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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阿葆与我说，裴莲竹下药毁你名声，所以他不喜欢这个表姐，处处针对欺负，都是为了保护你啊！” “阿葆哪里那么傻，他什么都懂，他只是对你没有任何防备！阿衍，你怎么能狠心……你怎么能杀了他！！” 宋衍呆住了。 “不……不可能！” 宋葆就是个被宠着长大的霸王，他懂什么男婚女嫁，他哪里看得懂裴莲竹的心思！ 是他在骗人！ 宋葆不会…… 越是想要在某些方面说服自己，脑子里回想的，却只是从前那些美好。 宋衍不讨厌宋葆的，从小就不讨厌，他只讨厌康王的偏心。 宋葆出生之前，他对这个青楼出身的继母一直都没什么好感。 家族教养，他从来都表现得很好，可那毕竟是勉强。 直到这个小弟出生之后，他那点勉强的憋屈感就消失了不少。 他想，小孩子总不会有错的。 宋衍小时候爱玩，最会编些小动物，有一次宋葆看见他屋子里的小玩具，吵着要宋衍给他编竹蜻蜓。 一吵就吵到了十岁。 因此，宋衍清楚地知道，只要用竹蜻蜓，宋葆就一定会中他设的陷阱。 宋衍呆愣住了，眼泪忍不住地落下，仿佛一瞬间，恍然发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阿葆、阿葆……对不起、对不起……” 他伏在地上大哭。 可一切的痛和错误，都不可能用一场眼泪抹平。 风光霁月，如九天仙者的宋衍世子，杀了人。 白衣沾了血，双手染了最亲之人的血。 他生生挖出来一颗敬爱他的心。 宋季柳垂下眸，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可怜之情。 冷冷下令：“宋衍，数罪并罚，秋后——” “五马分尸，不得入族陵。” 康王来一趟星京，失去了两个儿子。 宋芜动动有些僵硬的唇，吐了一口气。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大概就是指宋衍吧。 他跟宋衍几乎都没有什么交集。 那一日荣国公府，杀死亲弟的原因，恐怕不只因为父亲的偏心吧。 还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 宋芜扭头，看向宋季柳坐下的方向。 宋衍费尽心思，甚至搭上了后宫妃嫔，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天月殿安静下来，所有人好像才记得呼吸，顿时响起一阵阵轻微的吐气声。 宋季柳回头，在上首龙椅之上坐下来，眼神冷冽地扫过座下众人。 又继续道：“康王教子无方铸成大错，念其并没有参与，便免去康王府罪责，择日回去武山郡，终身不得出！” ‘砰——’ 康王的头重重磕在地上，身躯颤抖，悲伤到了极点。 却还得谢圣上隆恩。 “谢——圣上恩典！” 宫廷禁军很快进来，尊宋季柳的吩咐将宋衍带下去了。 场上一阵安静，有心思多的频繁往杨执这边看来，只见他面色如常。 杨执这番做事不加掩饰，把‘给宋芜出气’都摆在明面儿上来了，各家此时都不敢声张。 再有些心眼儿的，开始琢磨吏部尚书赵萤，是不是已经被杨执招揽了，毕竟人是跟着陈朔一起进来的。 天月殿官员各怀鬼胎，杨执却懒得与他们争辩，上前拱拱手，行礼：“圣上，青梧身体不佳，微臣带他先去休息。” 宋季柳招了招手，没留眼神。 宋芜有杨执维护，其他人不敢造次，跟着他出去，临行门边，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那儿的旗王。 眼神深邃，看说不清到底在想什么。 旗王看见他的表情，垂眸吐了一口气。 “朕知晓一切事情起源乃是那一句‘过继太子’，趁着今日国宴，朕当也有话要说！过继太子一事，朕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但纯属无稽之谈！这江山之主需有治国之才能者才能胜任，在朕有生之年，必定会为天星江山后继延续而准备！众位爱卿和皇兄们，不必再纠结于这过继之位！今，仅仅只是一句风言风语，便闹得康王皇兄一家连丧二子，朕，痛心疾首。澄清，过继太子一事绝不存在！另外，宋氏江山若出不来一个贤君，那么，哪怕是江山异姓，天星也不会亡！” 行至门口，宋芜听得殿中宋季柳的声音，以及，后百官跪地请三思的呼声。 他走得不快，药丸虽然解了身体里的药性，但身体总归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杨执在身侧扶着他，跟着宋芜的速度，自然也发现他有意停下听。 等宋季柳说完，宋芜才说道：“今日那两个太监，想必是受人指使吧？” 杨执点头：“嗯。应该是让人敲打过，想要对付宋衍世子的。我还没让人去查，不确定是不是为了过继一事。” 宋芜道：“过继一事圣上否认了，接下来有心思的都会收敛许多，但不可不防。像今日这种事，对付旗王府，顺便拉康王府下马的，以后尽量避免才好。” 杨执应下：“放心，此番动静已经打草惊蛇，圣上否认，旗王殿下也会加强戒备，再加上有我在，不会再有人轻易出手了。” “错过了最佳时机，再想要动手就难了……” 一箭双雕之计，宋芜不得不承认很聪明，而且那人根本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出面，让那两个太监说实话。 