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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恨不得再打这坏良心的东西一顿泄泄愤。 但诚如时鸣所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所有的一切都不爱、只爱权势的宋达睿,心思确实单纯。 只要掌握了这人上升的路子,就可以拿捏宋达睿这个人,再好驾驭不过。 宋达睿被时鸣的直截了当一惊,更加汗颜: “……殿下教训的是。臣此次来,是谢殿下救命之恩的。” 时鸣不甚在意: “嗯,知道了,去吧。” 宋达睿搓了搓手,招呼小厮放下带来的礼物,江行见状,偷偷耳语: “这样是否有些不妥?” 私相授受,往小了讲是人情往来,往大了讲就是收受贿赂。有心之人可大做文章。 时鸣抿嘴一笑,狡猾道: “他不是有个儿子么?什么送礼,他分明是爱子情深,却因为之前的龃龉近乡情怯,不敢登门,这才托我转交给人家的。” 所以阿鸣其实打算把这些东西全交给宋正…… 这也太损了。江行心想,宋正收到之后,肯定一边唾弃,一边再转手卖掉搞点钱。 毕竟这些东西可不便宜。膈应归膈应,要是直接扔掉,宋正未必舍得。 思来想去,竟然卖掉最划算。 宋达睿回头见两人耳语着什么,尤其时鸣脸上还带着笑容,江行则是一脸无奈。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匆匆放下礼物,行礼告退了。 时鸣瞧他逃之夭夭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探究。
第102章 旧时行恶事重提 春深入夏, 六月似火,朝堂前的登闻鼓久违地被敲响。 烈日下,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一下一下敲着鼓, 口中呼喊: “陛下, 求您为草民做主!” 登闻鼓许久未响,又恰逢早朝散朝, 这件事情惊动朝野上下, 都想瞧瞧这位老妇究竟要状告什么。 于是,破天荒头一次, 老妇直面天颜,一堆朝臣齐齐站着, 要她诉说冤情。 承元帝端坐龙椅: “你既说你冤枉,不妨细细道来,朕一定为你做主。” 江行直觉不是什么好事。看着那妇女的一张脸,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像是在哪见过, 可惜想不起来。 老妇声泪俱下: “草民丈夫去世得早,一个人将独子拉扯到大。本以为独子能顶立门庭,草民好颐养天年。” “却不曾想十年前, 独子竟惨遭杀害。草民求告无门,凶手进了趟衙门,竟然毫发无伤,如今还站在这大殿之内,怎能不叫人双目泣血啊陛下!” 江行心下一沉。 这话逻辑清晰,用词考究;但看这老妇衣衫褴褛,手掌粗糙, 很显然没什么文化,是做惯了农活的。 要说背后没有人教, 江行不信。 而且,十年前…… 江行眉头紧锁,忽而灵光乍现。 十年前,不就是阿鸣十四岁那年?!那么什么独子,什么杀害,说的不就是在游船上那次,时鸣处理掉的登徒子? 可这件事不应该早就过去了么,又是谁给抖出来的? 江行不可置信地与时鸣远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却不曾想时鸣面上没什么震惊之色,似乎是情理之中。 怎么阿鸣好像知道会闹这么一出? 江行尤自怀疑,承元帝手指轻点龙椅扶手,道: “你说害你独子之人此刻就在殿中,可是哪位?” 没等这老妇答话,一道清朗的嗓音在大殿内响起: “这人说的约莫是我。” 殿中一片哗然。 江行眼看时鸣站出来,心里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虽然知道这些可能都在阿鸣的计算之内,但该担心还是担心。江行急得大脑飞速运转,不知如何是好。 承元帝亦是大惊,敲着椅子的手指都停了片刻,许久才道: “……休要胡言乱语。” 那老妇看清楚了时鸣的脸,尖叫起来: “陛下,正是这位殿下,在岭南时杀害了草民的独子!这张脸,草民绝不会认错!” 江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时鸣“哦”了一声,问: “您可是从岭南远道而来?” 老妇不知他说这个做什么,顺着答: “草民正是从岭南一路赶来。第一次来京中,只为给独子讨一个公道。” “你既第一次来京中,对京中事物一概不熟悉,又如何知道要称我为‘殿下’?” 时鸣步步紧逼, “你空口白牙,上来就说杀人凶手在殿内,普通百姓,又如何得知朝堂之上,谁该来谁不该来?” 经时鸣这么一说,江行反应过来了。 是啊,这人从岭南远道而来,就算后面去查,她一个寡妇,怎么能千里迢迢查到晋王身上? 而且上朝时,时鸣穿的可是正四品大理寺卿的紫色朝服,并非亲王服饰。按理来说,这人为了避免闹出笑话,称一句“大人”是最稳妥的。 怎么一上来就要叫“殿下”?她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蓄谋已久,有人教的!而且,这明摆着就是专门冲时鸣来的。 大殿内窃窃私语声愈来愈大,那老妇浑然不觉,还道: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见草民可怜,这才帮了我一把!” 承元帝眼中闪过一丝不虞。 江行更惊:这事怎么和师兄牵扯上了? 李玠心下一紧,斥道: “胡言乱语!本宫与你素昧平生,更没有去过岭南,如何帮助你?” 时鸣冷笑一声,并没有说话。 眼看大殿内要乱成一锅粥,承元帝高声道: “肃静!太子晋王和这位妇人留下,其余的就先散了吧。” 江行心中不怎么太平,在接到李玠的目光时,不自觉地躲闪起来。 这事……和师兄真的有关系吗? 或者只是那老妇胡乱攀扯? 但师兄一向心善,为百姓仗义执言这种事情,是师兄能做出来的事情。 瞎想无益。