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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人类飞快地亲了自己的抚育者一下,并在对方反应过来前,以一种撒娇般的姿态搂住瞬间僵住的雌虫。 湖水蓝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融化开纯粹而温柔的神色。 “就像我一样。” “兄弟,你在升温。” 坐在一边的萨克帝不得不出声提醒,将突然沉默断档的话题捡回来。 最近克拉克陷入沉思的次数在变多。世间万物如同一个轮回,报应总是虽迟但到。 曾经核心种事业上的顺风顺水和感情上的补考不及格形成鲜明对比,彼时他还感叹智者不入爱河,自己的塑料老板看上去脑瓜子顶呱呱。 结果现在对方同样失了智,而且就被动程度而言更惨一点——亚王虫自己稀里糊涂还没想明白,便被心思门清的人类推着走。 萨克帝考虑了一秒,要不要在开启接下来的话题前,将缩在一堆毛毯中间的银灰色幼虫扒拉出来。 他让克拉克带着虫崽过来是有正经事要谈,涉及到足肢种核心星球上发现的残余雄虫的安排。 结果他刚一对上那只虫崽的视线,对方就发出了嘶嘶的哈气声。 活像一只弱小恐惧又敏锐、每一根毛都竖起来的猫。 格拉看不下去了。 他从窝里爬起身,慢慢地靠近一些,坐在了距离年幼雄虫较近的地面上,既没有靠近,也没有直视对方,而是以一个适当的距离,让尚未达到亚成年期的虫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熟悉自己信息素的气味。 他已很久不曾见过同样展现出闪纹种特征的虫,这令他感到欣喜而难过。 “你好呀。” 柔和的情绪语言带着一点韵律舒缓的嗡嗡底噪。 在觉察到自己晃动的尾巴吸引了对方的目光后,格拉便大大方方地将鳞尾送到一个尚未碰到幼虫、但对方主动伸手时又可以轻易抓住的地方。 “我是罗克珊,你也可以叫我格拉。” 他轻声说。 第一百三十五章
“萨建议我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当那只虫崽谨慎地伸出前肢,攥住了雄虫的鳞尾后,灰翅族群的亚王虫再一次开口。 “关于……足肢种领地内,所有遗留成员的安排问题。” 没有名字的幼虫对于同为雄虫的格拉展现出较高的接受度,从毯子里探出一小截身体,慢慢地追逐着那根轻微摆动的长尾。 其行为就像一只谨慎伸头的花园鳗。 他没有发现自己同对方的距离正在逐渐靠近,等到被白色的虫子轻轻抱在怀里后,才展露出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格拉贴着他,发出低低的蜂鸣,不让慌乱挣扎的虫崽弄伤自己。 温和的声音仿佛在吟唱,即便没有使用精神力加以抚慰,依然起到了积极作用。 很快,银灰色的小雄虫渐渐安定下来,以一种好奇的目光端详着富含耐心的同类。他缓慢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格拉的脸颊,又摸了摸那双垂落下来的白色翅翼。 “喜欢。” 这只年幼的虫突然开口,说出了清晰而准确的通用语。 抱着他的一方露出一点吃惊的神色,作为一只自学过异族语言的虫,格拉相当理解早期教育对于幼崽认识这个世界的重要性。 虽然不被其他成员所接纳,他依然身处于核心基因族群很长一段时间,因此对于语言的掌握远优于其他中低等基因出身的虫族。 没有经历过相关培育的虫,则相当于被根绝了向上攀爬的可能性——雌性尚有可能凭借凶狠的厮杀和强健的体魄而艰难地走出洼地,孱弱的雄性就注定只能失去一切机会。 自从与萨克帝相遇后,他所遇见的大部分中低等幼虫,都缺乏系统且准确的认识,也很难做出更为正式的表达。恩和恩纳就是一个例子,这对兄弟刚来到Ja时只会发出叽叽咕咕的鸣叫,对所有成文的记录更是一窍不通,学习使用武器只能靠死记硬背。 “他会说通用语?” 浅色的眼睛看向克拉克,也看向坐在身边的萨克帝。 后者不知何时摸摸索索地挪到了距离伴侣更近的位置,讨人嫌地一并伸手逗弄着幼虫,每一次都引起嘶嘶示威声,令格拉不得不拍掉那只作乱的手。 他将尾巴递给虫崽玩,又将翅翼塞到萨克帝手底下,以此来阻止他那动来动去的另一半将小雄虫惹哭。 然而在提出疑问后,亚王虫和核心种都陷入了一种沉默状态。 萨克帝的手搭在格拉的虫翼上,轻轻地摸了摸,如同一种安抚。 “是他的抚育者……教给他的。” 最终核心种回答道。说这句话时雌虫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格拉从自己的伴侣身上嗅到一点特殊的情绪。 无法以做出准确的精神感知,但他明白对方有那么一个瞬间,展现出了很久不曾流露的冷硬——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其它的一些东西。 “他曾有一位雄虫抚育者。” 