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个不错的上司,哪怕揪住错也不会逮着不放,反而在点出来让对方重新改之后就轻飘飘放过不再提,给足了对方面子,这副公事公办、永远都毫无波澜的样子反而比咄咄逼人地质问与责骂更让人敬畏。 那双如同黑洞一般眼睛似乎可以洞察所有问题疏漏。 “不进来吗?” 药生尘的声音让金衔玉惊了一下,下一秒他就推开门。 “你发现啦?” 药生尘脸上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直站在门外?” “不想打扰你开会。”金衔玉窝进熟悉的沙发,捞起扶手上随意搭着的小猫毯子,顺手把它叠成一个工整的方块。 “什么时候结束?” 药生尘对会议进度了如指掌:“还有一个人等着汇报。” 他估计了一下时间:“大概十分钟。” “嗯。”金衔玉点点头,刚起床的温度此时散了个干净,金衔玉后知后觉感到了空气中的冷意,于是他抖开刚刚叠好的小猫毯子搭载了自己的腿上,拿出平板翻看工作邮件。 药生尘抬头看了一眼,毯子上一只带着黑框眼镜的狸花猫正在看书,表情苦大仇深,好像看到了什么难以解的事情,药生尘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他打开刚才关上的语音和摄像头。 视频会议另一边的人不知道院长那头发生了什么,只是发现他比起刚才多了几分人气。 药生尘:“剩下的等我明天回医院再说。” 然后他就干脆利落的合上电脑。 同一时间,金衔玉也把手中的平板放下了:“你忙完了?” “对,今天就没什么事了。”药生尘贴了贴金衔玉微凉的脸。 金衔玉点点头,他把腿上的毯子叠起来放在一边的沙发上。 “现在几点了?” “不到五点半。”药生尘按亮金衔玉随手放在边上的平板,确认了一下具体时间。 “五点十七,你要是不醒的话我就要去叫你了。” “我梦到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金衔玉抿抿嘴,刚从睡梦状态脱离出来的他还没有完全摆脱梦里的的窒息感,他本能地脆弱并渴望倾诉他的不安,但是他人生中并没有与诉苦相关的经历,这让他有点难以启齿。 药生尘握住他发凉的手,温度顺着接触的皮肤转移到彼此的身上,他轻轻的“嗯”了一声,怕惊扰一只停在指尖的蓝闪蝶一样轻,表示他在听。 “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掉进水里了。” 也许是因为年纪太小,又或许是因为那段经历太可怕,他的大脑出于保护主人的原因已经模糊了落水的前因后果。 “当时水很深,我想哭,但是一张嘴水就往嘴里灌,最后我连嘴都合不上,一串又一串的泡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擦着我的脑袋往上浮,我却往下坠,嗯……还有很吵的咕噜噜的声音,后来我就醒了。” 药生尘抚摸着他的脊椎骨,像摸一只小猫一样揉揉滑腻的皮肤。 “一切都过去了,嗯?” 金衔玉看着他满溢着关心、心疼、安慰,各种柔软的情绪杂糅在一起的眼睛,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微微抬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和唇瓣:“嗯。” 金衔玉记不清,药生尘见过。 他们都不知道那天差点把金衔玉溺毙的水实际上就是金家祖宅室内的一个泳池,泳池不深,只到金衔玉的大腿,他们也没人知道那天金夫人一直站在旁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按下排水的按钮。 那个泳池在金衔玉的记忆里是无可逾越的深渊。 幸福的记忆会一次次冲淡过去的伤疤,但是伤疤就是伤疤,哪怕它几乎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指尖划过皮肤的时候仍能感受到手下的不平,它提醒着所有人,这里出现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 周一总是让人格外的没精神,郑楠决定给老板清醒一下:“金总,老金总要和夫人离婚。” 金衔玉惊诧一瞬,随即不再管他们之间的事情:“随他们。” 不过经此一役,他确实是清醒了。 金夫人预料之中不肯签离婚协议,于是金昌运选择了诉讼离婚。 离婚官司打得断断续续,倒是传的风风雨雨,金昌运虽然在退休之后就不在各种宴会里出现,金夫人也被金衔玉派去的人手看着不要在公共场合发表不合时宜的宣言,但是他们毕竟各自都有朋友,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这场离婚官司也让大家伙知道了金夫人的真实姓名——申兰亭。 “说起来,申家当年也是一等一的大家族呢,只不过后来出了事,举家出国,再也没有音信。” “那金夫人离婚他们回不回来?” “谁知道呢。” 金衔玉和药生尘的消息比他们都灵通,毕竟金衔玉的人还在第一庄园里。 金衔玉给药生尘剥了个橘子。 “他们说有一位裴女士昨天从国外回来去找了金夫人。” “裴?”这个特殊的姓氏触动了金衔玉敏感的神经。 金衔玉愣了愣:“嗯?” 药生尘摆摆手:“没事,我反应过度了,只是,大周的皇室是裴姓,而且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大周只有皇族姓裴,所以听到这个姓有点条件反射。” “这样啊,裴在这里虽然比较少但还是挺普通的。” 刚刚被药生尘打岔了,金衔玉接着说:“那个裴女士并不是大家猜的申家人,但是据说她年轻的时候跟金夫人是好朋友,只不过结婚后就没怎么见过了,也算有点关系。” 