宋衍设计此番，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倒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宋芜叹气。 暗想着，还是宋衍错估了左相杨执的手段。 国宴进行到半夜的时候就散了，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大家也都没心情继续下去。 宋季柳一一奖罚过后，就散了。 当夜，杨执借着送宋芜回家的名头，到旗王府中一叙。 “今日之事必定还有一个没有露头的幕后之人，旗王殿下还请小心。” 宋季远朝着杨执疏远又恭敬地回礼：“杨大人放心，此事毕竟事关王府，本王自会多加叮嘱。这几日风头大，大人还是少来王府为妙，以免被人抓住了把柄。” 杨执听罢一愣，下意识扭头看看宋芜，看他扶额模样，无奈叹了口气，笑着应下：“殿下教训得是，重凝告辞。” 转身欲走，旗王又冷不丁扫过来一眼：“最好也莫要扮作刺客进来。” 杨执身子一顿。 回头强颜欢笑：“是……” 宋芜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拉了拉杨执：“杨大人快些回去吧。父王，别总是故意刁难他。” 旗王脸色不虞，想说什么反驳，可宋芜已经对杨执下了逐客令了，他一个长辈也不好太难为人。 便只能憋下去，瞪了杨执一眼。 感觉到气氛不对，杨执嘴角一抽，立马拱手告辞了。 等人走了，宋季远松了一口气，宋芜也松了口气。 “父王，那孩儿便先回青梧院了。” 宋季远抬手阻止：“青梧，先与父王去书房一趟。” 宋芜顿了顿，低头思虑片刻，应下：“好。”
第84章 四十暗卫队 旗王的书房，上次宋芜跟宋季远单独来的时候，好像还闹得不欢而散。 这是第二次。 “青梧，坐吧。” 宋季远招呼他坐下，自己起身去了书架边，翻翻找找。 “今日天月殿内，你是否对为父失望了？” 摸索到一本书，宋季远把它取下来，翻了几页，从中间拿出个什么东西来。 走到宋芜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东西放在桌上。 宋芜瞥了一眼，反问：“父王为何这么说？” 宋季远叹气。 “身在皇家，身处权力中，多数时候身不由己。”微顿，他叹息道，“就像四皇弟，他选择供出宋衍，也不愿康王府受到牵连。” 宋芜抿唇。 默了半晌，想明白什么，问道：“您是来劝我的吗？您想说，若是有一天我也犯了此等大错，您会选择保旗王府，而舍弃我？” 宋季远摇摇头：“从前的青梧可能不懂事，但是现在的你不会的。” 宋芜却笑：“父王对我这么自信吗？说起来，您可不一定完全了解我这个‘儿子’。” 这段日子以来，宋芜看得见整个旗王府的心意，是真的把他当家人来看了。 真正的宋芜已死，逝者如斯，再想也回不来了。 说狗血点，宋芜就是他们亲人的替身。 替身这种东西就太不可信了，不过说到底，宋芜也不了解旗王一家，说不清他们到底是真心还是别有想法。 宋季远道：“事情总要往前看的。不论如何，我们之间的利益总是绑在一起的。” “是，利益捆绑，我需要旗王府的维护，更需要小世子这个身份。”宋芜很坦然地承认下来，“那么，父王啊，若是有一天宋青梧的灵魂回来了，与我争一副身躯，你们会选择杀死谁呢？” 宋季远一哽。 说不出话来。 “或许会……想尽办法找一个万全之策。” 宋芜笑道：“杨大人跟从前的宋青梧没有一点交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我。” 宋季远又沉默了。 这段时间以来，宋芜甚至相信杨执多一些，先前宋季远以父亲自居，想不通为什么宋芜不愿意信他、不愿意信旗王府。 好像如今有了答案。 在宋芜心中，旗王府远远还称不上是真正的家。 在宋芜看来，他只是旗王和王妃以及两个哥哥眼中那个死去的宋青梧。 宋芜不想置喙他们到底是什么心思，或许是真心，或许是情感转移，但那都不是他该操心的。 宋季远抛出一个问题：“你如何确定，杨执就是真心爱你的？” 宋芜看着宋季远，张张嘴不说话了。 因为没办法确定。 宋季远继续道：“青梧，你不该纠结这个问题。关于我会选择你或是青梧，就跟杨执是不是真心爱你一样，那是未来的事，永远没有办法肯定和保证。” “为父自称一声为父，无论是你还是青梧，总归做过我一段时间的孩子，若真到了那一天，为父一定会尽可能地选择一个两全之法。” “就像，只有到了面临考验的那一天，你才能知道，杨执是不是真心爱你。” 宋芜垂眸，不反驳了。 “青梧，今日叫你来，算是为了朝堂之事。”宋季远没有等着宋芜的回应，不确定的答案是不可能肯定的，他也不为难宋芜。 转移了话题，宋季远继续说道：“宋衍已被判死刑，康王元气大伤，不会再有什么作为了。为父想说，他在朝中放弃宋衍选择保康王府的决定，我并不反对。” 宋芜没看宋季远：“我知道。” 死一个人和死几百人，哪个划得来，不用算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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