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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格拉一拱一拱地挤进他的怀里,蹭开那些合拢的翅翼,在核心种的手臂间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像只猫咪一样蜷缩着安定下来。 萨克帝头皮发麻。 他的确习惯了抱着自己的伴侣,但绝不是眼下这种坦坦荡荡随时擦枪走火的状态。 结果格拉真就是盖着被子纯看手表,一旦被搂住便再也不动了,只是闭着眼睛发出小小的、快乐的嗡嗡声。 “你累了,我不闹你。” 一边说着,雄虫一边摸了摸他的脸。 “你受伤了吗?” 对方以轻松的口吻重复了一遍在驳接轨道闸口的问题,尾巴摇动。 真是只记仇的小混蛋。 金棕色的眼睛眯起,很久没有人敢于这样挑衅到他的面前来。 “受伤了。” 一边说他一边捞起那花瓣般散落铺陈于水面的纯白虫翼咬了一口。 雄虫对于这个动作其实是有严重心理阴影的,瞬间从欢快的情绪中脱离,身体僵直。 但是核心种压根没用力,也没有重复这一举动,反而紧紧地搂住他,沿着他的翅膀一路亲。 每次先搞事的都是格拉,但每次先顶不住败下阵来的也是他。 “让我看看是哪只小虫子记我的仇,嗯?” 说着萨克帝捏了捏伴侣的脸,对方嗡地一声,尾巴直直竖起来。 “我,是我!” 格拉认输的速度相当快,立刻怂了。 但仍旧紧紧地抱着核心种没松手。 “我看见亚瑟在帮你解析大信息巢。” 掂了掂怀里的小雄虫,金棕色的眼睛中带着笑意,一旦接受不做人的设定,羞耻心也会随之让步。 “还记得我说的话?别让自己陷入危险。” 黑白的长尾缠绕在一起,萨克帝不得不感叹一句尾巴是好文明。 雄虫真的很可爱,雄虫的鳞尾也很可爱。 而雌虫则是一种时至今日依旧偶尔让他感观飘忽不定的生物。在研究这个物种习性的时候,他会有极端的矛盾感。 很难想象在同一个物种的内部,雌性和雄性的差异会如此巨大。 每次都将他本来就不太灵光的性别判定系统给烧糊。 显然,虫族有和人类社会互通的地方,但也有背道而驰的部分。 繁育的能力对宇宙间的任何生物而言,都像是一种诅咒与掌控共生的权柄,有时诅咒为个体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远胜于其所带来的利益,人类无法将其分割,但虫子做到了。 自虫母时代起,掌控一切的王虫便将繁/殖的代价完全转嫁至其它虫族乃至其它生物的身上,眼下的核心基因直系完美延续了这一传统。雌虫掌控族群,即便不使用寄生的手段,卵依然交由雄虫负责孵化,不存在虚弱与消耗,永远保持在战斗力的巅峰。 当诅咒被分割,余下的只剩无法撼动的权力。 这一情况同虫族的社会结构也十分相似——保留好的,转移坏的,一代代筛选出最有利于族群的基因,种族的繁荣昌盛高于一切。 这是另一种环境下的自然选择。 和人类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你在想什么?” 当他的脑子在满世界乱跑的时候,格拉再一次贴贴他。白色的虫子很注意不要去主动阅读伴侣的精神波动,但一些情绪方面的感知是无可避免的。 “你在想其他的虫吗?” 还是个小酸坛子。 萨克帝乐了。他挠挠对方的腰,收获了一点气哼哼的嗡嗡叫。 “我在想人类,以及雄虫和雌虫。” 但是格拉不会同他闹别扭,格拉只会亲亲他。 根本顶不住一点。 “我只是想,如果我以人……咳,以我自己的观念去分析雌虫和雄虫的生存状况,是否是一种傲慢的体现。” 他轻轻地叹气,摸摸格拉的头。 “我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很难解释这种事情,人类和虫族的社会结构是一组完全相反的对照。” 所以即便是他,在指定伊芙琳继位的时候,依旧顶着四面八方的压力。 哪怕伊芙琳再优秀,甚至对方手握第二军团、背后是整个霍尔曼家族,从血与火的战争中厮杀出来,所有人在注视她的时候依然会感叹“我们要迎来一位女帝了”。 然而权力的结构在虫族完全颠倒了。 这是何其反差强烈的一份对比。 “我大概曾看过一份文件,和亚瑟的观点截然相反的一段记录。” 感受到雄虫沉默着地听他说话,萨克帝忍不住用手指捋过对方柔软的小翅膀。 “那是一场由文字转述的谈话,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白皇帝因为自身的原因,相当难以留存下可以公示的影像。” “很长一段时间,这位皇帝被人类称为疯王,即便在他坠入阿卡夏之前、尚且拥有人类的身份时,依然污名缠身难以洗刷。” “我只记得他说,他在另一种意义上依旧爱着人类。” “当时我不明白。” 当格拉再一次凑上来用亲亲安慰他时,核心种笑了笑。 “为什么在遭到那样的背叛之后,他依然选择了一名人类作为伴侣、选择为了人类而封闭阿卡夏。” “然后等到我自己……我差不多懂了。” “我很难不以憎恨人类天性中一切恶劣部分同等的程度,去同样深切地爱着那个种族。