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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将萨克帝的多余精力拉到自己这边,而并非时刻专注于被割裂的过去和令对方感到痛苦的自我怀疑。 对方这几天抱着他躺在窝里,已经从沉默着思索很多没有答案的事情,变成在睡觉前轻声说一点甜言蜜语、想着法地试图和他缠缠尾巴。 无论是人类还是虫子,忙的时候是没有精力胡思乱想的。 他要萨克帝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那就好。” 肖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走在正进行着数据记录的白色虫子身边。 他很喜欢格拉,也很喜欢现在的族群领袖萨,生怕他们产生矛盾。 “我留下帮你,你需要更多的虫来维护大信息巢吧?” “瑟临会不会担心?” 格拉侧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同伴,手里的光屏却还在录入信息。 “他变了很多,愿意支持你独自来到这么远的陌生星球。” “是我自己想来的。” 肖小声说,有些不安地晃了晃尾巴。 他是中等种里难得一见的拥有翅翼的雄虫,有极大的可能获得二次基因突破的机会。但那双虫翼却折断在了喀特拉的手中。 “我想见你,而且……我想离开他,好好地想一想。” 看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格拉挑眉,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表情有些像萨克帝。收起手中的光屏,他拉着看上去有些退缩的雄虫找了一个安静的小角落,两只虫很亲密地贴在一起。 “怎么回事?” 他看着自己的朋友兼下属。 “瑟临……问我,愿不愿意同他成为伴侣。” 肖的声音很小,他蜷缩在格拉的怀中。 白色的雄虫抱着对方,彼此的尾巴缠在一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跑掉了。” “你不喜欢他吗?” 格拉轻声问。 他和肖都经历过一些艰难的时期,因此很能理解这种心情。 其实他们都在惧怕。 只不过漆黑的核心种看似粗神经,实则在相关的事情上极度细心,非常照顾格拉自身的感受。 有一次萨克帝咬了他的虫翼一口,他本能地身体僵硬,而对方几乎地立刻察觉这一点,迅速变为温和的亲亲。 他的伴侣心态相当成熟,会很好地体谅他的情绪、仔细地拿捏着应有的限度。 “我是喜欢的。” 肖的头埋在格拉怀中,声音发闷。 “他非常非常好,从最开始遇见他,我就特别喜欢他。” “有很多雌虫被分配到照顾我们的工作,但是瑟临是最温柔的一只。他一开始看上去很不耐烦,但还是给每只虫清理了小窝、喂饱了异兽糊糊。”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他这样问我后,我感到害怕。” 精神力的细丝静静地缠绕着对方痛苦的情绪,施以安抚,让浅棕色的雄虫慢慢平静下来。 “他没有什么错,我也没有什么错,可是我们为什么会遇到喀特拉呢。” 中等种的拟态没有那么好,无法像人类一样流出眼泪,格拉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同伴在微微颤抖。 “我以后也没有办法和他一起孵化虫卵、抚育很多很多的小虫崽。” 肖如同溺水一般,抓住了身边雄虫的手。 延续族群是这个物种刻在基因上的最核心的本能,但眼下他们所作的一切决定都不得不违背这一天性。 格拉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肖的场景。 也久违地想起了卡塔。 逃出来的浅棕色雄虫当时伤得很重,不仅失去一对翅翼,也因为受损而最终失去了孵化卵的器官。 如果没有机会进行第二次蛹化,那么对方终其一生都将保持着这种残缺的姿态。 他们像是由同一批卵孵化且关系良好的兄弟那样,紧紧地贴在一起,体量大一些的白色雄虫抱着发抖的朋友,尾巴缠尾巴,轻轻地贴了贴对方翅根处的伤疤。 “我也没办法为我的伴侣孵化卵。” 格拉最后轻声说。 他的基因缺陷是天生的,无论是否成功羽化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就像他无力改变翅翼和身体的颜色一样。 虫族会自我进行筛选,不仅核心基因族群的亲眷们往往会剔除抛弃身为残次品的后代,他们自身的基因中就携带着毁灭的指令。 缺陷种是无法繁育下一代的,错误的样本在产生后需要被销毁,否则会有可能演变为未来所有子代的模板。 极端的物种和极端的进化方向,注定了他无法拥有自己的虫崽。 但肖不一样,肖原本是有机会拥有一个小小的家庭族群的。 短翅种们都很喜爱幼崽,也会共同担负照料幼虫的工作。 然而在遇到喀特拉后,这一切戛然而止。 如果萨克帝没有在那艘劫掠船上救下他、如果他们没有来到能源星、如果和喀特拉的战斗以失败告终……那么他和肖、所有短翅种、以及能源星所有雄虫和战败族群,将滑向充满着血腥与残酷的绝望深渊。 