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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月言公主在承受血饲,对于南威帝来说,厌就是个没什么用的小孩儿,随手丢在密教旁边的某座废宫中,几乎没人过问。 戚明漆和戚国公进去时,差点到十一岁的厌正在后院自己洗衣服。昨晚刚下过雨,后面连着几日温度都很低,他却半点不怕冷的赤着上身,独自在冰凉的井水里折腾。 对于此时的厌来说,戚国公和戚明漆都是陌生人。戚国公顾忌厌可能知道是他带兵灭了九黎,没仔细介绍自己的身份,反倒惹来厌警惕的目光。 戚明漆默默对自己五大三粗不会说话的爹翻了个白眼,从他怀里朝厌伸出手去。 正在怀疑戚国公身份的厌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戚明漆想做什么,又怕戚明漆从戚国公怀里摔下来,想伸手接不是,不接也不是。 “愣着干嘛?”厌听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朝他嚷嚷,“赶紧接我啊。” 厌:“……” 智告诉他,凭什么要听一个小孩儿的,但身体却很诚实,快过脑子将戚明漆接了过来。 戚明漆伸出小手,在厌赤着的腹部摸了一圈,皱眉:“老公,你腹肌呢?” 厌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叫我什么?” 他看起来有些混乱:“你又是谁?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天极辰星教的大教宗。” 戚明漆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准备趁着厌没那么懂事,先把便宜占尽:“你可以叫我……嗯,叫我大教宗叔叔。” 厌:“……” 戚国公:“……” 厌搂着戚明漆,看他就高过自己腰间一丁点,生得精致乖巧,又被戚国公夫人精心打扮过,在他怀里就像个贵重的瓷娃娃。反观他…… 厌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皲裂的手藏了藏。 他这时候还没怎么接触血饲,除了气质稍微阴沉些以外,精神倒还算稳定。戚明漆已经观察了好几眼,比起先前那个他熟悉的厌,眼前的厌少了狂躁、阴鸷,只是一个普通少年郎。 虽然眉眼十分稚嫩,但还是很帅,不愧是他老公。戚明漆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牵着厌收在身后的手:“这段时间,我就跟你住在一起啦。” 厌和戚国公异口同声发出两声惊叫:“什么?!” 戚国公蹲在戚明漆面前,急得抓耳挠腮:“七儿,这可不行啊,你看这地方条件这么差——” 他将废宫打量了一圈:“要什么没什么,你住着不舒坦不说,而且爹要是就这么回去,让你娘知道爹把你自己丢这儿,她不得念叨死我?” 戚明漆嫌他啰嗦:“你等会儿回去,把府里的人给我送几个过来,再把我的东西拿来,不就完事了?我哪里一个人在这里,厌不是也在?他会照顾我的。” 戚国公拿求助的眼神看了一眼厌。 厌想,这个男人应该是想要他劝自己儿子不要留下。但他冰冷刺痛的手抱着小孩子温热柔软的身体,娇嫩的指腹在他结痂的伤口上蹭来蹭去,留下余韵绵长的酥麻感,他忽然就不太愿意放手了。 他这短暂的十余年人生中,失去的太多,得到的太少,失去家园颠沛流离在外,见过太多人心冷暖,身边的人总是来去匆匆,谁都没有问过他,是否需要一点贴心的温暖。 而眼下,他曾经在心里隐秘渴望过的东西,就这么主动投入他的怀里,他有什么推开的由? 沉默许久后,厌才开口道:“我……我会好好照顾他……” 最后,戚国公满脸崩溃地一个人走了。 这时候,厌才犯了难,抱着戚明漆有些束手无策。 话是信誓旦旦地放出去了,他会把人照顾好,但这里的环境贫瘠简陋,他该拿什么照顾人呢? 厌朝怀里的戚明漆道:“我先抱你回屋休息好不好?等我把衣服洗完,再来陪你。” “洗什么洗,你可是皇子,你看哪家皇子自己在天寒地冻里洗衣服。”戚明漆一脚将盆蹬了,“我们回屋玩,等下叫我爹派来的人洗。” 两人回了屋子,一起挤在冰冷如铁的被子里,玩着纸上五子棋。戚明漆让厌搂着半天,厌身上还是冷冰冰的,他不由得嘟嘟囔囔了好几句,抱怨厌现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但也没把人推开。 厌抱着他,跟做梦似的,整个人一直都处于兴奋状态。 最后两人的体温还是将被子给暖热和了,戚明漆这副身体年纪还小,瞌睡来得早也来得快,他先睡了过去。厌还是很兴奋,将他圈在怀里看了又看,慢慢地也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戚明漆先醒过来。他迷迷瞪瞪地盯着厌那张少年脸半晌,想起来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十分自然地伸脑袋在厌脸侧啵了好几口。 亲完后,戚明漆想从厌怀里退出去,但厌醒了过来,手臂一伸,又将他搂到怀里,在他脸蛋上蹭了蹭,低声问:“你亲我?” “亲你怎么啦,你不该给我亲么?”戚明漆撇撇嘴,“我告诉你噢,你长这么大,就是长来给我亲的。” 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捏着他糯糯的脸道:“那小叔叔可要多疼惜我啊。” 一句“小叔叔”叫得戚明漆受用极了,抱着厌的脑袋又是啵啵啵好几口:“放心,以后你就是小叔叔罩着的人了。” 