己拜访的脚步。 随着红太岁和将王虫斩首的年轻人赢得的呼声越来越高,不断有人开始蓄意深扒对方的身世。人类的英雄,革新派独一无二的战争天才,身负克里芬家族的血脉,继承了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金棕色瞳孔。 多么响亮的噱头,多么好的利用素材。 革新派内部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不同的林立派系考虑着如何使用这名年轻人,将对方身上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但萨克帝的野心在那之上。 时刻怀带不满与愤怒的野兽不要当一枚棋子,他想掀翻这一整个棋盘,让盘算着如何把自己当成套现筹码的家伙全部闭紧嘴巴、低伏身躯。 敢说,敢做,爱憎分明,言出必行,野心勃勃——这正是大多数死气沉沉的人所缺乏并为之艳羡的。 命运偏爱他,朋友们偏爱他,下层士兵们偏爱他,就连将其当成学生的年长者,也不得不偏爱他。 有很多次,他们的谈话并非发生在革新派元帅与红太岁主导者之间,而是发生在老师和被视如半子的后辈之间。 “上位者轻易的愤恨和冲动的决定,会直接作用于那些无力反驳反抗的人。” 灯光下黑色眼睛、斑驳白发的老人缓慢摇头,拉住自己自傲、冷漠、充满不管不顾劲头的学生。 “在从不优柔寡断方面,你已做得足够优秀。但同时你也需要记住,那些代表死亡的数字和名字,是同你的朋友、你的监护人、你的邻居你的士兵一样的,人类。” “我们不在战争中讲究仁慈,但我们讲究减少耗损。” “不要将自己同那些卑劣者相比,你远比那更好。” 他看着逐渐稳重的男人,像是在看一个心思无所遁形的孩子。 “不以死亡为恶,也不以无谓的消耗为乐,做出决定的同时理解决定背后的代价。” “这些,是我们区别于野兽的地方。” “做人可远比做野兽难得多。” 发出感慨的核心种一炮轰开对方的另一艘中型舰,指挥所有灰翅成员向中间聚拢。 “回合制游戏轮到我们行动了,把所有拦截在近地轨道前的船只清理干净。” 意外断线、失去控制的足肢种倒了血霉,虽说宕机时间不算太长,但重启也谈不上顺利。 大信息巢的后续影响还在。即便对方不再摄取控制权限,侵入时造成的损伤,依然如残留病毒般延时发作。 原本严密的封锁网被撕了个粉碎,放任只能趴在地表苟延残喘的灰翅亚王虫和黑色的核心种回归中型舰。 多耽搁一秒钟,都是对掉线敌人的不尊重。 还有什么能比原地捡漏更令人开心。 作为雌虫重新睁眼之后,萨克帝能察觉到自己那无时不刻的愤怒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平息下去,一些更深层的近似于柔软的新奇情绪泛上来。 勉勉强强将他人格补完的家伙不知道往里面添加了什么东西,就和他这具搞不清来历的身体差不多,主打一个驳杂与宽容。 否则大概率他不会在一开始捡了个雄虫崽子养,也不会因为养崽子而重拾零星的温情。 他与曾经身为人类的萨克帝·沙利勒班,终究走向了一个不同的方向。 另一个他在人生走向末尾时,已经彻底打磨掉那些愤世嫉俗的外露情感、舍弃所有不符合礼仪的行为举止、让自己的喜怒与爱好退居其次,像一个真正的、合格的人类帝王那样思考行动。 非常无趣,非常沉闷,也非常……漫长。 漫长到他仿佛在红鹿宫的床榻上无望地静躺、歇息了一生那么久。 “收到!” 接到指令的灰翅迅速回复,并且调整阵型,趁着对面还没恢复正常直接撕咬上去。 曾经戍卫王虫的遗族如同瘟疫。 如果不能最快速度地将其绞杀,那么它将会反过来以燃烧至最后一只族群成员的疯狂为代价,咬死一切敌人。足肢种的上百艘中型舰在战斗重启后的第二个小时内被摧毁殆尽,上中下三层隔离被彻底打破。 飞船的蓝色等离子焰尾同炸裂的火光一起,坠向大气层、坠向不断扩散的阿卡夏裂隙。 恢复通讯的克拉克连带萨克帝,则反方向冲入近地轨道层级,同无法再下降高度的阿尔法级战舰群汇合。 