这本该是他们注定的命运。 “别逃跑。” 格拉摸着比自己年幼一些的浅棕色雌虫的脑袋,他能感受到肖也长大了许多。 瑟临和萨克帝不一样,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完完全全的虫族,生长环境和思维模式都依照虫子的原始形态而塑造。 但是眼下,那只深棕色的短翅种却开始学着将伴侣当成同伴对待、学着让肖前往一颗陌生的星球、学着像萨克帝那样将大量的资源倾倒在雄虫身上。 “别逃跑。” 格拉轻声重复。 “逃避对于任何一只虫来说,都意味着失败,而失败对我们而言与死亡无异。” “如果你真的还喜欢着瑟临,那么就和他认真谈一谈。” “我们所见到的、所想要的,会自己去拿。” 这是虫族的本质,它们掠夺、挣取、索求。哪怕是最孱弱的雄性,也会借着直系族群分裂的机会而壮大雄虫团体的数量。 它们终究并非人类。 就像黑色的核心种无论如何也无法舍弃身为人的那部分意识一样,格拉已经理解并接受了自己没办法成为真正的人类的事实。 “这条路很长很长,但我们都要走下去。” 格拉温柔地拍一拍肖的后背,抱紧还在发抖的朋友。 “我想看看路的尽头。” 他想站在自己伴侣的身侧,看一看对方眼中的世界是何种颜色。 第八十五章
恩和恩纳见到肖是在一天之后。 这两只亚成年兄弟跟在克里曼的身边前往训练场,却一眼瞅到了熟悉的虫,当即吱吱叫着冲上去。 一边一只虫,他们将肖夹在中间,情绪语言嗡嗡个不停。 冷漠的武装种领队想一同过来,结果在看见肖惊恐的神色后,脚步当场转了个弯,目不斜视地假装从旁路过。 萨克帝看得颇为惊奇。 “这是什么组合?” 他问格拉。 如果他没记错,恩尤其讨厌甩尾巴哥,属于见面就要输出一顿”莫挨我你这个倒霉玩意儿“的问候的程度。 “你们聚集在旧王巢的时候,少量阔翅种突破了轨道防御,想冲进栖息巢穴区。” 白色的雄虫轻声解释。 “恩和恩纳偷偷溜去外围,不愿进入小信息巢避难,结果他们遇到了一只阔翅种雌虫。” 亚成年虫再怎么熟练使用武器,也很难打得过鳞爪坚硬、行动迅猛的成年虫。 如果对方是核心基因种,就更加没有胜算。 受伤的兄弟正好遇到来救场的武装种,克里曼一手一只扛起两个嘶嘶叫的海鳗扭扭虫,一尾巴将试图捡漏的阔翅种抽进墙里。 “然后他们就缠上甩尾……克里曼了?” 萨克帝觉得有趣。 武装种领队看起来十分冷酷,但真正的性格却相当别扭,突然让他带崽子显然会搞出许多乐子。 “恩和恩纳说想跟着对方一起训练。” 格拉笑着说:“他们觉得克里曼很强。” 懂了,这个种族的慕强通病总是在不经意间发作。 “我也很强。” 他忍不住分辩一句,之前也没见到那对兄弟跟着他满世界跑。 “你太忙了,他们明白的。” 这突如其来的争强好胜心令雄虫带着笑意,拉住了自己伴侣的手。 “而且克里曼不会放水,恩说他训练的时候相当……‘心狠手辣’。” “是会‘在死了之后也要把他们抽活继续练’的程度。” “……” 被这个形容给噎到,萨克帝一瞬间无话可说。 很搞不懂你们虫族。 他开始怀疑虫族幼崽的心态健康问题,回头得找找克拉克,问问他对于推广儿童心理学科普有什么看法。 “别担心,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觉察到伴侣的无语,格拉贴着他,尾巴缠尾巴。 “这是好事。如果遇到这种亲眷,说明对方是真的在培养这名后代。” “只有重视,才会无所保留地教给亚成年虫所有保命、狩猎相关的技能。我很希望我的亲眷也能够这样对待我,这意味着他们愿意接纳我。” 说着雄虫抬起头来,略带狡黠地看着黑色的核心种。 “你之前说要看看克里曼,决定能用他到什么地步。现在他开始学着慢慢克服偏见,去一视同仁地教导一只亚成年雄虫。” 浅色的眼睛忽闪着眨了一下:“他达到你的标准了吗?”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是过来做说客的吗?” 萨克帝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格拉会有一天帮着他的下属说话。 然而雄虫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小尾巴,煞有介事地摆摆手。 “我很严肃的。” 一边说他一边调出信息连接器的资料:“之前我们去访问了一些巢穴,我为此做了相关记录。” “一次访问无法解决问题,我需要追踪那些雄虫的后续生活、安排他们的工作,所以我知道克里曼也会留意这些事情。” “这次当你们和前任亚王虫结束战斗后,他自己整理了所有死亡雌虫的小家庭族群信息,并且在探访后将急需外部帮助的名单报给我。” “受到他的影响,隶属于武装种的雌虫会主动汇编自己的伴侣以及虫崽情况,让我建立起一个信息库。” 说着格拉仰头亲了亲身边的雌虫。 “他们曾经将伴侣和幼虫当成自身财产的一部分,私产不需要报备。所以最初在你查阅资料时,连那些阵亡武装种的伴侣……或者是私有物的名字都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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