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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狩对自己的父母没多少记忆，墓碑上的照片显得陌生，但他的人生原本有另一种可能。 他默然无语，复仇结束，心中余下的是剧烈爆炸后的寂静。 空落落的。 回去的路上，他让司机停车，然后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走了，没有回应司机的任何询问，直截了当地消失在街角。 裴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像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天空中飘起了雪花，一片片落在他身上，打湿他的发梢和肩膀。 他的怒火还在缓慢燃烧，整个世界都突然变得面目可憎，一种想要破坏一切的感觉在胸腔中难耐地跳动，灵力运行不稳，影响到了附近的物体。 街角翻找垃圾桶的野狗低声呜咽，夹着尾巴消失在黑暗的小巷深处。 裴狩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楼清影家楼下，楼上的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他的脚不受控制，迈步上楼。 老旧的声控灯亮了起来，门开了。 楼清影站在门边，穿着毛绒睡衣的脚边蹭着那只丑猫。 “我能进来吗？”他问。 话刚出口就感觉到了后悔。 在来得及说抱歉，及时结束这场冒昧的拜访前，楼清影就已经往旁边一让，说了声“请进。” 像是游戏里的限时对话选项，选择时间已经过去，默认选择自动加载，剧情不受控制往下推进。 那现在还有什么选择？ 他走了进去。 楼清影给裴狩的头上盖了块吸水毛巾，把他安顿到沙发上，当然，没忘了在沙发上铺上吸水毛巾。 裴狩坐下后一言不发，沉默了两分钟后试图朝楼清影露出一个笑，楼清影看着他的微笑，幻视伪人。 呃，这，这个世界没有灵异存在，对，对吧？ 楼清影偷摸了裴狩一下，喔，热的。 放心了。 他不知道裴狩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但反正不管有没有，现在裴狩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僵硬地坐在楼清影的沙发上，像一尊了无生气的雕塑。 楼清影发现了问题。 裴狩状态不对。 像是遇到什么事了。 楼清影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和躲在墙角的滚地锦对上了眼。 二十秒钟后，他把毛绒绒，热乎乎的小猫塞进了裴狩的怀里。 裴狩看上去吓了一跳，像从梦中被惊醒，他看了看怀里一动不动的猫，又抬头看了看楼清影，楼清影问他：“看电视吗？” 裴狩看上去还有点不明所以，但他点了头。 于是楼清影摸来遥控器按了继续，把音量调小两格，电视屏幕上，原本因不可抗力暂时休战的汤姆和杰瑞又开始了激烈的追逐。 滑稽的音效混合着世界名曲在屋内奏响，楼清影从卧室里掏出了上次在电玩城里赢来的大泰迪熊，拎到沙发上，把它塞在裴狩身边。 因为客厅小，之前的长沙发被楼清影换掉了，新沙发是单人沙发，同时塞下裴狩和大泰迪熊就有点挤了，滚地锦瘫在裴狩腿上一动不动，两颗圆圆的大眼睛控诉地看向楼清影，似乎在谴责他把自己塞进一个危险分子怀里。 包容一下嘛，楼清影对小猫眨眼，小动物最能疗愈人心，你牺牲一下，等会给你开罐头。 猫咪勉勉强强地同意了，开始用毛绒绒的大脑袋使劲蹭裴狩的手背，裴狩正襟危坐，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猫咪湿漉漉的鼻子蹭过裴狩的手背，裴狩低头看它，和一张打翻了酱料铺般的猫脸对上了眼。 “真丑。”他下意识地说。 于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滚地锦冲他吼了一声，连罐头也无法让它折腰了，它从裴狩的腿上跳开，缩回自己暖暖和和的猫窝里，用屁股对着客厅里的两个人类。 “呃……”楼清影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不会安慰人，这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他本来指望猫咪揽下所有的活，在抚慰人心这事上，还有什么能比一只小猫咪更有效率？ 楼清影想和滚地锦打个商量，滚地锦让屁股代替自己发言。 看上去没得商量。 不过，或许能找点好玩的事转移一下裴狩的注意力？ “你想打游戏吗？”他问。 裴狩没说话，只是点了头，好像一个失去意识的点头机器人，对别人的要求全盘接受。 楼清影搔了搔头发，从电视柜下面扒拉出一堆游戏卡带，让裴狩选一个，裴狩以乱点鸳鸯谱的态度选了一个，楼清影把游戏卡插进红白机，连上电视，游戏音乐开始响，两个像素小人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裴狩从没玩过游戏，楼清影拿着手柄给他科普按键，于是很快两个像素小人开始在屏幕上前进，裴狩心不在焉，所以老是死，楼清影忙着捞他，抽空瞥了一眼他的脸色。 没什么表情。 哎呦，就连游戏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这是遇到什么了？ 楼清影决定不问，询问就相当于把糟糕的回忆勾起来再重演一遍，他又不是什么心理咨询师，安慰人的技巧也不高超，没法给予有效安抚，与其让裴狩重新经历糟糕回忆，还不如用新的好玩东西覆盖一下。 