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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在理。”裴晞点点头道。 他倒是有些诧异洛江河能将问题想得长远了，没想到洛江河心里真的有为那个叫桃儿的女子考虑过。 想必，洛江河真的同那桃儿聊得很投缘...... 洛江河笑笑，继续道：“你要知道，当初她父母要是不狠心，也不至于将她卖到那见不得光的地方去。这要放了她回家，反而是害了她。那倒不如当初她撞柱子的时候就不要救她。 既然救了她，就得替人家的未来想一想，你说是不是？” “是。”裴晞直视着洛江河，“所以你对她有什么打算？” 洛江河闻言，扯出一抹笑来：“我也不大想得出来，这不是才来找你问计吗？” 裴晞闭了闭眼，越发无奈了。 “你问过她自己想做什么没有？”裴晞叹出一口气来。 洛江河跟桃儿的关系终究是暧昧的，即便二人之间只有兄妹之情，裴晞也还是会有危机感。 他并不知道那个叫桃儿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清楚洛江河是个什么德行。 此人好色，色到不分性别、阶级的程度。 让一个能同洛江河有共同话题的女子待在洛江河身边，他不放心。 洛江河想了想道：“她接触的世界小。不知道除了老老实实嫁汉种地、相夫教子的生活外，女子还能做些什么。问她怎么想是决计问不出什么的。 反正只要不让她回到那地方去就好了，她说不介意做姑子去。” 难道，真的只能让桃儿做尼姑么？ 这时候做和尚，其实很多人都不是出于自愿的。 尤其女性，真的信佛的话，在家礼佛，平时去寺庙烧些纸钱就好了。真正发愿的人少。 男性做和尚在这个朝代是允许结婚的，但女性要结婚就得还俗。 除非是什么权贵女性，这些寺庙的戒律并不能约束到她们，她们是该怎么开心怎么来。 和尚本来不是贬义，但当清规戒律都带有性别歧视时，那么诸天神佛也就成了笑话。 在洛江河看来，桃儿要做姑子，并不是出于本心，而是一种走到末路了的极端办法。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洛江河不想让桃儿剃度皈依。
第94章 裴晞理解洛江河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因此顺着他的话说道：“女子可做的事情少，不过想一想终究还是有的。” “既然不愿将她再卖，倒不如叫她学一门手艺, 找个庇护之所, 让她从事女子可做的事情就完了。” “啊？那能做什么呢？”洛江河实在想不出来。 裴晞笑笑：“只怕还要出许多钱。” “这不怕。”洛江河直接道。 原主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也是白放着, 倒不如拿出来救人一命。 “你这般, 出些银子，盘个院子，请两个愿意教的绣娘。不单是桃儿, 可以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专门教她们技艺，绣出来的绣品将来也可以卖出去让她们自力更生。 只是规定她们不许在外逗留, 平日里的绣品要按规定的数量绣好, 品质还要保证。如若违规, 先是轻罚, 多次违规，就逐出去不许再收留。” “那她们老了怎么办呢？”洛江河忍不住继续问。 “绣品的银钱，从女孩儿那里单独抽出, 最好是让这些人中会算数的管理。都是无家可归的女性, 她们怕坏了规矩被赶出去，自然不敢胡乱算账。每月放两日的假，可以出去采买日用品，宵禁前必须回家，这样能够确保她们安全。 至于那些卖出去的绣品，一部分用来维持她们每日的食物，一部分用作房屋租赁的支出。多出来的分成给她们每个人就是了。这样一来, 她们即便老了，也能在年轻的时候攒出些体己。” 洛江河点点头, 总算明白了裴晞的意思。 他亮着一双眼睛，手搭在裴晞的手肘处，夸赞道：“不愧是光华兄，这主意太妙了！” 裴晞被他的笑容感染，嘴角也是一直勾着。 “除此外，这些女子终究是要有人庇护的。你既然出了头，想必不会有人触霉头想着去骚扰她们。” 洛江河重重点头：“再规定一点，就是婚嫁自由，将来若是姑娘们愿意，也可以嫁人。只是严禁带男人进来，并且出嫁后必须搬出去住。” 桃儿一个人的话，平时生活无人关照，还要受到社会的舆论，倒不如去当和尚。 现在裴晞的想法一出，就帮桃儿解决了生存的问题，将来收容进来的女子也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当然，这个时候男女比例是失衡的。 这么多女性待在一个地方，必定会引起男人注意，甚至可能官府的人都会觉得女的不嫁人会是一种浪费。 不要觉得这时候做官的就能爱护百姓。 许多当官的做官是为了成为人上人，况且官员选举的制度说到底是为了巩固皇权。 皇帝想要拥有更多的子民，那么女性生育的价值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桃儿之所以要去当姑子而不是去做乞丐，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这世上是没有女乞丐的。 古代的窑子，本来就是招募的女乞丐。 乞丐为了吃上一口饭，成为了可以扒光自己的衣服，站在阳光下供人挑选的窑姐儿。 去做女乞丐，在现在的结局是很惨的，要么是被人抓去生孩子，要么是被人抓去卖到比青丨楼低一等的窑子去。 这种生活在底层的人，又无亲无故的，即便被折磨死了也无人替其伸冤。 