虽然现在不能想涩涩,但是陪着老公长大,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 两人在床上闹腾了一会儿,戚国公府里派来的人轻手轻脚地进来,在桌上摆好早饭,又开始在房间里、打扫,将破旧的床铺、被子换掉,重新铺上新的。 吃过饭后,戚明漆遣散旁人,坐在桌边跟厌道:“现在,我们来说正事吧。” 他看着人小小的,但严肃时却自有威严,令厌也不得不跟着凝重起来。 戚明漆问厌:“你知道你爹是谁吧?” 厌点头:“但他身份敏感,并不能来见我。” 戚明漆跟着点脑袋:“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让你爹当上皇帝。” 厌:“……???” 他吓得连忙去捂戚明漆的嘴,确认周围无人后,这才松了手,压低声音:“你在乱说些什么,让人听见,小心会杀头的。” “我心里有数。”戚明漆将他的手掰下来,“你只要听我的就好啦。” 厌愣了愣,不知出于怎样的缘由,他忽然心甘情愿地想要相信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 “那我们……”他小心翼翼发问,“该怎么做?” 戚明漆思索着:“我的人基本已经安排好了,剩下的,就是需要我亲自去见他一面。但是,你看,我要是就这么去见他,肯定没有什么说服力,就算伪装起来,我这么矮,依然很容易就被看出端倪……” 他很烦恼地叹了口气。 厌问:“伪装?如何伪装?” 戚明漆伸手跟他比划:“就是穿一件斗篷。” “我有办法。”厌微笑着抱起他,“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厌说的办法,就是让戚明漆骑在他脖子上,两人这么叠着,再把斗篷一盖,看着便是身形高大的成年人。戚明漆改了声,故弄玄虚,很快便取得南赫帝信任。 他将早已制定好的计划交由南赫帝,带领整个天极辰星教加入南赫帝一方阵营,并且为南赫帝指明起义的步骤,推动南赫帝提前上位。 戚明漆几乎整日整夜都在为推翻南威帝辛劳,但这具幼小的身体,显然无法支撑他如此高强度地工作。每一天夜里,他都会在桌前昏睡过去,然后让厌抱回床上。 如此又是半月,某天夜里厌没能及时赶回来,抱他上床睡觉,戚明漆让风吹着受了寒,很快就发起高烧。 厌一回来就在他床边守着,国公府里好几位大夫也被召了进来,生怕戚明漆会出什么事。 几大碗药灌下去,戚明漆总算有了点意识,厌抓着他的手,心疼道:“你这么拼命做什么呢,现在可好,把自己身体都弄垮了。” 戚明漆发着烧,意识朦朦胧胧的,听出他语气中似乎有些责备,当即委屈地掉眼泪:“我怕赶不及,我怕晚了……” 厌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赶不及?” 戚明漆委委屈屈回答:“赶不及救你,阻止密教对你进行血饲,让你没能及时脱身,又要被人唾弃……” 那一瞬间,厌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是酸的,还是苦涩的,还是甜的……他只知道,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原来,这世界还有一个人,将他珍爱地放在心尖上。 厌将迷迷糊糊的小孩儿紧紧抱在怀里:“不哭,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就在这里,来得及的,都来得及的。” 戚明漆吸了吸阻塞的鼻子,糊里糊涂问:“真的么……” “真的。”厌轻轻拍哄着他,“我就在这里陪你,哪里都不去。” 等到戚明漆病好起来后,趁着北军入侵的机会,南赫帝与北灵帝相互勾结,又集结南朝各大世家、天极辰星教的势力,在民心所向中,将自己的兄长赶下皇位。 南威帝被尊为名义上的“太上皇”,但他早被密教掏空心力,不久便衰弱而死。南赫帝登基后,立天极辰星教为国教,清洗南朝宫廷内外密教势力,支持月言公主反制密教十二长老,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后,月言公主主动向他辞别,将自化自在密教带回九黎。 南赫帝满心感慨,他知道自己所犯罪孽,此生此世再不可能求得月言公主原谅,默然同意,并与之订立誓约,往后万朝万代,再不会进犯九黎。 月言公主本来想将厌一起带走,但厌想着戚明漆眼巴巴望着他的眼神,跟她说自己要留下,留在中原南朝。 南赫帝欣喜若狂,为他正明身份,向天下人昭告,这是自己的长子“华厌”。 厌依然无意太子之位,也不想卷入到权利纷争中,他只是为了戚明漆才要留下,没过多久,便向南赫帝请命,进入军营磨砺。 因戚明漆提前扶持南赫帝上位,又有天极辰星教支持南赫帝,稳定民心,华氏世家便没有将过多的目光放在月言公主身上,以致她没有被割舌,就没有了后来南赫帝对华氏世家不满,放任贵妃打压皇后。 他将皇后和贵妃两边各自的两个孩子,全部放在面前亲自抚养,又在暗中助推华氏世家与东南世家明争暗斗,相互牵制,彼此消耗,反过来助长皇权兴盛。 又是一个冬季过去,宫里传出消息,说华也庭受寒发起高烧,烧了好几天,人是救回来了,但似乎失了声,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为他替命消灾。 戚明漆忍不住地这样想。 就这样吧,这一次,他恐怕很难与华也庭再有什么交集了。 戚国公既是前臣,又因进攻九黎之事让南赫帝心有芥蒂。思索再三,又问过戚明漆意见,最近决定向南赫帝上书请辞,带一家老小南迁,前往九黎,辅助九黎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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