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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刺骨。 他支撑着站起来，顾不上冻得刺疼的膝盖。 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 宋季柳半佝着腰，一瘸一拐地往台下走。 大掌事心疼地要扶，被他给拒绝了。 抬起冻红的手，背影有些诀别，始终不敢回头。 他负了绥玉。 今日，他要放弃爱的人，放弃他的生命，维持天下千千万万的生命。 虽然宋季柳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绥玉可以换那么多的人的命。 眼泪啪嗒一声，落到雪中。 不知何时，天空就下起了大雪，仿佛在怜惜西戎绥玉。 西戎绥玉一点都不怨，他看着宋季柳缓慢不舍离去的背影，嘴角上扬，笑了。 “下辈子……我一定会再来爱你的。”他喃喃道。 声音不大，无人听见。 漫天白雪飘扬，落在二人头上，遮住了模糊落泪的视线。 那一刻，二人都分不清现实又或是幻境了，仿佛是无助诀别的痴心鸳鸯。 但，反而是这样的‘真’，成功迷惑了百官。 客栈内，宋芜有些代入，就像看了虐文一样难受。 更何况他现在有爱的人，更加感同身受了。 垂了垂眸，宋芜赶走满头思绪，回头来：“我要出去了。杨大人，拜托了。” 杨执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隔得近，万一有什么意外我能保护你，别人我不放心。” 宋芜嘴角一动，没拒绝。 挂满雪的天星台看起来有些寒冷的凄厉，宋季柳的离去相当于默认了某件事似的，百官接二连三地起身，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身侧的同僚。 眼神意味深长，不知道从中又计划了什么。 暗中，有人蠢蠢欲动。 宋季柳知道今日一遭，有鬼心思的人不少，早便安排了不少人在附近。 只是此刻，他脚步僵直地往前走着，甚至不敢回头看。 不多久，得了暗示的监斩官胡珏反应过来，抹了把脸，惊堂木一拍，再喊： “行刑——！” 忽地寒风四起。 雪飞半空，一阵笛声悠扬地响起。 人群一阵愕然。 胡珏惊得猛站起来，四处看看，忙喊道：“护驾！护驾！有贼人！保护圣上！” 他声音很是惊慌，瞬间惊动了周围隐藏的暗卫。 宋季柳一皱眉，藏得更深的某些黑影顿住，停下来准备冲出来的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被胡珏惹怒，笛声忽地变得尖锐刺耳，仿佛隐藏着攻击力似的。 一阵音波四起，瞬间击退了围上来的官兵。 霎时间，全场恐慌。 “大家不要乱！别慌！”曹先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招呼着身边的人一起维持秩序。 这儿还有不少百姓围着，若是闹了刺客，恐怕是一场不小的动荡！ 然而，正因为这变故，暗中准备动手的什么人，抬手制止了心腹的行动。 宋芜此举无意中阻挡了一些人的心思，他还不知道，躲在不起眼一个巷子里，正吹着手中的柳叶笛。 杨执站在他身侧，没注意天星台的慌乱，反而眼睛不眨地看着宋芜。 他还没换那一身皮肤卡，但手中握着笛，吹奏响笛声的时候有一种自内而外的高贵气质。 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天神。 那边，人群一阵慌乱，大掌事护在宋季柳身前，四处观察着，好像在找‘刺客’的位置。 宋季柳也皱起眉来。 纵然知道变故是宋芜发出来的，但他身居高位习惯了警惕，下意识吩咐人去到了西戎绥玉身边护着。 笛声四面八方来，根本分不清到底吹笛人在哪儿，再加上人群中杨执的人一直乱带节奏，一时间，人心惶惶，慌乱更甚。 正此时，宋季柳正不知道要不要下令攻击的时候，笛声忽然戛然而止。 天星台四周陷入一片安静。 约莫几息之间，风起。 不是寒风，隐隐还带着些暖意。 像春风和煦艳阳天，顺着暖风吹拂而来，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突然吹来一片花瓣。 花瓣飘荡落在一个小贩的肩头，被他抬手捏在手上，拿到眼前看了看。 正此时，香味飘散而来，笼罩了整个天星台！ “是……是桃花！”
第92章 汝有何求？ 三月未至，桃花已开。 花瓣越来越多，香味越来越浓，只是一瞬间，桃花的出现，就好像把雪天的冷全都带走了似的。 杨执还站在巷子口，侧头看去，宋芜已经不见了，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花瓣，皱起眉来。 扭头，招了招手，暗中人见状，转身离去。 桃花纷纷扬扬，组成一条立在空中的小道，从天空的方向，延伸到天星台。 安静的空中没有半分回响，花瓣飘荡，那花凑在一起，好像是在迎接什么人似的。 ‘叮铃……’ 忽地，铃铛声响。 在场之人几乎一瞬间全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看向那花瓣聚集的地方。 