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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啊......”顾叔叔仿佛在嘴里反复咀嚼了这个词好几遍,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哦,难道你是小然的那个学长?” 路尧摇头:“那是祝庆云师兄。” 顾叔叔:“哦哦,抱歉,叔叔记错了,那你就是小然那个合伙人......” 路尧无奈:“......那是刘亦源。” 这三个名字的字数都对不上吧! 顾叔叔连说了两句抱歉,又做出思考的样子,好像不想起路尧是谁不罢休似的。 但他注定想不起来。路尧只好主动介绍自己:“我是他最近新交的朋友,目前在顾裴然身边当助理。” “抱歉,抱歉,我就是觉得很稀奇,第一次见小然带朋友回祖宅。”顾叔叔打了个哈哈,招呼顾裴然进门。 “爸,我们去祠堂看伯伯了。”屋里,已经向宅院深处走去的顾怀后头跟他爸说道。 “哎呀,不急,先吃饭吧。” “裴然已经进去了。”顾怀不容置喙地说,“您们先吃吧。”说罢也跟着顾裴然进了祠堂。 “那我也……”路尧也想跟上,却被顾叔叔一个侧身,不动声色地拦住。 “不好意思那里是我们顾氏的祠堂。”他把‘顾氏’两个字咬得很重,“我带您去喝茶吧。” 路尧知道这是在暗示他一个外人不合适进去。“好,麻烦您了。” * 祠堂里供奉着顾家的列祖列宗,按照族谱中的先后辈顺序由后到前地一排排摆放着。 而最前面的那一排,目前只有一个牌位和遗像。 黑白照片上的男人和顾裴然有7分相似,特别是那双桃花眼,与顾裴然如出一辙。 顾裴然沉默地看着父亲的画像。这是他的血亲,曾经存在于世界上的与他至亲至近的人。但除了这幅画像之外,他竟然无法回忆起他某个人生片段中的,清晰的脸。 顾怀拿出那枚戒指,摆在顾裴然父亲的遗像前。 戒指古朴,银质的素色戒身上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留下的锈蚀。上面镶嵌着的深蓝色宝石却通透而璀璨。长明灯的烛光映射在它的切面上,火焰跳动的光让宝石看起来像一颗心脏。 “叔叔一直是我最敬重的人。”顾怀点燃了三根香,插在面前的香炉中。 “当年顾氏濒临破产时,是他带领公司实现转型,从一个濒临破产的老企业,一举成为新社会的龙头企业。” 顾裴然仍然垂着眼眸。顾怀说的这些故事,他听过千遍万遍。从他懵懂的孩童时期,到学生时期,再到后来进入公司,父亲的故事总是被人孜孜不倦地提起。 伴随着这些故事,那些讲故事的顾家人往往还会看着他叹气,说一句:“你真的很像你的父亲。” 但那些话语并不足以在孩子心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物。很久很久以来,‘父亲’在顾裴然只是一个脸谱化的、集中了各种形容词的角色,他无法将‘父亲’看做一个存在的人,更无法理解自己与他究竟在哪里相像。 直到后来,他成为顾氏总裁,坐在总裁办公室书写着商业计划书时。才恍惚地发现他已经站在父亲曾经的位置上,走在他走过的路上,并且将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原来如此,我们是如此相像。 自从认识到这点后,就好像父爱缺失症终于显现一般。他变得对‘父亲’这个字眼更为敏感,也更为迫切地想要从更多的地方寻找拼图,为他拼凑出那个完整的人物。 “不过要论相处的时间长度,我比你更像他的儿子吧。”顾怀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幽怨。 虽然他父亲是兄弟中的弟,却比哥更早结婚生子。在顾裴然还没有降生到世上的那些年份,小小的顾怀经常被伯伯叫到跟前,询问功课的完成情况,并被这个家族中最伟大的男人指点上几句。 甚至因为伯伯的早逝,顾裴然与父亲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他长。 “伯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重要程度甚至超过父亲。我很多时候会想,如果我是他的亲儿子该多好。 所以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顾裴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所以…这就是你跟我抢这个戒指所有权的原因?” “.......那是因为看你不顺眼啊,小登!”顾怀锤了顾裴然一下。 “明明被他教养过的是我,为什么传承他衣钵的却是你啊!”顾怀说着说着,眼神越发幽怨。 他曾嫉妒过顾裴然。因为他拥有过人的天资,即使从未被伯伯教育过一秒钟,仍然被家里人视为伯伯的接班人。 更有极端的人,认为顾裴然就是他父亲的转世,将用轮回的生命继续指引顾氏。 这个小屁孩到底哪里能和伯伯相提并论啊?!小顾怀因此而看顾裴然更不顺眼,没少欺负过他。 不过顾怀的这份嫉妒在顾裴然真正展现出他的能力后就消散了。顾裴然的能力与成就无可挑剔,他确实是顾氏新的明灯。 现在顾怀心里剩下的,也只有对自己脑瓜子不争气不是个经商的料的不甘了。 顾裴然不说话,默默听着。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父亲在顾怀心中占据了如此之重的分量。 顾怀和他亲生父亲的关系并不亲热。顾裴然一直以为是因为顾怀身为长孙却没有长成能继承家业的翩翩公子的缘故。 