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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清影接下任务，脱下外套，让女生揪着两只袖子在腰上打结以作遮挡。 “你先回宿舍吧。”楼清影说：“我很快就来。” 女生松了口气，走了。 楼清影到了超市。 本来，他认为这是小事一桩。买个卫生巾而已，能有多难？ 直到……楼清影站在货架前，盯着占据半面墙的卫生巾，傻眼了。 什么小飞翼、安心裤、日用夜用、无痕无感……品牌繁多，种类各异，包装花哨。 到底要买哪种啊？ 楼清影盯着货架研究，作为一个头脑正常的人，他知道日用夜用的肯定都要买，但这么多牌子，该选哪种？ 而且即便同为日用或者夜用，它们之间还还是有差异，有的包装大，有的包装小。 长度也不一样。 ——难道就像衣服一样，要根据不同的体重或者体型来购买相对应的尺寸吗？ 呃……刚才那个女生长得小巧玲珑的，才堪堪到楼清影胸口，是不是应该买最短的那种？ 迷你护垫，是这个吗？ 感觉不对啊。 楼清影拿出了写学年论文的态度来研究眼前的货架，试图从中找出正确答案。 他茫然地在货架前徘徊，五分钟后，楼清影认为自己无法解决眼前这一难题，决定求助他人。 在超市发现楼清影实属偶然，裴狩一般情况下不会去学校内部的超市，给楼清影的零食他一般从家里携带。 发现父母早逝的真相后，裴狩的疑心病更重了点，尽管几率趋近于零，但他还是担心有人在超市的食品中投毒。 不过今天事出有因，上节课楼清影看完他写的练习卷后，气得眼发黑，用尺子的波浪边把橡皮擦大卸八块，裴狩认为自己有责任赔楼清影一个。 他走进文具区，货架上橡皮擦种类繁多，裴狩拿不定主意，干脆一种拿一个，到时候让楼清影挑。 揣着十九块橡皮擦走出货架，准备去结账时，裴狩发现了楼清影的身影。 对方正站在一排放满了……嗯，那个东西的货架前，左看右看，似乎举棋不定，满脸疑惑。 裴狩的心里骤然拉响一级警报。 要知道，楼清影并不是真正的女生，他男扮女装，且很可能对自己的真实性别有认知障碍。 就算裴狩是个守旧派，但他也是个拥有常识的正常人，所以他不至于不知道女生每个月……嗯……反正就是那个。 楼清影实际上是个男生，所以他每个月当然没有，也不需要用到那个……咳咳。 那现在他站在那里是为什么？ 难道是对自身产生了怀疑？ 这是很有可能的。 毕竟这的确很可疑。 裴狩此前当然考虑过许多办法，好帮助楼清影恢复对自身的性别认知，眼前发生的事显然是个不错的开头。 但…… 裴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 当初，在彻底查清父母早逝的真相前，他一开始也是这样抓住了一根线条，疑窦渐起，随后抽丝剥茧，最终查清了一切。 过程的感觉并不好。 不安，怀疑，愤怒，负面情绪像浪潮，一波又一波，一浪更比一浪强。 就像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冰冷咸涩的海水所吞没，而你无法离开，只能停在原地。 在裴狩的设想中，他给楼清影准备的“认知修复”过程应该是和缓的，易于接受的。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温水煮青蛙。 将青蛙直接放进烫水里，青蛙会感到痛苦，立刻试图逃脱。但如果一开始将青蛙放进温水中，再缓慢加热，那么青蛙就会逐渐接受烫水，然后被煮熟，当然，以没那么痛苦的方式。 所以裴狩站在楼清影的身边，口袋里还塞着十九块橡皮擦。 他们两目光相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楼清影先开了口，因为他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两人目光相接，却都不说话，空气也沉默，很像电影里那些拳击手即将决斗时的状态，默默打量对手，选择出手时机，他怕再不说话，电影情节会照入现实。 ——刚好头顶也有一盏灯，气氛正正好。 “你好，裴同学。”楼清影说。 “你好，楼同学。” 打完招呼之后，他们又互相看了看彼此，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嗯……”十几秒过后，楼清影说：“很高兴见到你。” 裴狩：“我也是。” 然后他俩继续面面相觑。 有点尴尬。 楼清影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在卫生巾货架附近踱步，实际上正在搜索枯肠，寻找话题。 作为一个男扮女装的假校花，楼清影相当有自知之明，为了维持假象，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正在为购买哪种卫生巾而犯愁，因为按理来讲，他应该驾轻就熟，毕竟生理期可是每个月都造访一次。 如果表现的茫然无知，裴狩说不准就会抓住这个细节，然后识破楼清影的伪装。 这是一款有疑心病的龙傲天，楼清影必须小心点。 半天，他憋出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裴狩表示同意：“对啊。” 路过的同学听到他们俩尬聊，看看超市外漫天的飞雪和像是要压到头顶上的乌云，满脑袋问号。 天气好？这从何好起啊？ 然后谈话再度中断，楼清影突然对瓷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盯着它们的目光专注的就像他准备以瓷砖为主题写一篇论文，而裴狩则像洗牌一样用手指把十九块橡皮擦翻来覆去。 