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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了?” “天晴了!” “怎么突然就晴了?” “村长,大暴雨晴得这么快?” “太阳出来了。” 众人喧闹起来,这时突然有人问了一句:“那我们还找吗?” 村长看见天晴也松了口气。 “找吧,来都来了。” 于是大家继续走,村里去叶檎子盛产地只有这一条路,他们并不怕找不到。 转过一个弯,领头的青年突然愣住了:“树什么时候倒的?你们听见树倒的声音了吗?” 其他人从身后涌上来。 “没有,你听见了吗?” “我也没有,是不是刚才雨太大了?” “不可能,刚才又没打雷没刮风,这么粗一棵树倒下来怎么可能听不见?” “那怎么我们谁都没听见?” 突然一片安静。 是啊,怎么谁都没听见呢? 突然一阵寒意从背后窜上来。 关键时候还是村长稳定军心:“好了,不就是倒了一棵树吗?刚才大家顾着喊人没听见也正常,现在树横在路中间,大家先翻过去。” 一个身手利落的年轻人翻身上树,一条腿瞬间感受到一股凉意,他一低头,看见了水中一张昳丽的脸,唇都还是红的:“啊!!!” “什么?” “怎么了?” “水里,水里二少爷死了!” 村长心里一紧,手脚并用爬上粗壮的树干去看,顿时被吓得手脚无力:“快把村里人都叫出来!” 等村人齐心协力把树干挪开,被树干圈住的水也哗啦啦往四周流,地上只躺着一个没了生机的少年,少年身边还有一个黑色的进水报废的手机。 村长以手掩面老泪纵横,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生机:“通知药家来接人吧。” 药家人来得很快,不过半天,这座安静的山林就喧闹起来,寓居的鸟烦恼的躲开,各种各样的车在山脚下停满了。 看到药生尘还抱着已经湿透的本子,本来强忍眼泪卫芷“哇”一下子哭了出来,她什么都没喊,只一味的崩溃的咆哮,像一只失去了幼崽的母狮,好像要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尽,怀里还抱着脸色苍白的药生尘,一遍又一遍摸他冰凉的脸。 她的儿子,半个月前高中探花神采飞扬地骑马游街的儿子,如今安安静静的躺在她怀里,他从来没有这么乖过,小时候就不喜欢被人抱,她抱的久了还会被皱着包子脸推开。 卫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苏子,你推开我啊!你不是不喜欢娘抱着你吗?你醒醒吧!娘求你了啊!” “妈。”卫芷惊喜地低头,药生尘还是原来那样。 她转头看向出声的方向,是药无病站在门口。 药无病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脸上还有没擦干净地泪痕,双眼红的像兔子一样,人也单薄,束着腰,好像纤弱的柳枝,一阵风就能吹跑,他颤抖着嗓子,牙关好像都在打颤,喉咙仿佛被无形的索套勒紧,字一个个从:“航班都安排好了,先,带弟弟回家吧。” 卫芷擦干眼泪站起来,深深吸了几口气,把自己的情绪强压下去,又变成了八风不动的家主夫人:“让他们进来吧,先送你弟弟下山。” 成串的眼泪又落下了。 偌大的宅院里挂起了白布,前段时间又是放满城烟花又是漫天撒黄金的药家一下子寂静,大门进进出出,全世界的药家人都回来了。 药生尘年纪小,丧事不宜大操大办,所以只是药家人自己关起门来点香、撒纸钱,药生尘入土的那天不少人都见到了,他们也只能摇摇头,暗道一声可惜了,闱试上岸的都会成为官场中搅弄风云的存在,只可惜这位年轻的政治天才还没来得及成长就夭折了。 不过也只是片刻哀悼罢了,世人对于跟他们切身利益无关的事并不会投注太多精力,跟随着大流在网上发一句“安息”就足够,因为这个时候药生尘没有成为为民请命的好官,也没有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贪官,所以没人去思考“安息”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因为死亡似乎还离人很远。 药家一整个安安静静,就连过年都萧瑟不少,唯一的大动作应该就是为了给英年早逝的药生尘积德祈福,药家名下的医院收取费用下调了一半,持续了一个月,于是又有人开始说“可惜那个孩子”,但是心里怎么想的也没人知道。 药生尘看着装着自己的身体的棺椁被抬走,他的父亲下意识追了一步,他突然想为自己哀哭,漫天的白色纸钱遮住了他的眼,他不知道自己哭没哭,也不知道别人哭没哭。 他只知道梦结束了,他该醒了。 一睁眼,他看见的就是金衔玉着急又惊惧的脸,看到他醒来,金衔玉一下扑在他身上抱住他:“太好了,你醒了。” 窗外树影飘摇,水滴砸在地上、砸在叶子上、砸在屋顶上。 啪——啪——啪—— 终于痛痛快快地下了一场大雨,闷热的空气变得清爽,水凝成串落在地上,紫薇吸饱了水开得更加艳丽,树下是一地被打落的紫薇花瓣,粉粉紫紫,铺了一地。 药生尘心脏像是被人抓紧又突然被送开,刀割一般的感觉一丝丝抽离,仿若劫后余生,他慢半拍把手放在金衔玉地后背上,这个动作仿佛用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说:“我醒了,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药其实有点幼稚小孩子的心里,他总觉得情感化的东西太肉麻,也羞于表达自己的内心情感,他说想为自己哀哭,其实是想念家人而哭。 人不能两全其美,得到必然面临失去。[三花猫头] 第104章 第 104 章 清脆的雨声穿过厚厚的玻璃多了几分沉闷,此时风也小了不少,虽然树枝还在摇动,但是没了刚才可怖的破空声,叶叶相撞发出沙沙的响声。 