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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赌他能赢下比赛的赔率,竟高达足足二十倍。 与他对战之人为禄存长老名下弟子,已是元婴初期,如何看,萧远潮都不可能赢。 事实也如此,仅一开场,萧远潮便被逼得连连后退,那弟子见取胜如此简单,招式便用得随意许多。 可也正是如此,萧远潮偏偏抓住了机会,又以损耗自身为代价将修为短暂暴涨至金丹后期,趁其大意,用最果断的方式结束了战斗。 他赢了。 场中一片死寂,无人相信这个结果。 同在论剑台观战的天同长老看向吕志,传音入密,语气愤慨:“萧继本就灵根有缺,怎能用如此伤身之法,你就是这么教徒弟的吗!” 吕志脸色难看,他道:“我从没教过他此法,这是他自己学的。” 被他击败之人显然也十分不能接受自己竟输给了萧远潮,叫嚷着还要再来,可输了便是输了,从来没有转圜余地。 萧远潮体力不支,近乎蹒跚地走下论剑台。 他艰难抬起一点头,朝薛应挽方向看去。 越辞在比试近末才入场,见萧远潮险胜,顺着他的视线也同样望去。 薛应挽并未意识到越辞前来,只觉察到身后视线,下意识回望一眼。 虽带着雪纱覆面,可二人短暂对视,心头便陡然发震,懊恼自己大意。 果然,这一望,越辞却是整个人滞在了原地,随后眼神一凛,踏步前来。 若说开始还尚有怀疑,那现在便是十分肯定——越辞还有记忆。 果然,现在朝华宗的一切定然少不了越辞手笔。 他并不打算承认自己就是曾经认识他的薛应挽,更有把握师尊为他施下遮挡面容之术不会被识破,虽只是像,仔细辨别却仍与从前的自己有差。 倘若对方知晓自己同样有记忆,不确定越辞会不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依然坚持不想与越辞扯上关系。 连师尊都无法保存记忆,越辞却可以,且这一百年间,性情大变,能够一路坐上朝华宗大弟子之位,受弟子爱戴,可见其心思深沉,背景莫测。 虽知道自己要留在凌霄峰修行,与越辞见面迟早难免,可避免自己又被像上一世般被早早算计,落入圈套,远离是最好的方法。 带着记忆的越辞再次回宗,目的究竟是什么?这种人,总不可能区区一个朝华宗大弟子便能满足。 他想离开论剑台,身后弟子喊他:“戚师弟,你二十倍的灵石不要了?” 薛应挽顾不上回答,已想脱身离去,还是慢了一步。 被越辞拦下时,表情已无一分异常。 越辞握住他弟子常衣下的手臂,薛应挽向越辞行礼,倒是真像极了初入门的弟子对前辈恭敬见礼:“大师兄。” 越辞亦是一愣:“你不认识我?” 远处偶然一眼,除却面容,连同身形气质,越辞几乎已经确定是薛应挽。 可走近一看,却发现虽说大体一致,可细处却有略微不同,说是长得相像也不为过。 “……大师兄为何这么说,”薛应挽眉目低顺,有些惶恐,颤颤抬睫,“我可是什么地方惹恼了大师兄?” 越辞双手抱臂,略微低头端详。 “为什么霁尘会收你为徒?”这是第一个问题。 薛应挽道:“入门试炼中,我率先突破乾真阵,又与师尊灵根同源,师尊见我好学,才破例将我收作弟子。”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越辞长眸低凝,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破绽。 他眉弓锋锐,鼻梁笔直,生得本就属于张扬凶戾类型,一动不动盯人时,更是带了几分邃然的幽沉,这一百年间,他果真成熟稳重许多,连看人时都学会掩藏审视,伪装成一道“温和”的关心。 薛应挽心跳如雷,指尖微紧,选择相信师尊为他留下的遮掩。 越辞逼近一步。 薛应挽身后是一颗粗壮树干,几乎避无可避。 一只手掌就这么贴上他脸颊。 修剪齐整的指甲如绷直细线般轻轻划在脸侧,薛应挽毫不怀疑,若回答不得他意,这道看似温和的细线便会化为力道,深深陷入他的肤肉,带出淋漓鲜血。 随后,便是指腹。 因着常年习剑,他手中长满剑茧,像是砂砾粗发糙,施力一按,便会在柔嫩而皙白的颊肉上留下红痕。 越辞的手很烫,缓慢地,从脸颊挪到被被迫仰起的下颌,欣赏掌下人如同引颈受戮般的脆弱,重重揉过微滚的喉结,就在薛应挽以为他会掐上自己时,越辞宽厚的掌心只是微微上移,极温柔地,替他将面纱取下。 而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薛应挽露出一点的鼻梁,和鼻梁上的一颗小痣。 薛应挽后知后觉想,当时应当让师尊替自己去了这颗痣才是。 越辞瞳中浓雾盘绕,柔情似水,却教人不自觉毛骨悚然。 薛应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见过越辞这样的眼神,是从前与他在长溪时,在曾经无数次暮雨朝云,浪潮翻涌间下意识地凶狠与欲。念。 还有……不得满足的渴求。
