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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还记得,”陆酒顿了顿,“最初见面的时候,你就不会连名带姓喊我……” 他不自在地撇过眼:“你一直都是直接喊我酒酒的……” “……” 陆酒有些难为情,他羞于承认自己介意这件事。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将他泛起绯色的耳朵尖照得清清楚楚。 危南楼的眸色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陆酒实在是不习惯表达这些。 但他还是试着努力地说。 “如果你还记得,你也就会知道那不是别人,一直都是我们。我们曾经做过一世又一世的夫妻。” “我不是想念过去的你,我为什么要‘想念’?你现在就在我的面前,我现在就拥有你。” 陆酒慢吞吞抬起眼。 “……只是,如果不只是我一个人,如果你也能和我一样,一直记得我们的过去,就好了。” “那毕竟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他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了。 危南楼终于凝起了眉。 他认真在听。 陆酒想了想,伸过手去,握住了这个家伙的手。 “这些日子一直在吃醋?” 危南楼安静片刻,给出了一个令陆酒觉得有些可爱的回答。 “不至于‘一直’。” “毕竟,你现在是我的,”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直白,“只要你不是一直在想他们,那三个名字就只是过去。过去不会复苏,影响不了现在。” 陆酒哭笑不得。 “还拿他们当竞争者啊?” “目前的状况下,我很难将他们同我视作一体,”危南楼望着他,顿了一顿,“不过我会试着去想。” 陆酒怔住。 “……嗯,”他翘起唇角,“再想想看吧?” 公爵府就在前方,马车里的对话又温存起来。 “话说,你既然什么都没想起来,那刚才怎么放心让我去打架?” “……” “干嘛不说话?” “感觉可以让你去。” “?所以你还是有直觉的吧!这就是记忆存在的证明,你的身体还留有条件反射!你的感觉没错,我有玄学护体,他们伤不了我!” “……” 一声轻笑。 *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陆酒一直窝在公爵府里,做一条自由自在优哉游哉的鱼。 危南楼经常会离开。 陆酒知道,大部分时候,这家伙都是去皇宫。 关于和小皇帝之间的关系,危南楼也没遮着掩着,从偶尔发生的对话中,陆酒听得出来,这舅甥之间关系不怎么好。 小皇帝应该很反感危南楼。 好像也正常,有几个皇帝会喜欢摄政王? 陆酒时常趴在泳池边,鱼尾拍打着水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太平的日子恐怕过不了太久。 …… 宴会结束后,都城里也隐隐发生了一些变化。 陆酒并没有和外界完全隔绝,他听到过一些消息,只是懒得在意。 所谓的“没有隔绝”么,则表现在几个方面: 比如,阿月偶尔会来府里找他玩,每次都会和他聊各种八卦。 通过这些八卦,陆酒得知那天参加宴会的人里,有些聪明的回去后就把原本养着的兽人遣走了。 那两三月一次的宴会恐怕也是除了贝伦伯爵不再会有人敢举办,就算贝伦伯爵举办了,恐怕也不再有人敢应邀。 那些人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公爵在宴会中的现身并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反而意味着巨大的,绵延不绝的麻烦。 又比如,时不时会有珍宝送进府里来,每次都指明是送给他陆酒的。 星九和星北带这些礼物进来时,要是看到只有陆酒一个人在泳池,就会松上一口气;要是看到危南楼也在,他们就会露出一副硬着头皮的模样,每次都看得陆酒笑死。 事实上,危南楼并不会说什么。 当陆酒展开那些礼物附带的信时,男人不论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只垂眸给他剥水果的果皮。 “天花乱坠夸了我一通,最后都是求我在你耳边替他们说说好话。” 陆酒甩手扔了信件,懒洋洋道:“把他们吓得不轻啊,公爵大人。” 危南楼挑起唇,不置可否。 只将果肉递到他的唇边。 在那些五花八门的礼物中,有一部分格外引人注意,不是因为独特,而是因为风格的如一——那是来自于半兽人小皇子胥音送来的花朵。 各种各样的花朵,五颜六色,什么品种都有,每天都会送来,而且每天好像都是新鲜摘下的,有时候茎秆上都带着泥土。 而每次,这些花朵附带的卡片上都只简单写了一行—— 【送给亲爱的舅母:陆酒。】 挺会拍马屁。 就是舅母这称呼令人牙疼。 “你在皇宫里就没遇见过他吗?”陆酒质问危南楼,“让他改成舅舅!……或者哥哥!” 危南楼挑起眉梢,露出一副“你要是哥哥那我算什么”的表情。 “他不住在皇宫,有自己的府邸。” 陆酒刚想说,那你就去他府邸跟他说…… 危南楼又道:“他也不常在府邸,白天都在外面玩。” 陆酒嘴角一抽。 “这么潇洒?” “不要把他当成普通的孩子,”危南楼从他手中拿过那张卡片,打量着,云淡风轻的几句话里隐藏着巨大的信息量,“和胥宁相比,他脑袋里装的东西要多得多。” 