药生尘出了一身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乌黑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的贴在他的额头和脸颊,黏黏乎乎的难受,药生尘把抬起手把头发往后捋,立体的五官完全暴露在灯下。 药生尘的大脑里还停留在死前窒息的状态,但是他的身体却无比轻盈,他感觉现在就像小时候发高烧,吃过药蒙着被子发汗,等被子里变得温暖到炽热,等带着阳光的气息的被子变得潮湿,药生尘就变得一身轻松。 夏日夜晚炎热,他们睡觉之前开了空调,二十度,刚好盖住被子,空调无声地运作,把室内温度稳定在二十度上下,骤然接触到低一些的空气,药生尘的胳膊感到一阵凉意,水汽蒸发带走皮肤的热度,体内的热和外部的冷冲撞,让药生尘颇感不适。 他下意识贴近自己身上温暖的身体,金衔玉细细打量他,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太好了,你没事……” 这句话让药生尘云里雾里的,他想了想,可能是刚刚自己的样子吓到他了吧。 他轻轻拍着金衔玉的后背。 “我当然没事,我身体这么好,刚刚做了个梦,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是梦。”金衔玉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那是他的过去,是他的前世。 金衔玉倒是给了药生尘一个大惊喜:“我活了三次。” 金衔玉一边脑中的信息一边把他的结论告诉药生尘,他的大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过:“第一次我一直被剧情控制着,直到剧情快要结束才有了自己的意识。” 有了自我意识的金衔玉发现了周围世界的异样。 一周目的世界十分人机,每个人就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似的,越是边缘的人物行为九月简单,更有甚者只能进行单一的死板的对话,越靠近剧情,人物的灵活性就越高。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差点逼疯金衔玉。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时已经是剧情的末端,他的事业也被程家收入囊中,一个人的清醒是痛苦的,金衔玉尝试着离开江城,可是机票、车票总是被抢空,哪怕金衔玉自己开车,每每走到江城边界的时候也会被无形的障壁拦住。 平稳运行的车突然就停住了,前面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样,从一点开始向四周扩散波纹一样的东西,浅蓝色,或者月白,金衔玉记不清了,也许身为世界孕育的人类在法则层面无法窥探到世界的真实。 金衔玉从此就住在郊区了,金期实业虽然被人吞并了,但是金家百年的基业仍然留下了丰富的资产供他的后人东山再起。 金衔玉买了一顶帐篷和必备的生活用品,就住在江城的边界,这里没有人类,但是会随着风向低头的草比人灵动的多,他每天都要去触摸那张无形的屏障,看到自己指尖下泛起一层层波纹,忽然有一天,金衔玉发现屏障消失了。 日渐暗淡的琥珀色眼睛像是充满了电的小夜灯,一下子就亮起来了,他匆忙把帐篷收进后备箱,开车上路,迫不及待地逃离这里。 尚未在烈日下凝固成形的空气被打乱阵仗,四面八方的逃散,一些往后跑,一些从开着的车窗里灌进来,吹动金衔玉解开一颗扣子的领口,锁骨若隐若现。 越往前人的踪迹多了起来,金衔玉有些迟疑的减缓车速。 金期实业主要的产业是建筑,金衔玉虽然不至于把地图都背下来,但是关于江城大概的建筑分布他心里还是清楚的,这里虽然不至于人迹罕至,但是也没几个人会来。 粉色的气球飘在半空,金衔玉肢体一瞬间变得僵硬,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走进会场,他们有些是金衔玉的合作伙伴,有些是竞争对手。 金衔玉很久才重新接管自己的身体,他打开车门,刚刚被隔绝在车外的声音同时传入了耳朵。 牧师的声音被麦克风无限放大。 “请问程弋先生……” 这是程弋和宋黎的婚礼现场。 正午的太阳十分耀眼,照在金衔玉没有遮挡的脸颊上、额头上火辣辣的疼。 灼烧的疼痛刺激金衔玉的神经,他茫然地转过身,脸上一片灰白,琥珀被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他不知道能去哪,下意识要上车。 只是将将回头,余光里,一辆五颜六色的跑车直直朝着金衔玉撞过来,金衔玉清楚的看见,坐在副驾驶的是个胡子拉碴的油腻男人。 “砰——” 跑车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撞了金衔玉还直接从他的腹部碾压过去,在地面上流下两道血印。 听到这里,药生尘心疼的搂住金衔玉,紧紧握着金衔玉放在腹部的手。 金衔玉从坐着的姿势慢慢躺下来,躺到药生尘的腿上,往上看是药生尘明艳的脸,他还看见一滴汗水从药生尘的脖颈露过他的锁骨最终没入他的衣领,如果他们的夜晚足够漫长的话,金衔玉可以在迷离之间看到这样的景色。 他拉过药生尘修长的手用脸颊蹭了蹭:“如果当时能看见你就好了,你别担心,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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