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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抬起头来,狭长的双目在阳光的直射下微微眯起,透出一抹明晰可见的深灰。 那是陆酒的记忆中,他们第一次对上目光。 好帅气。 这是他对这个人的初印象。 他梦到了他与这个少年后来擦肩而过的无数个瞬间。 不论在什么场合,只要他回头,亦或抬头,视线总能穿过重重人影,于不经意间与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子对上。 只是他们从未交谈。 像是在保持着一种奇怪的,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般的默契。 岁月间,少年成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英俊。 他的神态举止更为成熟,从容,笑容越发令人看不透,距离也变得更加遥远。 …… 梦境来到那年冬天,陆酒在叶家院落里与那条年到十一,毛发花白,却还依旧活蹦乱跳的金毛打雪仗。 他被扑到雪地里,金毛尾巴甩个不停,他则笑个不停,忽然听到脚踩进雪地里的声音,歪头望去,只见一把黑伞撑在上方,伞柄上捏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男人似笑非笑望着他。 他回国了? 陆酒一惊。 又莫名感觉到一丝尴尬,亦或是难为情? 他一个扑腾从地上坐起,发上还顶着雪,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 “快进来啊,愣在外面干什么?”叶秦已经出来叫唤,还看到了雪地里的他,“酒酒你这样不冷吗?” 陆酒闭上嘴,飞快摇头。 那抹短暂停驻在他面前的身影已经掠过他,走入别墅里。 只是在进门后转身收伞的瞬间,男人似乎又笑着睇了他一眼。 …… 陆酒还梦到半年后夏日的那个午后。 他百无聊赖给花草浇水,浇完才想到自己这番恐怕是杀手操作,于是忙不迭借来一把伞,打到花草上方,心中哀叹真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做。 忽然余光里闪过一抹身影,他撇头望去,微微一僵。 怎么总被这个人抓住? 他心中懊恼。 小幅度地朝对方点了点头以作打招呼,他便颇有些刻意地收回视线。 可男人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好奇地盯他。 ——没错,尽管背对着对方,陆酒却依旧能感知到那股视线叫做“好奇”。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刚浇过水,太阳太大了,不给遮一下会被烧死的。” ——所以,为什么要选在这种时候出来浇花? 仿佛听到了男人的心声,陆酒不满地瞄了对方一眼。 他就是做了一件蠢事,怎么了! 男人一顿,露出了好笑的表情。 双目弯起,薄唇微勾,很好看,也很纵容的一抹笑。 陆酒连忙收回眼,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有些乱。 …… 梦境不断跳跃着。 陆酒在睡梦中浅笑,过了很长时间,某一刻,眉头缓缓蹙起。 他开始梦到一些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事。 三年前。 乱码进入身体,他的灵魂被挤出。 由双目接收到的画面,由双耳听到的话语,全都在进入大脑的瞬间就在这具身体里陷入沉睡。 直到此刻,方被唤醒。 —— 高三寒假。 “把我骗来这里的人是你?”乱码暴躁地杵在屋中,神情阴郁,“你想干什么?” 东南亚海岛,即使是冬季也并不寒冷。 海上木屋没有开灯,光线很暗,薄纱般的帘布被一阵阵海风轻拂开,时不时放进来一些阳光,打在窗边男人的身上。 他陷在半明半暗之中,优雅地交叠双腿,坐在那儿已经许久,却始终只用一种令人看不透的目光注视他。 “为什么不说话?!”乱码大吼,“你有什么目的?你也想嘲笑我?长居在欧洲的人特意跑来这里把我也骗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是不是真的疯了?!柏匀你也这么无聊?!” 男人只歪了一下脑袋,目光平静无波。 他启唇:“围巾。” “什么?!” “去年冬天,在芝华大酒店门口,有一个小姑娘送过你一条围巾,还记得吗?” “什么东西什么围巾,我听不——” “那就好好听。” 男人打断他,语气温柔,却令乱码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 “好好回忆,再告诉我答案。还记得吗?” 乱码捏紧拳头,面露警惕,眼神躲闪。 非常可惜,他的记忆就如他的思维一样混乱。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哪个小姑娘,你家小姑娘?!她给了我围巾然后呢?想让我还还是想让我赔?!” 乱码咆哮。 男人深灰色的眸中映着男生面红脖子粗的模样,他没再说话。 画面一转,来到一个光线明亮的地方。 空气中充满消毒液的味道,几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围着乱码。 他们用英语低声交流,不断询问乱码问题,乱码亦在不安中接受各种检查。 从始至终,男人只漠然地抱着双臂站在远处。 …… “我要回国!