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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他立马就爬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扶着赵萤起来。 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好，下意识摸了摸他的额头。 赵萤很难受，身子和大脑都很难受，被他捏了许久的手腕还没恢复，胳膊似乎也有点轻微脱臼。 陈朔立马抱著他，脸上罕见地爬上一丝慌乱：“大人！怎么……” 他想问怎么回事，突然想到赵萤只是个普通人，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惊险。 身后还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陈朔没功夫休息，再次抱着赵萤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一边跑一边低声道：“赵大人你坚持住，都是小伤，我抱着你，你休息一下。是我下手太重了，但都是小伤，只要出去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你休息……我一定，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赵萤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逼着他睁开眼睛，甚至无法抬头看他，只是下意识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因为……”陈朔也没有低头，二人甚至没有一丝眼神交流，但他还是坚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我不会再对你失约了。” “永远都不会。” 青梧院中。 宋芜看着这一出他导演的剧情，深吸了一口气。 陈朔也快要极限了，肯定是无法再次突破自己了。 人也不能一直这么压榨下去，不然会疯的。 好在他安排的故事，结局也马上要到了。 符遇马上就会发现，他家大人压根不在马车里。 救兵马上就要到了。 林中。 迷雾就在眼前，身后的人追逐不断，却一直没有用那个弓弩，就像是在猫抓老鼠般耍弄。 然而，眼见着二人就要钻进迷雾，黑衣人恐怕意识到人要跑了，忙不迭拿出手上的弓弩。 ‘咻——’ 再次一箭，朝着这个方向飞来。 赵萤依旧不敢完全失去意识，不只是危机还没解除，更因为他担心陈朔。 听见那句不会再失约的时候，他用力抬起头来，看着陈朔。 彼时二人隔得那么近，他甚至能闻到独属于陈朔身上的味道…… ……虽然是血腥味。 但，温热的体温是不能遮掩的。 胸膛里的心后知后觉地扑通扑通跳起来，比刚刚剧烈奔跑之后跳得还快。 ‘噗！’ 一声穿刺，陈朔没忍住一声闷哼，整个人踉跄一下，步子下意识停了下来。 而后，他坚定地抬起头，几步踏入迷雾之中。 迷雾是很好的遮掩，而且还有致幻的能力，钻进迷雾一定能暂时休息一下。 刚刚进来，陈朔就没忍住跪倒在地上，抱着他的手也松开一只，用来撑在地上保持平衡。 赵萤后知后觉，立马动了动身子，挣脱他的手，爬起来看他的情况。 “你怎么了？” 陈朔没回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倒在地上。 赵萤慌了：“陈大人！陈大人，你……” 目光一凝，就看见刚刚抱着他的那只手臂上，隐藏黑衣之中，插着一支短箭。 赵萤抬手想去摸，可是又怕弄疼他，一时间有些无措，神色慌张。 他尽力压制住自己紧张到不行的心绪，跑过去扶着他的肩膀坐起来，问道：“我要怎么做？陈大人？我怎么带你出去，现在……” 他刚刚就差点在迷雾之中跳进落雪湖，现在又一次身处迷雾中，赵萤下意识有些阴影了。 迷雾中看见的好歹是假的陈朔，可现在受伤的可是真正的陈朔。 还是为他而伤的。 陈朔强撑着意识，紧紧抓住他的手：“……快走，不要停在这儿，你快……” 他要撑不住了。 赵萤听闻，二话不说就扶着他起来，一只手撩过他的胳膊搭着，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陈朔一顿：“不要管我，带上我，走不出去……” “陈大人，刚刚也没有放下我，现在我也不会放开。” 他也不可能，让陈朔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哪怕是自己死。 经过陈朔一段路抱着他，体力隐隐恢复了些，再走几步路没有问题。 实际上赵萤根本没受什么伤，他把这自动归为是陈朔拼命保护的结果。 既然他这般保护自己，那赵萤也没有放弃他的理由。 进了迷雾，一切由宋芜操控，数不尽的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 留下的，只有陈朔胳膊上的那支有标记的短箭。 * “大人！赵大人！” “陈大人！你们在哪！” “大人——！” 赵萤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了，陈朔的脸色越来越白，他也再迈不动一步。 直到晕倒，他甚至都没听见有人来寻。 更不知道，符遇到这边的时候，只看见满地的尸体，和躺在岸边的赵萤、陈朔。 毕竟，在赵萤的记忆里，他已经离了岸边几百里了。 宋芜挥手关掉系统，大大伸了个懒腰。 计划成功！ 之后就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这两人经过此番生死的经历，陈朔也感受到了那种人在眼前却怎么都找不到的抓耳挠腮。 就算不心动，也会有好几个晚上，梦里不断地重复这个画面的。 而且，经过此番，甚至阴差阳错地解开了二人之间的心结。 赵萤说不定不会再怨陈朔忘记他了。 