接过话题的亚王虫低垂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抱紧白色鳞尾的幼虫。 ——“格雷塔!” 因为救治而苏醒过来的年幼雄虫,在看见身旁强大的亚王虫时感到极度惊惧,颠三倒四地不断重复同样的话语。 最初克拉克和亚瑟以为这是对方的名字,但他们随即便理解到,陷入恐惧的幼崽是在呼唤熟悉的虫。 等到对方稍微冷静下来,在养虫崽方面相当有经验和耐心的银灰色雌虫,尝试着一点点地引导语言能力紊乱的小雄虫缓慢拼凑出想要诉说的意思。 安贡唯一的幸存者在寻找自己的抚育者,一只名叫格雷塔的雄性。 “他也在……在……” 消化功能尚且虚弱、只能舔舔很少量的甜浆的幼虫出乎意料地敏锐且聪慧,即便处于巨大的冲击和应激状态下,仍然尽量试图做出准确的解释。 “那里,我们都在……帮帮他……” 意识到所谓的“那里”,是指已经完全落入阿卡夏裂隙的安贡之后,亚王虫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面前的虫崽是唯一的幸存者,这也意味着他和他所寻找的虫,注定无法回到彼此的身边。 “他是你的亲眷吗?” 以温和的语气做出有针对性的询问,灰色的眼睛注视着急切的幼虫。 然而出乎意料,对方快速地摇头。 “带给我们食物,教我们说……说话。” 努力回应这一提问,还没有步入亚成年期便展现出优异拟态的雄虫相当顽强,刚从濒死的境地被拉回来,便艰难地顶着恐惧开始挣扎自救。 比一般同龄虫更好一些的表达能力,在这种时刻帮了大忙。 这只幸存者在寻找自己和另外一些幼虫的抚育者。 某只出身于战败的核心基因族群的雄虫,艰难地庇护着一群失去亲眷的幼崽。 等级越高的虫称呼越长,往往达到三个音节或以上,以此来区分出他们与其他虫的差异。 直系如克拉克、克里曼、克里沙、罗克珊,全都有着相对正式的名称。 格雷塔这个名字,意味着被当成货物贩卖到足肢种地盘的虫,可能原本有着相对优渥的出身,才会有余力教导身边的幼崽通用语。 然而一旦其身处的族群在战争中失败,曾经的安稳环境便会瞬间化作泡影。 “他们咬他,咬我们,很痛。” 太过年幼的虫崽很难对具体的暴力进行解析,也无法理解伴随着暴力进行的繁衍行为。相对年长的雄虫在困苦的境地中挣扎,同时尽量喂养着同样失去族群的幼虫。 将美丽和稀缺编织成的项链套在孱弱的个体上时,这项链会化作绞索。出身于核心基因族群的雄虫便是如此。 大部分虫族如同太空时期的维京,野蛮和劫掠的兴致远高于对同类的恻隐心。 每一只雌虫都想看漂亮的玩具碎裂。 正如同刚降落于Ja时,交易巢穴的管理者提议将格拉卖去能源矿场一样。这个物种对于道德毫无理解,却又会因为血腥和暴力而情绪高涨。 死亡和繁衍所带来的欲望总是同出一源,对于其中一方来说惨叫着无法忍受的事情,对于另一方则成为了趣味与乐子。 然而,几乎没能在整场战争里留下名字的雄虫,却坚持在难挨的痛苦中养大了三只毫无亲缘关系的小虫崽。 脆弱但是难以催折的成年雄性身处足肢种的地盘,捡垃圾一样捡到几只奄奄一息的幼虫,挤出贫瘠到可怜的食物,又慢慢地教他们通用语和相关的知识。 当战争进行到末期,足肢种开始大肆搜刮领地里的雄虫与幼崽,准备将自己的族群成员付之一炬,提前一步嗅到恐惧气息的抚育者也曾尝试把自己所照顾的幼崽藏起来。 但是这种努力失败了。 他们如同零件货物般被搜刮收集,扔进安贡。 长久的苦难没有摁碎那些难以磨灭的希望,却又轻而易举地被一场屠杀所销毁。像是将一朵花或是一颗草,踩进淤泥中那样简单。 足肢种的亚王虫亲手银灰色的幼虫单独拎出来,拎到所有虫的面前。 这个意外的发现令在场的虫发笑,还有什么比突然看到一只形似仇敌的虫崽更加滑稽的事情。 那是血腥而恶意的怪诞笑容。 它点燃了随之而来的一场狂欢。 纷乱的记忆复苏,混杂着灰翅与闪纹种基因的小雄虫重新陷入惊恐和癫痫,克拉克用很多很多的小毯子裹住这不停抽搐的幼崽。 黑暗柔软的茧囊环境会令年龄小的虫感到安心,模拟出一种尚在卵中的错觉。 强大的雌虫则隔着茧轻轻地拍着对方。 筋疲力尽陷入沉睡的虫崽还不知道,堆积在安贡中的大量雄性和幼虫无一存活。 甚至连他们的残骸也同沉淀其中的淤泥血浆一起,落入阿卡夏裂隙,静谧无声地湮灭在这个宇宙中。 他的抚育者无论是在战争里还是在屠杀里,都没有来得及留下名字,其它虫并不会记住这样一只微不足道的雄性。 生命的消逝往往悄无声息,正如同生命的诞生经常毫无价值那样。 “我是否……” 匆忙通过跃迁点前往其余核心星球进行收尾工作的萨克帝,在使用远距离通讯与自己的同盟者交换现状与进展时,发现银灰色的雌虫沉默寡言,在说出几个音节后便不再言语。 “我不接受心理咨询。” 抬手换了一把武器的核心种言辞简洁。太过频繁的使用让粒子枪出现故障,他调试完随行者递过来的新装备,快速地站起身,看着状态不算好的亚王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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