两尊雕像矗立在原地，直到其中一尊决定化身为人。 裴狩放出灵识，像渔民撒网，大网铺开，在成千上万，杂乱无章的信息流中捞起了他目前需要的。 “你知道吗，我看到了一篇新闻。”裴狩说，直接把坐在办公室里的记者尚未来得及发布的新闻提前公开：“有个女孩，她……不能来……月经……” 裴狩说出最后那个词语后，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勇气，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声音也像被放气的气球那样迅速缩小，“这种女孩……叫石女。” 他深呼吸两次，抬头看看天花板，脚尖用力踩地板。 “我只是想跟你分享一下这则新闻，嗯……很新奇，对不对？” 这简直就是瞌睡碰上了枕头，楼清影赶紧用力点头：“对！” 他们相顾无言。 裴狩还在洗牌，十九块橡皮擦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那样不停翻滚。 “那……我先走了？” “再见。”楼清影求之不得，赶紧道别。 裴狩僵硬地走到收银台结账，收银员小姐姐问他要不要塑料袋，他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往正上方蹿了一小段距离。 “我没什么可交代的！” “咳。”裴狩恢复神智，镇定的冲收银员点了点头：“麻烦给一个塑料袋，谢谢。” 看裴狩走远了，楼清影不敢再耽误时间，紧急拦下了一位徘徊在各个货架间的销售员，问买哪种卫生巾比较好，销售员一番推销，楼清影迅速从她的话语中提取出信息，飞快拿好合适的去结账。 他爬上六层宿舍楼，敲了敲门，把塑料袋递过去。 “谢谢影影，我会帮你把外套洗干净的。” “没事，没事。”楼清影走了。 刚才的遭遇真是惊险刺激，还好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回到教室，在位置上坐下，楼清影发现裴狩在桌面上摆了个小摊，用来展示各种各样的橡皮擦。 “你选一个吧。”裴狩躲在英语课本后说：“当然，全部拿走也行。” 楼清影心虚，没敢问为什么裴狩突然要送他橡皮擦，赶紧随手拿了一个离他最近的。 “谢谢。”他含糊地说，躲进他的桌面博物馆里。 橡皮擦躺在桌面上。 4B橡皮擦。 它自我介绍：4B，就是两个2B。 楼清影气愤地把它塞进笔筒里。 竟敢这么对我说话，罚你关禁闭。 这天放学后的课后辅导分外和谐，楼清影因为心虚，对学生的包容心无限上涨，裴狩因为心虚，不太敢写太多错题。 两个人都觉得很尴尬。 补课时间结束后，他们一起往楼清影家里走，雪还在下，楼清影撑着伞，裴狩没有带伞的习惯，他们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 楼清影搞不懂，裴狩的道德感怎么能这么强，这都过去多久了，还坚持陪他回家。 他在雨伞的掩护下偷看裴狩，看到一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雪花落在他身上，又慢慢化成水。 他干嘛不撑伞呢？就算是龙傲天，身上被冰雪浸透也会不舒服吧？ 楼清影出于谨慎没有说话，不过他往裴狩的方向靠了靠。 拐过一个弯后，他们俩待在了同一顶雨伞下。 “你为什么一直要送我回家呢？”楼清影还是问了，他不想让裴狩觉得他有义务做这些事，因为说到底，之前那场意外根本不关裴狩的事。 就算有，这么久了，早就够了。 “嗯！”裴狩似乎如梦初醒，他眨眼睛，黑色的睫毛湿漉漉的，是雪花融化的结果。 “我……”裴狩没去看楼清影，他盯着路边，“我们是朋友，对吧，所以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原来如此！ 听到裴狩出于友谊的关系想和楼清影多待一会，楼清影很高兴。 就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楼清影觉得裴狩挺不错的，能和他成为朋友真不赖。 虽然原文剧情里总描述裴狩如何外热内冷，如何以情感为跳板刻意接近他人，但尽信书不如无书，楼清影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判断错了，那就……吃一堑长一智。 问题不大。 “我还以为你是出于愧疚。”楼清影把自己之前的推测说了。 裴狩抿唇：“我可不是道德模范。” 说完，他飞快地看了楼清影一眼：“你更喜欢书里描述的那种君子吗？” “君子谁不喜欢？”楼清影说：“不过，我以为你是出于愧疚来送我是因为你之前说你读四书五经，唉，刻板印象抱歉了。” “那……你失望了？” 因为我其实不是君子，而且连君子的边都摸不到，顶多算是守住了不触犯法律这一底线。 “我为什么要失望？你是因为喜欢我这个朋友才想跟我多待一会，这比一个君子出于愧疚不得不来送我更让人高兴吧。” 走到楼清影家楼下时，裴狩踢开一小堆雪，问：“那我们现在正式算是朋友了？” “是的。”楼清影看裴狩这么严肃，其实有点想笑，但这样不太好，他就忍住了，绷着脸也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既然这样，我们就应该换一下称呼。”裴狩严肃地思考：“没有朋友会互相称呼‘某同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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