天光大亮，杨执知道了宋芜安排的事情，主动给二人打了个圆场。 还把陈朔告假一月的事情说了一个遍，只是没有说这二人的关系。 前有他和旗王府联姻已经惹得很多人不满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爆出吏部尚书大人跟他的下属不清不白，他可算是好日子到头了。 听说那日符遇来寻，顺便把两个人都带回了尚书府，这样也正好，借着养伤的名义，再培养培养感情。 然而，培养感情的正主陈朔，在救出赵萤之后紧绷的心也放松下来了，之后职业病就犯了。 身上乱兮兮的衣服全都换了，此时，他正穿着一身平常的日常长衫，坐在尚书府的后花园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支短箭左右盯着看。 是的，这就是宋芜留给他的线索。 短箭上，刻着很明显的一个图案，像是某种标志。 他正在思考怎么把这个图案复刻下来。 就如宋芜设想的那样，他胳膊上的伤并不严重，二人晕倒也纯粹是因为体力透支，需要休息而已。 睡了一觉，赵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陈朔的伤包扎之后也没事了。 但该预防的药还是要喝。 赵萤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朔一本正经地盯着那短箭看着。 他手上还端着一碗药，符遇让人煎了送来的，陈朔不在房中，赵萤遇见了就顺便端过来了。 他把药放在陈朔面前，也没动，只道：“喝药吧。” 陈朔回过神来，把短箭放下，这才回过头来看看赵萤。 没有大事的时候，赵萤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且又孤傲淡然的模样。 完全不复前一天那般鲜活生动。 陈朔还在心虚，他也不敢保证经过这一次，赵萤就真的完全不生他的气了，是以也不敢不从，低下头去，把碗端起来，一点点喝完药。 苦的要死。 刚放下碗，赵萤就递过来一颗蜜饯。 与许多小孩子一样，陈小五小时候不爱喝药，嫌苦，赵小萤就把吃蜜饯的法子告诉他了。 那会儿，赵小萤说，爹娘就爱这么哄他吃药。 只是陈小五家里不同，他可没有撒娇的胆子。 后来喝药吃的蜜饯，都是赵小萤给的。 回忆起从前那些星星点点的小事，陈朔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不敢看赵萤的眼睛，讪讪地接过来蜜饯，塞进嘴里，一动不敢动了，连咀嚼都怕被他发现，然后挨一顿质问。 赵萤自是看见了他这番动作，忍不住觉得好笑。 许是看见陈朔拼了命保护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生气了吧。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时时刻刻生气，早就把自己给憋死了。 对于陈朔再次想起他，赵萤的心中只有惶恐不安。 这时的他，只怕会被陈朔发现自己的暗恋。 “……杨大人说，让我先在这里躲躲。”陈朔突然开了口。 其实他不只是心虚自己忘记赵萤且对不起他这事，更是心虚自己现在在为杨执办事，失了当初要做他护卫的约。 赵萤并没有意外：“早前杨大人派人来了。许是在为你打掩护，他将落雪湖一事如实上报，稍隐瞒了些，又为我二人告了假，暂时歇息吧。” 陈朔哦了一声。 赵萤忽又回过头来：“杨大人还说，你告了一月假，说是有私事处理？” 陈朔看着赵萤，又双叒叕心虚了，抿着唇不说话。 赵萤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头去，为自己开脱：“是本官多嘴了。” 说着转身就走。 陈朔急了，蹭地一下站起身来，连那短箭落在地上也顾不上了。 忙行礼道：“赵、赵大人，下官不是此意。” 赵萤停下来，微垂下眼，道：“大人何事，大人自己好好处理便好。本官并不会限制大人的去处。” 陈朔弱弱地嗯了一声，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好像说穿了从前的事，又好像模模糊糊推推搡搡，始终说不出。 他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开口了，赵萤是不是还认从前的往事也不一定。 “下官……”想来想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总之他告了假，有的是时间在这儿耗着。 索性破罐子破摔：“下官并非故意不记得大人……” 赵萤不说话。 背影看不出喜乐。 若是陈朔站在他面前，就会发现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得不到回答，陈朔快速组织好语言，又说：“当初一别数年，青岚家中突逢变故，急着想要为父母报仇，又记着与大人京中重逢的约定，急切地想要快些走到更高。杨大人给了我帮助，那也是我唯一的选择。不得已，日日逼着自己习武，许是这样，慢慢把自己给练傻了吧……” 赵萤模样依旧很平淡。 这些解释与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这些事，或许只有陈朔才会觉得重要。 “陈大人，往事不可提，过去的就过去了。”赵萤如实表态，“忘记一段不重要的记忆，不是什么错。大人不必如此。如今物是人非，一晃二十余年，我们都不是当初的孩子了。” 过去的情义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在意的一直都只是现在的陈朔。 如果他们不曾有小时候的交情，现在又该如何呢？ 赵萤的话很明显，叫他不必在意过去的事，听着可不就是急着撇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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