陆酒愣住。 ……那没关系吗? 可是一转念,他瞧着危南楼低垂着的眉眼,把话摁下了。 ……算了,皇家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胥音送来的花朵编成了一个花环。 ……他停了一下,在岸边撑起身体,抬起手,将这个花环轻轻放到了危南楼的头顶上。 危南楼刚刚打量完那张卡片,放下手,感觉到陆酒的动作,朝他看过来。 陆酒双手在泳池边一撑,人在水中往后退去。 他隔着一段距离望着这幅景色。 暮色下,男人双腿交叠坐在水池边,英俊的面孔,漂亮的花环,看着……还挺相配。 陆酒嘿嘿一笑:“觉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危南楼望着他。 星九忽然从远处跑过来:“公爵,乌星伯爵来了,说想要见您!” 危南楼回过头去。 “谁?” “乌星伯爵,唔。”星九似乎在思考要怎么提示公爵想起这位。 可想来想去,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提示,毕竟除了“乌星伯爵”名字叫“乌星”,他也不知道对方任何多余的信息了,贵族圈层这么多人,哪能谁都记得住…… 危南楼似乎没什么兴致。 星九觑了陆酒一眼,压低声音:“公爵,您最好还是去见一下。” 危南楼顿了顿,起身。 走之前,他回过身。 陆酒还在瞧那花环,觉得自己手艺真是不错。 触到危南楼的双眼,他微微怔住。 “天暗了,水会凉,”男人道,“玩得差不多就上来吧。” …… 鱼尾在水中卷过一个弧度。 陆酒沉下去,吐起泡泡。 看来,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啊。 * 中厅,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攥着一顶礼帽,焦虑地来回徘徊。 他的侍从在一旁安慰:“伯爵别担心,是陛下让您来的,陛下一定有他的道理,都城里最近的传言一定是真的!” “希望,希望……” 中年男人拿出手帕,擦拭掉额头上流下来的汗。 当英俊颀长的身影从前方的走廊里出现,中年男人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摆出谄媚的笑脸,上前热情地打招呼:“公爵,午安,不对,该说晚上好了!” “我是来自东边青石镇的乌星,您应该从未见过我,但我无数次听过公爵您的大名。” 危南楼在主位椅上坐下,府里的侍从立刻上茶。 星九:“伯爵,您也坐吧,别站着了……” “不不不,为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我想我还是站着比较好!” 看出危南楼没有听他废话的兴趣,乌星伯爵顶着巨大的压力,努力地笑着说:“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我心有不安,想着来都城看看,打听打听消息。凑巧路过公爵您的府邸,突然想起听说您最近有了一件新的爱好。” 他很紧张,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非常凑巧,我的手上也有一件您爱的东西。今天有幸能见到您,我想将那件东西作礼物送给您,希望您会喜欢。” 语罢,他朝他的右边招了招手。 那是中厅的另一个出入口,连接着一条走廊。 危南楼端起茶杯时,听到了滚轮在地上滚动时发出的咕噜噜声。 他用杯盖拨了拨茶叶,当视野中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出现了,才复又掀起眼帘。 ——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缸。 水缸立在一辆推车上,推车前方,一个容貌姣好的青年拉着绳索,朝他露出讨好的笑。 推车后方,则是另一个中年男人和另一个美貌青年。 三人无一不是谄媚的神色。 而那水缸里,是一条人鱼。 一条,粉蓝色鱼尾的男性人鱼。 “公爵,这是我无意中收来的藏品,是人鱼族这几代来族里公认的最美的一条人鱼,他的名字叫陆朱,听起来像露珠一样不是吗?名字和人一样美……” 乌星伯爵天花乱坠地夸起来。 星九和星北守在危南楼的左右两边。 在公爵大人静静盯住水缸里那道身影的时候,他们齐齐屏住呼吸,低下头,眼皮开始狂跳。
第93章 岸上的人鱼15 水缸里的人鱼双手贴在玻璃上,含羞带怯地望着危南楼。 他有着一张秀丽的面孔,和陆酒有几分相似。 鱼尾确实是粉蓝色,粉色打底,沾着一些零星的灰蓝,然而颜色黯淡,鱼鳞也没什么光泽。 如果说陆酒的鱼尾是晴天时候暮色画染的云朵,那么此刻水缸里的这位,则就是拙劣画者对造物主的滑稽模仿之作。 别说是魂,连形都仿不到三分。 “……我平日里非常喜爱这条人鱼,要是公爵也能喜欢,那这会是我的荣幸!” 危南楼停顿了好几秒,手才再次动起来。 修长的手指捏住杯盖,轻轻拨掉漂浮在最上方的茶叶,低眸饮了一口。 乌星伯爵听到公爵大人开口。 “怎么得来的?” 他立刻和一旁推着水缸进来的陆榆,也就是这三个人鱼青年的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有戏,公爵感兴趣! 乌星伯爵笑弯了眼睛,殷勤地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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