我要回去,我不要留在这里了!” “还有十天时间。” “你听不懂吗?!我现在就要回去!我不要十天,不要再对着那帮臭老头了!” “看住他。” 男人转身要走,乱码冲出去却被保镖拦住。 “你凭什么关着我?这是监禁,你信不信我回国后报警——” 男人停住脚步,侧过脸来。 “真是愚蠢得可以,”他语似疑惑,“你到底是怎么占据他的身体的?” “‘他’?!哈!‘他’是谁?!”乱码癫狂地笑,“你以为我是谁?对啊,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我的名字?!需要我来提醒你吗?我的名字是呜呜呜呜——” 他的嘴被保镖用力捂住,整张脸涨到紫红。 “敢说出那两个字,你就再也不用回去了。”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温柔,乱码却在瞬间流露出畏惧,随即又暴怒得疯狂挣扎。 他当然挣扎不出这具牢笼。 …… 黑暗中,陆酒能够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始终在很远的距离审视着他。 静静地,探究地。 像是想要钻进他的瞳孔里,钻进他的皮肉里,直到找寻到灵魂深处的他。 …… 十天后,他们一起回国。 车子停在陆家别墅门口,车内两人面对面静坐,乱码身体绷得很紧,男人依旧坐姿优雅。 “想好回去后怎么和你父亲说,”男人撇头,“走吧。” 乱码愤怒地瞪他一眼,推开车门。 下一秒,两名保镖也从最后排车座上下来。 乱码僵住,气急败坏地吼:“你想让他们监视我?!” “只要你乖乖安分地活着,不做损伤这具身体的事,他们就会和空气一样没有存在感。”男人没有抬头,淡淡回答。 “那我要是偏要损坏这个身体呢?!”乱码气笑道。 男人笑了一下。 “你确定想知道答案?” 乱码哽住。 保镖关上车门,车子驶离陆家门口。 乱码在后头愤怒地踢石子。 …… 陆酒的眉头舒展开来,神态却变得有些复杂。 梦境终于跳跃到那一天。 他在浑浑噩噩中闯入那个房间,倒在床上,他听到浴室门被打开,脚步声来到床边,床面陷下,热气氤氲过来。 在111的催促声中,他破罐子破摔般翻过身,勾住对方脖子,把对方拽下来。 两人的唇撞在一起,血腥味很快弥漫开来。 男人及时撑住床面,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硬生生扯开,逼他睁开双眼。 陆酒在喘息中,混沌地与男人对视。 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漠中带着一丝审视。 然而盯了没两秒,陆酒便不耐烦地挥开男人的手,强势地再一次把男人捞下,一边啃上去一边嘀咕:“看什么看。” 男人似乎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陆酒胡言乱语,“我要干你。” 男人惊笑。 他任由他啃着,眯眼看了他一会儿,眸色渐深。 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 “酒酒?” “干什么。”陷入迷乱的人似乎只是在本能地回应着。 “酒酒。” “叫我干嘛。” “我是谁?” 陆酒呼吸紊乱,停下来看了男人一会儿,喃喃道:“是你……” “是我,”男人耐心地问着,诱导着,“不亓亓整理讨厌我?” 陆酒盯着这张脸,吞咽一下口水。 “讨厌谁?你在说什么梦话?”他嗓音喑哑。 男人的呼吸沉了下去。 “你根本不知道我多久以前就想干你——呜!” 陆酒被重重压住,再也没有了反抗的机会。 …… 云消雨歇,那天他被系统bug弹回陆家,乱码再次上身。 第二天,乱码和陆明阳争吵到一半,听到门铃声。 打开门,熟悉的保镖正站在门外,手中拎着一只纸袋,袋中是叠好的衣服和裤子,一辆黑车停在对街。 乱码僵住。 他认出那是柏匀常用的车,那辆车停在那里,就代表柏匀也正在那里。 保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与他身后的陆明阳一眼,低眉敛目:“陆少爷,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他想干什么?”乱码非常紧张,“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你们为什么会有我的衣服?!” “你怎么和人家说话的!”陆明阳在后面吼。 保镖叹气,将纸袋塞入他的手中。 “那么,我走了。” 保镖转身离开的瞬间,黑车从对街驶离。 …… 长达一个月的销声匿迹。 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在按照计划进行着筹备,亦或还有持续的,耐心的等待。 再见面,是在酒庄。 草坪上,暮色下,男人说笑间与叶秦一起走来,狭长双目转过来时。 那便是时隔三年,他们真正的,正式的,安定的—— 重逢。 * 陆酒醒过来。 他抬起手,覆到正替他拉毛毯的那只手上。 男人身上还带着一股幽幽寒意,顿了顿,俯下身,温柔地吻了下他的侧脸。 “醒了?卤鸽好吃吗?” “好吃,”陆酒闭着眼睛说,“不过我吃不完一整只,太腻了,下次你得和我一起。” “好,”男人轻笑着,音色低柔,“下次,我替你分担。” * 六月份,陆酒经历了一场剖腹产,生下一个男孩。 高医生说他们俩大概率也生不出女孩子,国际上同样的案例都是这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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