不然,还是等事情结束之后,亲口去问问师兄吧。 - 御书房内。 承元帝面上带了些薄怒: “说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会儿老妇被请到一边,房内只剩太子、时鸣与承元帝三人。事已至此,时鸣没什么可隐瞒的,实话实说道: “皇兄,人确实是我杀的。” 承元帝头很疼。 说出来太不光彩。要是时鸣打死不认,那这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后面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也行,要保不难。 但时鸣方才在大殿上就已承认了,承元帝斥他胡言乱语,也是留了台阶给他。如今再问,比起询问细节,倒更像是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再看时鸣信誓旦旦的样子,承元帝心知这孩子是铁了心地要这么说,于是不做挣扎,反而问: “为什么?” 时鸣顿了顿,答: “从前在岭南时,为求生存,我办成女子,躲避燕王的追杀。” “有次出门游玩,那位妇人的独子见我孤身一人,起了歹意。行恶不成,我挣扎间,失手将其杀害。” “后来到了衙门,争论一番之后,说好赔偿白银五百两,那妇人也欣然接受了,不再抓着不放。不曾想今天又闹出来,惹皇兄不快。” 时鸣这话说得委婉,可在场的人稍微一想,也知道什么“歹意”,什么“行恶”,皮下究竟藏的是何种肮脏不堪的词汇。 承元帝看着时鸣的那张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扮作女子的模样。 十年前……这孩子应当才十四岁。如果扮作女子,和时月应当极为相似。 念起亡妻,承元帝心下软了许多,道: “……这本也不怪你。既已谈好了赔偿,再反咬一口,属实不恰当。” 一旁的李玠却心中一沉。 原来何越说的是真的,这位从前真的扮作了女子。 算算时间,师弟那会儿也在岭南。李玠想,他们两个应该早在岭南就有所来往了。 可既然是以女子形象露面,师弟又是怎么……怎么喜欢上这位的? 总不能单单就靠这一张脸吧? 师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正想着,承元帝又开口了: “那老妇说,是你帮了她一把。太子,你怎么看?” 李玠从自己的思绪里堪堪回神,斩钉截铁道: “她胡说。” “且不论我如何得知晋王在岭南之事,好端端的,我为何要帮助那位妇人?” 承元帝眸中泛起冷意: “你一向是个心软的孩子。” 心软到难以明辨是非。 时鸣冷不丁说: “我记得,何越曾经藏在岭南。为了对我下手,他无所不用其极。”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一愣。 承元帝不可避免地想起,何越,也就是燕王李洵,正是在太子别院被抓到的。 要说太子如何得知……许是李洵知道,然后将这件事告知他,完全可以说得通。 至于那位老妇,承元帝想,要是太子或是何越想从岭南接什么人,不说易如反掌,倒也轻轻松松。 李玠观承元帝的脸色,心想完了。 泼天的屎盆子扣在身上,就算他说不是自己做的,怎么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到底是谁搞了这么一出啊!这不是逼着他和晋王打起来么? 李玠深吸一口气,没来由地想起何越走前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人当日难得摘下了帷帽,一张清秀的脸上并没有被捉的狼狈与懊恼,反而满是快意。 看向他的目光甚至是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唯独在走时,唇边带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李玠想,他可能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了。 老妇是李洵接来的,李玠并没有接触过。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所谓话术,包括敲登闻鼓、攀咬自己的这一套流程,通通都是李洵教的。 为的,可能就是让他和晋王对立。 ……无聊。 但一想到李洵找自己结盟的初衷,可能就是让他和晋王鹬蚌相争,李玠不得不严肃起来。 虽然说李洵最后被晋王整翻车了,还把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但留下来的这一手确实很成功。 尽管不想,李玠也得承认,他和晋王,确实没办法再相安无事了。 不管信不信,李玠仍然解释: “父皇,这事,的确不是儿臣做的,而是燕王李洵。” 承元帝果然没信,反而失望地看他一眼,道: “李洵已死,他如何能做?他又为何要做?你的意思是,是李洵教那位老妇过来攀咬你的吗?” 承元帝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 “……罢了。你们二人先回去吧,这几日,就不要去做事了。那位老妇的事情,朕还要细细问她一番。” 这是不打算让他们干活了。时鸣呼出一口气,像是轻松了很多;而李玠却欲言又止,嘴唇嗫嚅了半天,依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终两人一齐退下。走在宫道上,沉默无言间,李玠率先道: “你……” 时鸣摇摇头,一指放在唇间: “比起向我解释,你更应该想想怎么同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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