就像电脑的文件覆盖。 到时候等他正常点了，再让他自己权衡一下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什么东西可以让情绪转好呢？ 对楼清影来说，就是机甲了。 他以己度人，觉得大概没有多少人会不喜欢机甲，就算有，也只是因为他们还没到那个年纪。 于是楼清影结束游戏，把手柄从裴狩手里收走，把机甲战士的碟片放进DVD，拿起遥控器摁快进，直接来到热血刺激的战斗片段。 紧接着他去房间里搬来一堆他的小机器人，本来想挑几个最吸引人的给裴狩玩玩，但左看右看，都难以割舍，这是他的珍藏，每一个都很吸引人，无法抉择，没办法，只好把它们一股脑地全堆进裴狩怀里。 喏，看点好看的，玩点好玩的，把不好的经历先忘了吧。 据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好吃的也有作用，楼清影在冰箱里掏了一会，带着汽水可乐和各种零食归来，像摆摊一样在裴狩面前放好，“选点你喜欢的吃吧。” 要是再不行，他也没办法了。 楼清影既不是学文的，也不修心理学，安慰人属实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他看着小摊上的饮料，有点想喝汽水，但裴狩没先动，他也不好意思先拿。 电视上，激烈的战斗还在进行，伴随热血的音效，楼清影站在旁边，本来是想看看裴狩表情变化的，但情不自禁被电视画面吸引，眼睛盯上去就忘了挪开了。 啊，真好看！ 十分钟之后，他猛然回过神来，因为自己沉迷看动画片的行为稍微有点心虚，楼清影走到猫窝边，拿了一根猫条试图贿赂小猫出手拯救人类，滚地锦接受了他的贿赂，蹭到了裴狩的脚边发嗲。 “喵呜，喵呜。”滚地锦娇滴滴地夹着嗓子，晃动毛绒绒的大尾巴，立起身体，两只前爪扒住裴狩的膝盖。 裴狩看见丑猫越过怀里一堆小机器突然出现，那张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加上他也不是什么喜欢小动物的人，对滚地锦的卖萌行为无动于衷。 猫条的贿赂时间只有五分钟，时间一到，滚地锦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也不夹嗓子了，叽里咕噜的一串，听上去骂的很脏。 不愧是在外面讨过生活的小猫咪。 然后裴狩笑了。 低低地，短促的笑声，像裁判的哨响，宣布比赛结束。 楼清影觉得很可能没事了，就伸手去拿可乐，顺便在摊子角落摸走一袋薯片，这一边看机甲动画片，一边喝可乐吃薯片，多是一件美事啊！ 裴狩看看他，又看看怀里的一堆小机器人，感受到左手边用力挤着他的大泰迪熊，他叫了声楼同学，问楼清影是不是要把这堆小机器人送给他。 听到他的问话，楼清影差点没被可乐呛死。 送？送什么送？只是给你玩玩而已！ 这都是楼清影的宝贝，跟那些被拿去卖掉的普通小机器完全不同，他才舍不得送人。 但……裴狩似乎刚刚从消极情绪里走出来一点，万一他一口咬定就是不给，劝裴狩别想了，裴狩会不会重新消极下去？ 楼清影艰难地权衡了半分钟，在断然拒绝和委婉拒绝之间徘徊，最后窝窝囊囊地开口：“你……你可以选一个。” 就一个，多了不行。 好心痛啊。 唉，就说没人会不喜欢机甲和机器人什么的，你看，就连世界的龙傲天主角都经不起诱惑。 裴狩却突然笑了，一阵长笑，笑声像网球，在墙壁间弹来弹去，楼清影有点想劝他别笑了，大晚上的，免得影响邻居休息，老房子隔音不太好的。 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 笑一笑总比苦大仇深来得好。 到时候邻居上门，就让小猫去道歉。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裴狩怀里那一堆小机器人，等裴狩笑完了，提问道：“你要选哪个啊？” 哪一个都难以割舍。 “我只是开个玩笑。”裴狩回答他。 楼清影大喜，他咳嗽了两声，尽量不表现出来，以免伤害到裴狩刚刚痊愈的心灵，为了掩饰，他大方道：“这样吧，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我给你整个好玩的。” 他拖来工具箱，从客厅的柜子里拿了一个小机器人下来，这个他只有一般喜欢，单纯用来站柜，充当装饰品，正好可以改造一番。 二十分钟后，他改造完毕，放在茶几上，对裴狩说：“给它一巴掌。” 裴狩迟疑了一下，照做了。 一巴掌闪过去之后，小机器人高兴不已，嘴里喊着主人再来几巴掌，喜欢。 裴狩：“……” 这是楼清影小时候流行过一段时间的玩具小机器人，用来寻开心还是不错的。 他指导裴狩：“闲着没事或者无聊了就可以扇它两巴掌，你高兴，它也高兴，双赢。” 楼清影趁机把裴狩怀里那些他最珍贵的小机器都人抱走。 裴狩的表情看上去恢复正常了，警报正式解除，与此同时，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一点。 裴狩注意到了时间，又有点局促起来。 “你要睡觉了吗？” 记得上次过来时，这个点楼清影差不多该睡觉了。 “NONONO，”楼清影摇晃手指，把碟片换回了猫和老鼠，在藤椅上坐下，“睡什么觉？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把刚刚中断的半集看完，趁着片尾和片头的时间，楼清影问裴狩：“你要回家吗？” 回。 舌尖抵住上颚，行动再一次背叛了理智。 “……我可以留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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