没想到他们父子关系僵硬的原因里也有自己父亲一条。 顾裴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块有些奇怪的拼图——魅力这么大的人一般被称之为狐狸精(非贬义)吧? “所以我想,如果我能拍下这枚戒指,拿回伯伯的遗物。我是否能认为,起码在签下合同的那一秒钟,我是他的继承者。”顾怀最后说道。 “对不起,这种私心很奇怪吧。” “没事,戒指只要回到这里就好。”顾裴然拿起戒指,轻轻摩挲。“我其实没有那么死脑筋……但你卖煎饼果子真的有这么赚?” 提到煎饼果子,顾怀身上的精气神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哀叹道:“哪能呢?” “我每天摊得手都麻了,做梦都是煎饼煎饼煎饼,也不可能赚到几百万啊。”顾怀说着,手在空中就完成了倒面糊、抹匀、打鸡蛋等一系列动作。 最终他手握着空气,拿着他不存在的煎饼展示给顾裴然:“你看,一说煎饼我的手就自己动起来了啊!” “我说了不要葱花,你怎么还加葱花呢?”顾裴然看着‘煎饼’,严肃地拒收这个不符合顾客要求的煎饼。 顾怀崩溃地放下手:“你不要配合我啊!” 顾裴然吐吐舌头,有点俏皮。 霸总撒娇,即使是他亲表哥也被雷了个外酥里嫩。顾怀打了个寒颤,短时间不敢再和顾裴然有肢体接触。把自己的手机摁开,扔给顾裴然。 “总而言之,你看看这个吧。” 屏幕上显示着的是一封电子邮件。 【尊敬的无心先生/女士: 我注意到您将要参加这次由加文朗拍卖行举行的慈善拍卖会。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帮我一个忙? 我将给您四百万,届时请您务必将同拍卖会上二号贵宾参与竞拍的所有拍品拍走,即使预算不够不允许您将拍品拍下,也不要让二号贵宾拿到。 感谢,事成之后将您拍下的拍品交给我,我将额外给您两百万的报酬。】 “还好他找的是我,套了他的钱还帮你拿到了拍品。”顾怀有些得意,顾裴然却只觉得古怪。 豪掷六百万巨款只为让他拿不到自己想要的拍品,什么扭曲的心理? 顾裴然退出邮箱,想查看发信人电话号。顾怀看出他的想法,直接将结果告诉他:“我打过了,号码是空号。” 顾裴然皱眉,仍旧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漫长的忙音后,响起的是机械女声的播报。 “不好意思,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显然,对面的人已经认识到顾怀和顾裴然是一伙的,拎包跑路了。顾裴然面色不算太好,把那串数字保留在自己的通讯簿里之后将手机还给顾怀。 “把你接受他转账的银行卡号给我,我去查。” “诶,你说我这么明目张胆的违约,会不会被杀手做掉啊?”顾怀仿佛才意识到危险,后怕道,“你可得保护我啊。” “知道对面不简单你还拿钱不干事?”顾裴然的眼里写满无语。 “我们这不是血浓于铜臭嘛!”
第16章 堂屋里,路尧和顾叔叔面对面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张棋盘。 路尧食指和中指捏着一枚白色棋子,在棋盘上空徘徊许久,又收回,攥在手心,不敢冒然落子。 “下这里,就可以吃掉我三枚棋子了。”顾叔叔点点棋盘上一个点,善意地提醒。路尧仔细瞧了瞧他指的地方,确实如他所说。 那就下。 路尧的棋子落下,顺利将三枚黑子吃掉。路尧支棱了路尧又行了,他感激地看向顾叔叔:“谢谢您让着我。” “不谢。”顾叔叔呵呵一笑,黑子落下,瞬间将棋盘变成了一个白子无解的死局。 路尧:...... “棋艺不行啊,路小兄弟。”顾叔叔看他一脸便秘的表情心情大好,边捋着自己的小胡子边爽朗大笑。 路尧语塞,只能默默把棋盘上的棋子分别放回各自的棋篓里,然后小声求放过:“叔,要不我们下五子棋吧。” 顾叔叔捧起将面前的茶杯,吹掉杯口萦绕的热气,将茶水一饮而尽。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年轻人啊,还是要多面对,不要老想着逃避嘛。别看我一直在赢,说不定下一句赢的就是你了。” 不,我不想面对,我只想逃避。路尧眼前一黑又一黑。他对围棋的了解只有‘阿尔法狗大战柯X’和‘本手妙手俗手’,连基本规则都是两眼一抓瞎,遇上顾叔叔这个几十年的老棋手完全就是被按在地上血虐。 自从顾家兄弟进祠堂去后,他已经被顾叔叔扣在这里下了三盘棋,无一例外全都以他输掉结尾,甚至一点翻盘的希望都不曾到过。 唉。 他求助的目光瞟向祠堂。 你们兄弟俩什么时候能出来啊,我要寄了! 路尧:十升天十 对面,顾叔叔还在输出他过来人的大道理:“这个围棋呢就像人生,虽然你总是会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绝境,但死局之下,亦有变局,就看你能否发现。所以说啊,年轻人……” “不要因为眼前的这点困难就这么轻易就放弃了,目光更广阔一点,长远一点,说不定就能峰回路…” 顾叔叔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下半句话同时也从路尧的嘴里说出来,两道声音重迭在一起,讲出的内容却分毫不差。 顾叔叔看路尧的目光变得探究起来:“路小兄弟,我们以前真的没有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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