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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铖:“闭嘴!” 唐铖一把抓过唐玥,塞进房间,“睡你的觉,一天到晚,哪来的这么多话?!” 沈泽兰轻咳了一声。 唐铖把剑放在桌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翻过茶杯,倒了一杯热茶,道:“别听她胡言乱语,喝茶。” 沈泽兰来到了桌前,坐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啜一口茶,道:“你近来怎么样?伯父伯母呢?” “都同以前一般。”唐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一口气喝完,设下隔音阵,道,“说说,你寒气怎么除掉的?我实在太好奇了。治了那么多年都没好,出去一趟就好了。” 沈泽兰双手碰着茶杯,笑道:“运气好,碰到……” “纯阳之体?” “是。” 唐铖道:“纯阳之体太稀有了,我只当不存在,没成想,真有。你怎的没将人带回来?不是同人在一起了么?” 沈泽兰道:“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看来那纯阳之体是个显赫之人。 唐铖看向沈泽兰身上的法衣,又看向放在一旁的帷帽。 法衣、帷帽皆施加了遮掩术,金丹期以下,不破除遮掩术,无法识别质量高低。 但唐铖修了门金瞳,待在一起一会,便识破遮掩术,注意到法衣、帷帽皆是好东西。 他猜到这些东西是纯阳之体给的,并未多问什么,道: “不论如何,以茶代酒,祝你重获新生。”说罢,又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饮完,他放下茶杯,道: “寒气除掉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泽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现在最想做一件事,改变眼睛的颜色。” 唐铖道:“你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眼睛颜色,不好改变,毕竟是天生的。不过我知道有一味灵药,能够给眼睛上色,颜色七天才会褪去。” …… 两人谈到天亮,休息了一会,前往璃城。
第34章 至于唐玥,唐铖托邻居帮忙照看。 沈泽兰考虑到王盛惦记着他的灵根,又考虑到与姚五双修一事不宜张扬,并未在外人面前露面,表示自己回来了。 唐铖兄妹见他不愿表示自己回来了,绝口不提他回来的事。 他戴着帷帽,同唐铖来到璃城。 璃城比其它地方暖和,有许多医术精湛的医修定居在此。 绕过一间间白墙青瓦的房舍,来到一简陋的院子前。 院子用篱笆围着,里面放着很多架子,架子上放了簸箕。正是晌午,一眼扫去,簸箕上放慢了湿润的新鲜的药材。 两人提了灵水栽培出的上等橘子,走进院子。院中,躺在扶椅上晒太阳的学徒瞅他们一眼,道:“找谁?” 唐铖拿出几个橘子,道:“前几日才来过,你便不记得了。” 学徒收了橘子,笑嘻嘻道:“哪能?你不就是来看完沈夫人的嘛。” 他站了起来,“前几日来了个重伤的人,房间不够用,为了方便师父观察伤者病情,我便给沈夫人另寻了个地方养伤,就在这附近,随我来。” 沈泽兰和唐铖跟了上去。出了院门,来到一排低矮,靠着药坊的房子。 学徒指向第三间房,道:“就哪里,你们去吧,我得回去了,师父找不着人干活,要生气。”说罢,跑了。 沈泽兰来到门前,犹豫一瞬,敲了敲房门。 “谁?”房内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昨日的喜悦被冲散,大约是觉得愧疚,今日,他竟有几分不敢面对爹娘。 沈泽兰没回话,曲了曲手指。 “伯父,是我们。”唐铖见此,答了声。 我们? 除了唐铖这孩子,还有谁?小玥? 沈霄身着一身青黑棉衣,蹲在灶台前熬药,闻言,放下木柴,站起身,拿过抹布,擦手上的黑灰。手掌粗糙开裂,黑灰难以擦干净。 他丢开抹布,随意在身上拍了拍,三步做两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寒冷的风直往脸上扑。 沈霄笑道:“小铖啊,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话音陡然一转,他注意到一旁戴着帷帽的黑衣人,觉得有些熟悉之际,升起明显的警惕,“阁下是?” 对方穿着打扮,不太像小镇的人,倒像个四处游荡的散修,带了些风沙感。 “伯父,外面不方便说话。”唐铖说。 沈霄将房门拉开到极点,退到一边,道:“进来说话吧。” 唐铖笑着一步跨进房子。 沈泽兰抻直手指,紧随其后。 这是一间狭窄简陋的房屋,分内外间,中间用一黑色粗布隔开了。里头做卧室,外头是做饭的地方,有门的一面开了扇小窗户,由于房内光线晦暗,特地点了蜡烛,这外间小小一间,挤了灶头、水缸、米缸、桌椅…… 唐铖轻车熟路将橘子放在对着灶台的方形小木桌上,看向內间,“伯母可是睡着了?” “醒着,同之前一般,睡不着。”沈霄说着,把椅子从桌肚下拉了出来,“请坐。” “伯父不必如此客气,我是……”唐铖看向沈泽兰。 沈家以前做武器生意,沈霄作为一个经商多年的生意人,自然十分有观察力,他抬手去倒茶,边倒茶边笑道:“想来是身旁那位阁下想来探望内人,我们可曾见过?