金衔玉指指他们的戒指。 “这位裴女士叫裴近月,也是Deer Moon的创始人和主设计师,听说这次是带着她儿子回来的。” Deer Moon是个很有名的品牌,总部在F国,背后的实际拥有者也从不在国内活动,不少人都以为是外国人,更想不到她和她的儿子都是本国国籍。 裴近月的来访也被第一时间报告给了金衔玉。 裴近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她刚喝了一口茶就迫不及待地放下杯子:“兰亭,自从离婚后我一直在国外生活,现在突然回国是因为什么我想你也是清楚的。” 比起她同龄的朋友,长时间的离婚拉锯战让金夫人苍老憔悴不少,她苦笑一声:“你也是来劝我离婚的?” 作者有话说】 25章出现过Deer Moon哦。 第88章 第 88 章 裴近月不知道怎么自己记忆中内向又带着点腼腆的女孩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们分开了太长时间,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三十多年前她离婚的时候,那个时候申兰亭劝她为了孩子忍一忍。 也许一切都有迹可寻。 不过—— “也?还有谁?” “嗯?是……我的哥哥?或者侄子侄女?”金夫人声音轻飘飘的,像一只被扼住咽喉的鸟,在血泊里唱着无望的歌,她说。 “我不在乎,管她谁呢,反正所有人都在劝我离婚。” 没等裴近月在说话,她就先一步问:“你记得你当时想离婚的时候我劝你什么了吗?” 裴近月当然记得,当然,金夫人也没想着让她说出来,她自顾自道:“我还有孩子,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衔玉是金家的儿子,我得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裴近月觉得她有点怪,不止是这句话说的怪,从进门开始她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裴近月摇摇头,把这种诡异的感觉甩在脑后,去扶金夫人无力的身体:“衔玉已经长大了,是个大孩子了,他会支持你的。” “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金夫人胡乱的摆摆手臂,两条白花花的手臂好像无风日子的旗。 “你离婚之后在国外一个人怀着孕不好过吧?” “一开始是吃了点苦头,但是孩子大了,懂事了,也不用我多操心,我现在有了自己的事业,过得很开心,如果你不想待在这可以跟我去F国。” 金夫人摇摇头,又谈起别的来,东绕西绕,在回顾了好大一番青春后,金夫人越发疲倦:“你不是还带着孩子回来了吗,快点回去吧,免得孩子担心。” 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加上两人多年没有见面和联系,裴近月即使想留也说不出口,只能起身告辞,看得出来金夫人今天很开心,她去送裴近月,一直送到了大门口,裴近月往外走了一步,背后突然响起金夫人冷静的、让人有些胆寒的声音。 她没有看裴近月,木楞楞的瞪着又绿了一茬的树:“我不会离婚的,我离了婚根本活不了,我不能离开他,我爱他,我爱他啊。” 莫名其妙的,裴近月都不敢回头。 半晌,金夫人似乎才刚看到她僵硬的身形,笑得温柔又虚弱:“怎么了?” “没有。”裴近月恍惚的上了车,车驶离第一庄园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她的好朋友,她曾经的好朋友申兰亭站在巨大的状元门口,像一只被吊死在那里的鬼。 但是她知道,申兰亭不是鬼、更不是一只即将死去的雀,她甚至不是申兰亭了,她是囚牢与锁链本身,她是扎根在这里的金夫人,裴近月现在都无法回想起来曾经的申兰亭是副什么模样。 …… “如果糯糯出了什么事,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寂静,是今天的栖山私立医院。 大家静默一瞬,互相挤眉弄眼一番,默契的当作没有听到他的话,人群再次流动起来,却没有人在这条走廊驻足。 穿着西装、蹬着一双亮皮皮鞋的男人看见把他视若无物的医护人员,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一肚子火气:“你们没听见我的话吗?还不快去给糯糯治病!” 护士小姐姐很有职业素养的露出了一个假笑:“这位家属,请您冷静一点,如果医生有需要,他会再叫其他人进去,我们还有其他重要的工作,请您谅解。” 西装狂躁男不知道听见什么了东西,脸上突然泛起两坨红晕,越来越红,脑袋几乎变成了一个大寿桃:“你,你别误会,我只把糯糯当成弟弟,还不是家属。” 玛德,智障。 护士小姐微笑着往下拽他的胳膊,发现纹丝不动。 姚星雨路过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场面:“你们在干嘛?” 护士如蒙大赦:“姚秘书。” 姚星雨直接上前一步把他们分开,药生尘不喜欢故作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大学四年姚星雨还特地报了一个散打训练班,现在他的外表有多好欺负,他的身手就有多不好欺负。 “嗷嗷嗷,你松手,松手。”西装男先一步坚持不住了。 “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手劲啊?” 姚星雨先是对护士说:“你先去工作,我来应付他。” 护士小姐推着推车朝姚星雨点点头:“我先走了,姚秘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