风声浅浅，伴随着铃铛，雪白街道之上这点粉色显得突兀，但也是一种风景。 香味不停四散开，给人一种春到的错觉，几乎沉迷其中。 ‘叮铃……’ 声音又响起了。 这次，伴随着铃铛，一只光着的脚缓缓显形，从脚到腿、从下到上。 如同仙人一般，花瓣围绕之间，缓缓变成一道身影。 身着白粉色春款白衣，腰间挂着红绳衣带，脸戴一张狐狸面具，头顶束发的是一根桃树枝。 桃枝头开了桃花，花瓣时不时落下一瓣。 在此人出现之际，人群之中俨然已经有人认出来了，当即便跪下来，大呼。 呼的什么？自然是神仙降临了！ “符桃元先生！” “那是桃元先生！桃元先生显灵了！” 接二连三的呼声响起，人群跪下了一个又一个，看的身侧的百官愣怔不已。 符桃元他们都是听说过的。 那位降临在红缘楼的神，专管姻缘。 没有亲眼见过之前，大多数人都是不信所谓的神的。 而今，他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天下人面前，还是以这种仙人下凡的方式。 一时间，各种心思的人都有不少。 ‘符桃元’不说话，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淡漠又高深，仿佛真是世外高人、天上神仙！ 他在空中立了半晌，忽地眼神一瞥，视线落在被绑着的西戎绥玉身上。 抬脚微动，仿佛从楼梯之上下来，他踩着花瓣，朝西戎绥玉走去。 一步一响，铃铛清脆，直到停在西戎绥玉面前。 光洁白皙的脚踩入雪中，他好像感觉不到冷，没有一丝犹豫和在意。 停在西戎绥玉面前，问道：“尔有所求？” 西戎绥玉愣怔瞬息。 他是求了，可他求的是主神啊…… 难道，煌月的主神是这般模样……？可他穿的，好像是天星装束。 西戎绥玉抿抿唇，看着来人那双眼睛，若有所思。 片刻后，反问：“你是何人？” 面前的男人一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发间的桃花，好像在一瞬间缓缓盛开。 花瓣再次飘落，吹到了西戎绥玉的肩膀上。 “吾乃桃元，生而是一株得了灵智的桃树，千年修行，化作地仙，掌一方姻缘。” “尔有所求？”他重复一声，神色淡淡，好像真的，只是听他所求而来似的。 可真正有所求的，应该是宋季柳才对。 西戎绥玉怔怔抬起头来，一张脸被寒风吹得有些红，冻的，看着符桃元，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该有什么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远远看着，那如谪仙一般的人站在被绑着的西戎绥玉面前，仿佛一个天上一个尘泥。 事实上，今日的西戎绥玉，确实就像一株生长在温室的鲜花被踩在泥里。 狼狈、颓废、双目无神。 “你……是谁？”西戎绥玉声音很虚弱，好像刚刚没有听清他的话似的。 宋芜这一出，没有告诉过西戎绥玉和宋季柳细节。 但是，看见符桃元出现的那会儿，宋季柳就知道是宋芜。 他绝望的脸上，恍然爬上一阵惊讶茫然，而后，情绪激动。 猛地推开大掌事，转头朝天星台跑去，眼睛一直盯着台上的符桃元。 符桃元甚至没有回头，神色自然，在宋季柳靠近的那一刻，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屏障，将他给隔绝在外，撞得宋季柳猝不及防倒在地上。 “圣上！”大掌事大惊，忙跑过来扶，一边扶，一边还对台上的符桃元有些‘不满’。 眉头一皱，骂道：“你到底是何人！竟敢在天子面前装神弄鬼！来人！拿下！” “不——！”宋季柳大喊。 那位大掌事口中的天子，此时慌不择路，气急败坏地吼着，生怕周围人动手。 “住手！全都给朕住手！谁也不准动！！” 宋季柳是见过‘符桃元’的，但是也知道宋芜就是符桃元。 他面对着面前的神跪下，雪水冰冷，透过衣裤，紧贴他的皮肤。 不冷，一点都不冷，不如他的绥玉痛苦。 “求求先生，救救绥玉吧！我什么都不求了，我放弃！我放弃立后，我要他活着，我要绥玉远离我，远离我好好活着！” 符桃元眉眼微动，抬眼，眼神扫过西戎绥玉，终于回过头，看了一眼宋季柳。 眼神之中，隐隐带着一丝怜悯。 若这世间无他，遵循族制规矩，宋季柳迟早还要面临失去西戎绥玉的结果。 西戎绥玉不可能活的，他有一张祸害般的脸，会得无数人的争抢，抢到了便沦为玩具，抢不到便费心毁掉。 他在天星，下场凄厉。 到那时，宋季柳就叫天天不应，也无神来救。 看他一眼，符桃元悲怆地收回目光。 看着西戎绥玉，又问：“汝有何求？” 西戎绥玉终于回神，得神耐心了三次，他不能再无礼。 “我求……阿柳，忘记我。” 符桃元依旧不动声色。 沉吟片刻，抬起手来。 “不要！我不要……绥玉，我不要忘记你……不……” 身后，宋季柳的哭求好像变成了背景音。 符桃元没回头，抬起右手，衣袍隐隐褪去，露出一只有一半树枝模样的手臂。 手指修长，已经渐渐接近人类的皮肤，手心之中，泛起粉色的光。 只是，他没有做什么。 看着西戎绥玉，又重复问了一次：“汝之言，吾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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