群龙无首的留守大部队,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的族群领袖和那只黑色的总指挥都好好地活着,谢天谢地灰翅族群不用经历一个大循环换三只亚王虫的惨剧。 “全体成员请注意。” 重新踏上阿尔法战舰的萨克帝清了清嗓子,一边给克拉克使眼色、让对方赶紧去治疗,一边开通了全频道通讯。 “左右两翼跟随我,准备将对面的舰队矩阵给清理掉。” “主炮预备,所有僚机分散随行。” 他曾承诺要越过星海扫平敌人的疆域、撕下对方亚王虫的四肢,在那颗头颅上浇筑滚烫的金液。 对方敢于将自己族群的雄虫和幼虫如剥了皮的青蛙般堆积成山,也会以羞辱的形式将克拉克的脸面按进烂泥中踩踏,甚至打着侵占灰翅栖息星域的主意、准备将他刚拉上正轨的社会意识打回原形,那么他会以同样的手法十倍奉还。 “跟紧点,我们去砍一下足肢种亚王虫的脑袋。” 无论上一个他还是这一个他,向来护短且睚眦必报。 融化的金泥已然备好,丧葬堆的火焰业已燃烧,从撕裂星球出流淌而出的岩浆正蚕食着即将倾塌的山脉。 现在是足肢种的报应兑现时刻。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黑色的雌虫在笑嘻嘻的时候,是年轻、蓬勃,且随和的。然而一旦笑容消失,那棱角坚硬的脸庞便流露出某种严肃来,异化形态时更是同亲切毫无干系,仿佛被鲜血开了封的利刃,每一片鳞甲上都淬着冷淡的光。 “那面容上有一种惧怖,犹如灾难降临。”① 站在对方左手边的,是那只早先发出预警、告诫所有成员地下结构在改变的年轻灰翅。 幸运的家伙在收到撤退指令的瞬间,便冲向最近距离的飞行器,比其他虫更先一步蹿上天空,并且在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迎头遇到进行下降救援的亚王虫,火速带领对方精准锁定了需要援助的区域。 他的小飞艇捞起两只在淤泥里挣扎不休的同伴,然后跌跌撞撞、稀里糊涂地紧跟着大部队一路杀出来。 可能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新手保护期。 起码对于这只虫来说,是这样。 没有遭到污染,也不曾受到伤害,一来一回甚至还拔出了两枚全身挂彩的同僚,在战场上简直不会有比这更大的幸运。 回归舰群后,他再一次和指挥官搭乘上同一艘战舰,并且因为原本的副手受到污染,而被临时拎到对方身侧。 他们现在身处萨克帝的专属座驾,灰翅族群的亚王虫友情赞助了这艘制式不太一样的战舰,作为结盟的礼物。 年轻的虫其实相当畏惧面前这那只漆黑的核心种,即便对方迈入成年期没几天,但就是平静得吓虫。 宇宙间的大规模战斗往往不会产生太多尸体。 很大一部分肢体在飞船爆炸时,会随着高温一并汽化。但虫族比人类更耐烧一点,即便浸润在成千上万度的等离子火焰中,依旧在历经短时间的焚烧后,能够留下一点可怜的残骸。核心基因种最为坚硬的一部分,骨骼和外壳,几乎像飞船外壁一样难以打磨。 所有阿尔法战舰的环形外甲全数展开,血肉般粘腻的连接结缔组织武器严阵以待,令人因其严密的支配感而窒息,又因爆发瞬间的磅礴气势而恐惧。 虫潮以群体为单位采取行动,单一的虫子攻击力强大但尚能防备,当这一物种以聚落的形式出现时便显得难以抵挡起来。 它们在撕咬。 当战斗双方体量相近、甚至一方隐隐占优时,便不再需要精妙的算计。战力瓦解战术的情况可能并大概率会发生。 收到绞杀命令的灰翅是从干涸之岸跃入星海的游鱼,他们的飞船也展现出这一族群习性。 远距离的炮火支援把足肢种的舰群冲散,萨克帝亲自带着行动成员截断了试图后撤的敌方主力,一路将轨道武器同步分散开,比起存活的族群成员,物力的消耗可以不计代价,毁掉了一个还有千百个。 敌方两翼的船只试图尽快调转方向从包围网中漏出去,片刻前追击者与被追击者彻底调换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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