即便它曾让我失望千百次,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爱它。” “同朽烂的部分相比,还有更多的人拼命往上爬、试着去撑起分崩离析的群山。” 比如伊芙琳,比如克莱因,比如骂了他无数次的叶慈元帅。 以及年代更久远时期的第五军舰队长;和伊芙琳同样出身于霍尔曼家族的艾琳·霍尔曼;又或者是以寻血猎犬的身份爬起来,却最终却掀翻了马普兹科学院的塔娜·马普兹;甚至是至今仍旧守在卡姆兰阻止异种潮汐扩散、保护法赫纳残存模型的联邦遗民…… 金棕色的眼睛垂下,如同一泓深而远的湖泊。 “我很难不去爱自己来时的路。” 这差不多是一次坦白。 人类跌跌撞撞走到今日,苦难和腐朽依旧随处可见,有关于文明的一切却如同一颗被护在手心的火种,从一双手传递到另一双手中。 “当然,两边我都抽到了一个不算差的签,占优者说出这样的话未免有些过于厚颜无耻。” “即便想要活下去都如此困难,你曾想过希望虫族消亡吗?” 他问自己的伴侣。 “永不。” 格拉回答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躯壳与灵魂并不匹配的雌虫。 “或许这并非你想要的答案,但天性告诉我,我依然祈求自己的族群永远繁荣昌盛。” “哪怕所有雄虫的生存伴随着痛苦,哪怕中低等雌虫成为核心基因族群的消耗品——我们也从未希望自己的种族消亡。” “然而在此之前,也请你不要误会,我比其它任何一切都更加爱你。你是我灵魂天枰上唯一的砝码。” “所以你很厉害。” 萨克帝笑着亲了亲雄虫的眼睛,亲被小扇子一般的白色睫毛蹭得有些痒。 “遗失一段记忆会让我陷入忧虑,回顾过去会让我忙于自我攻讦,但你却早已选择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勇敢地去争取了。” “你误解了一点。” 格拉轻声开口。 “不会有雌虫去试着理解我们的痛苦,就像我们无法感同身受地理解死在厮杀争斗、族群保卫战中的雌虫一样。” “和身份、种族都无关。你试着去听见我、我们的声音——即便你本可以不那样做。” “这是区别你与其它虫的地方。” 雄虫说。 “所以无论你是否在那艘劫掠船上遇到我,又或者是无论重新相遇多少次——我依然会再一次爱上你。” 第七十四章 “你还好吗?” 萨克帝看了一眼比平时沉默的克里曼。 对方显然不在正常状态。 这一次对战损失了十多只武装种雌虫,全都是甩尾巴哥的部下。 虽然这种折损和亚王虫一方对比起来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作为领队,对方明显心事重重。 更多的中等种牺牲者则连名字都没有。 “你的部下,有伴侣和幼崽吗?” 黑色鳞甲的核心种问。 “有……吧?” 结果面前的虫给出了一个过于迟疑的回答。 很好,他就该知道不用对这个种族的脑回路抱太大的指望。 大部分家伙没把雄虫当虫,对其它虫的幼崽也抱着微妙的竞争意识——毕竟像克里曼这样的家伙连自己的老子都敢撕,主打一个竞争上岗,闭眼就干。 灰翅种不同于性情温和的短翅种那样有集体照顾族群幼虫的习惯,这个好斗的种群不把潜在竞争对手的卵直接啃掉就算好的了。 反倒是克拉克过于异类,银灰色的雌虫没有像慈善机构那样处处提供援助,但对于残存的幼崽和雄虫的包容度更大一些。 这也导致眼下栖息星球的雄虫、幼虫比例其实相当高。 “去查,然后去挨个问,如果对方没有更多的族群成员、只剩下缺乏照顾的雄虫和幼虫,就带他们去找格拉。” 萨克帝叹着气,把一切掰碎了讲给自己的木头脑袋属下听。 “没时间给你坐在这里反省损失,你要想办法让那些死去的虫的族眷能够活下去。他们现在也属于灰翅族群。” “这不符……”脑子不转圈的雌虫可能是想说“这不符合我们的习性”之类的话,然而说到一半又咽回去。 真是稀奇。 核心种差不多都准备好在这个光棍反驳自己时怼回去了,结果对方最终沉默着站起来,回答一句“知道了”。 “……” 感觉很不靠谱。 克里曼那张得罪人、得罪虫的嘴他是见识过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是展现了如教科书般标准的拿鼻孔看人的画风,他很怀疑让对方去找殉职者家属搞慰问是否是个正确的安排。 更何况和亚王虫的决战在即,他没有大量时间给对方浪费。 这项安排需要在半天内搞完,明日一早他要再度带队出发。 于是萨克帝紧急给自己的伴侣发消息:“有空吗?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很快,白色的雄虫和板着一张脸的武装种领队面面相对。 恩和恩纳这对小崽子也跟在格拉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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