总觉得有些熟悉。” 沈泽兰摘下了帷帽。 “爹。”他喊道。 茶壶晃动,茶水大股大股从茶嘴流出,偏离茶杯,撒在桌面。 桌面累攒了岁月的流逝,茶水撒在上面,几乎看不出来,只是顺着桌沿滴落,提醒着在场之人发生了什么。 沈霄收住笑意,看着沈泽兰。 时间几乎凝固,唐铖摸了摸鼻尖,道:“你们聊,我出去吹吹风,有点热。” 额头青筋暴起,将茶壶往桌面重重一砸,道:“逆子!” 唐铖下意识加快脚步。哐,门打开,又关了。 沈泽兰轻声道:“爹。” 沈霄黑色眼眸似乎要喷出火,“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沈泽兰是有些怕他爹。 他爹八尺有余,彪悍魁梧,压着眉头时,颇有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姚五比他爹要高大许多,对方大多时候温和大度,并未叫他感到压迫感。 除了双修时,发怒时,他几乎意识不到对方能将他彻彻底底拢在阴影里。 沈霄接着道:“我还以为你忘了我是你爹!想走便走,想回便回!” 沈泽兰面对他爹的暴怒,能言善辩的能力失去一半,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他低下了头,道:“您别生气,我也不想,只是……”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滚出去!” 内间传来重重的咳嗽声,伴随着虚浮脚步声,黑布隔帘从左侧撩开。 一个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眼下浮着青黑,眉宇残留着忧伤的妇人走了出来。 “沈霄。”她咳了两声,怒道,“你叫谁滚出去?你跟谁比声音大?” “方依竹!”沈霄把脸拉得老长,道,“你出来做什么?” 方依竹并不理会他,她看着前方的年轻人,嘴唇颤抖,眼中闪着泪光,道:“泽兰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沈泽兰将帷帽和手中提着的橘子放桌上,快步走了过去,扶住方依竹,扶她去內间床塌坐下。 內间挨着床那面开了窗,虽是如此,光线也不好,比外屋还暗淡,因为大部分光都被房屋对面高耸的花楼挡住了。 沈泽兰蹙眉,瞧了一眼窗户,从床柜下翻出蜡烛,点燃。 橙黄火光晕开,叫方依竹脸上有了些血色。 她披上外衣,拢紧棉被,擦了擦泪水,平复心情,道:“你叫我好生担心!王盛王少爷在百眼鬼崖,捡到你离开时带走的伞,我还以为你跳下去了。 “崖那般高,听说下面有吃人不吐骨头,金丹修士都招架不住的百眼鬼,你跳下去,怎么能活着? “爹娘知晓你活着很痛苦,但是……但是,大家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方依竹费了很大劲,才将最后那些话说出,话至此处,她已哽咽,扭过头,默默擦泪。 “即便你要走,也应同我们说上一声。” 沈泽兰坐床边,掐诀抹去方依竹的眼泪,心下酸涩,眼睛也难受。 他垂下了长睫,道:“自是想同你们告别,但是,怕告别了,贪恋这份情感,便舍不得走了。我被寒气折磨多年,你们被我拖累多年,又何苦呢?” “胡说!爹娘从不觉得你是拖累!” 方依竹正过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沈家败落后,方依竹从高高在上的沈夫人变成了普通绣娘,整日为生活奔波,手上自然也有茧。 沈泽兰清晰感知到茧的厚度,他抬起了眼睑,对上他娘那双茶褐色的眼睛,笑了下,道:“我知道,若非如此,你们便不会辛辛苦苦带我看病。” 方依竹展颜,笑道:“正是了。待回去了,就将你的坟拔了,晦气得很。” 沈泽兰笑道:“听娘的。” 沈霄杵在隔帘后面,听到这里,皱着眉头,哼了声,道:“这小子,都是你这些年惯出来的!自古慈母多败儿,什么晦气不晦气,就该叫坟摆在地里。” 他端起茶壶,灌了口水,大步走出屋子,蹲在墙角剥橘子。 “伯父,你怎么出来了?” 唐铖有些冷,见沈霄出来了,搓了搓手掌,同样蹲在墙边。 沈霄把橘子皮都扒了,递一半橘肉给唐铖。 “母子俩话多得很,听得烦,便出来了。” 唐铖道:“原来如此。” 他抬手去接橘肉,瞥见沈霄眼眶有些红,手上动作一顿,又自然而然接过橘肉。 两人在冷风里吃橘子。 “对了,伯父,泽兰好了。” “什么好了?” “你没问他?病好了。” 沈霄豁得站起身,朝屋内走去。 为了避免他人听到谈话,内间设下了隔音阵。 沈霄撩开布帘,向自己夫人看去。 方依竹脸上有着灿烂的笑容,站在门口,轻而易举就能从她眼里窥见前所未有的惊喜。 他走进内间,站到一侧。 沈泽兰正同方依竹说话,前者的声音很温和,像山涧缓缓淌过的春溪。 “寒气确实除掉了,碰到个拥有纯阳之体的公子,他愿助我除掉寒气,除掉寒气后,我们和平分开了,路途遥远,我一边做镖师赚些钱,一边回来。” “做镖师很危险,以后不许了。” “好,我知道了。说来,做镖师很有意思,我认识了好些人……” 沈霄听到这里,不听了,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走到內间门口,攥紧布帘,一口浊气从胸腔涌上,长呼一声,彻底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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