所以这些女性即便是拥有了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却依旧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而以洛江河的名义，是完全可以做到庇护她们的。 他规定这些女子婚嫁自由，那么男人们也就都不会说什么了。 洛江河只是担心一点，洛家是迟早要倒台的。他无法长久地庇护这些可怜的女人。 “好是好，只是我的名声不大好听，要被外头或者家里人知道了，一定又以为我是有什么目的的。” “说不定会觉得我是公然养着外室，将那些女子关起来供我自己享用。” 其实，洛江河还想着裴晞能把这办法给实践了。 裴晞是会活到最后的人。 天下大乱后，将来三皇子带人打入京都，裴晞才被揭露了身份，他可以带着这些女子苟到最后。 而洛江河，别说将来洛家倒台了。就是现在，他都护不住桃儿，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裴晞对此自然也是为难的，毕竟他一个未成家的男人，也不好做这事。 他们家是从政的，又不是从商的。对接也不方便。 况且古代女子手上有一门绣艺，嫁人都能有体面许多。 农家百姓，稍贫瘠些的都不见得能让自己的女儿学些刺绣手艺。 如今洛江河这么一组织，不但请绣娘来教授手艺，还能让女性们有钱拿。 商品多了，绣品就不值钱了，那那些原本以此为生的绣娘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晞沉思一会儿，说道：“你有没有认识的，做绣品方面生意的朋友？” 洛江河想了想，也不确定道：“有个从小玩得好的魏家，他母家的生意做得不错，好像在京都就有几家铺子。” “这样吧，售货的渠道由你去打点。不能断了别的绣娘的生意，要做的话，就做最低端品质的绣品就足够了。” 裴晞停下沉思一会儿后，又说道：“京都中礼佛参禅的夫人小姐不少，我可以将这事儿同我母亲说说，就当是每年施粥了。让京中的夫人们先出个本钱，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 另外这些女子来路不明，不能让家中女性直接接触。到时我可以出面，派家里人出去帮着打点。这样就不会不妥了。” 裴晞的母亲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洛江河见过几次面，观之觉得可亲。 因为之前连年战乱，洛江河他们的父母辈都是经历过乱世的，所以本朝有许多人是参佛学道，以追求心灵的平静。 裴晞的母亲就是很喜欢佛学，平时也很愿意做些好事，是经常施粥舍米的良善之人。 虽然愿意做好事的人多，但是没有一个牵线搭桥的，这事儿都成不了。 裴晞肯为他打点至此，洛江河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他知道，要不是因为他，裴晞是大概率不会愿意管这一桩闲事的。 “光华兄，你真好。”洛江河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有感谢就直接表达了。 “你知道便好。”裴晞在洛江河面前向来不谦虚。 二人腻腻歪歪在榻上坐了一会儿。 裴晞又忽然问洛江河：“那个桃儿现在住在哪里？” “就住在我之前租的一个院子。”洛江河知无不言。 “你租了多久？” “一年吧。”在京都租房，可不便宜呢。 裴晞坐在榻上，一下又一下地揉着洛江河靠在他腿上的脑袋：“你既然着急解决这件事情，想必家里也逼得紧。照我看，她如今也不方便住在那里了。” 洛江河撑起身子，仰头看向裴晞：“啊？那让她去哪儿住？”难道住到裴家来么？ 洛江河倒是相信裴晞是个正人君子，但即便撇开桃儿不计较来说，裴晞家中总也不好放桃儿进来住吧？ 可以这么随便的吗？ 裴晞默默将他的脑袋按回了腿上：“先带我去瞧瞧吧。” “去哪儿？”洛江河没有反抗，乖顺地继续躺着，毕竟人肉枕头，总比竹制的软和。 裴晞看着洛江河，并不作答。 洛江河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去我租的院子？” “等晚些，天气没那么热再说。”裴晞平静地说道。 不一会儿，裴家上了下午茶。 这会儿刚结的杨梅，裴家做了杨梅荔枝妃子引，用冰镇好，洛江河喝了一碗，觉得甚是好吃。 也不知道洛家厨房会不会做，只当这是裴家独有的，就又多要了一碗来吃。 吃过下午茶，休息一会儿，日头渐渐下去了，洛江河才跟裴晞一同出了门。 吃了些冰的，洛江河的胃口就开了。 出门时已经到了各家要准备晚饭的时候，闻着各家传出来的菜香，洛江河就有些嘴馋。 可惜他晚上要赶回家吃饭去，免得洛老爷又找他的事儿。 其实平时闲着无聊，洛江河也会想一下整个洛家重要人物的性格跟做事行为。 想到洛老爷时，他基本是无话可想的。 这做爹的，对孩子的教育实在是太差劲了。 打小就不怎么亲近孩子就算了，等原主长大了，他也只是用责骂跟打几下来教育。 如此一来，即便洛老爷内心是疼爱洛江河的，这份疼爱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七拐八拐，骑马慢行了快半个时辰，总算到了洛江河租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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