第49章 重逢(二) 看清面容霎那, 越辞长眸凝起,那股欲意也很快被隐去。 “有些歪了,就自主主张帮你取下, 不介意吧?” 薛应挽道:“自然不介意。” 他将雪白面纱衔在指尖,问道, “长得很漂亮,为什么要遮住面容?” “修行之人, 皮囊皆是虚妄,不过徒增烦恼。” “若能做到不在意皮囊好坏, 才算真正摒去尘念, 只悟本心。” 薛应挽怯怯点头:“多谢大师兄教导, 是弟子狭隘了。” 越辞笑了笑:“你和萧远潮,走得也很近。” “偶然遇见, 话语投机, 勉强算是好友。” “算起来,萧远潮也是我师兄,”越辞点头,话语间尽是关心, “也是可惜, 他在宗门两百年,我都从未听过他有什么好友,你一入门便能与他成为好友, 也是好事。” 面纱被重新放回薛应挽手中, 越辞极为细致,保持着端雅风度与一个友善距离, 甚至注意着没有与薛应挽肤肉相触,挑不出一丝错。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他道。 薛应挽故作不知, 收起面纱:“……谁?” “我的道侣,”越辞眼神不再如同方才一般极强地侵略性,只是视线缓慢地,停留在他的鼻梁,“他这里,也有一颗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痣。”他问,“我可以摸一摸吗?” 薛应挽想拒绝,又恐过于明显,反引得怀疑,只讶异道:“竟是如此……可惜我并不认识大师兄从前道侣,想来师兄也只是将我误认,若能辨别清楚,便再好不过了。” 得了应允,男人温热的指腹便触碰在他鼻梁处。常年习剑生出的厚茧摩挲肤肉,很轻,很温和,却有规律地按揉着那一小处。 像是从前,这处也曾被粗粝的舌面带着情。欲,一遍又一遍爱怜地**过,随后嘴唇偏移,伏在他耳侧,叼着耳垂呼出烫灼热意。 他总会一遍遍地说:“老婆,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痣很色,让人很想……” 薛应挽止住回忆,强忍住那股恶心之感,倒像有些受宠若惊,眼睫扑簌地眨。 “果然好像。”越辞道。 薛应挽声中遗憾:“可惜我才入宗门,还未曾见过师兄道侣,若有机会,倒是要看看让能大师兄都认错的人是何种模样。” 越辞瞥他一眼,随意问道:“你怎知我认错了?” 薛应挽道:“师兄看我的第一眼,像是透过我,去看一个分别已久之人。” “你说得没错,”越辞道,“他离开很久了。” “为何离去?” “大概是我伤了他的心吧,”越辞道,“我一直在找他,找了很久,可他好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 “你与他实在相像,第一眼,我还以为见到了故人。” 薛应挽不着痕迹退开一步:“若是他知晓,应当也会难过你将与他相像之人错认罢。” 越辞动作稍顿,片刻,怔然道:“……你说的是,”朝他微微一笑,同样退开距离,“是我冒犯了,还望戚师弟不要在意。” 薛应挽抿抿唇,十分不舍:“能与大师兄说上话,弟子开心还来不及呢。” “果然……性情,倒是不一样,”越辞道,“往后有什么事,你尽可到陵林峰寻我,若有剑招困惑,亦可前来。” 薛应挽连连应是,欣喜溢于言表,越辞又看了他好一会,才背身而去。 * 萧远潮自赢下第四轮比试,就已经进入前二十,有前往秘境的资格。 接下来要比的,不过是决出个胜负,还有前三的特殊奖励。 有了上一场比试的经验,这回他的对手不再轻敌,萧远潮拼劲全力,也没能敌过对方十招,输下了这场比试。 那弟子平日独来独往,没有与其他人一般嘲笑萧远潮,也点到为止,没有真正伤了他,行了礼便转身下台。 所有人都对结果并不意外,除却几声没好意的笑,多是已经开始讨论下一场比试,萧远潮独自站在论剑台上,单手负剑,肩头有些微扣。 面对百年间嘲笑讽刺,他的脊背一向挺直,如他这个人的骄傲一般不愿松懈。 此刻夕阳落照之下,发尾被乱风扬起,似乎看见他终于弓着脖颈,握剑的手臂轻颤。 他不再去看薛应挽,收剑入鞘,背身而行。 争衡托着下颌,懒懒打了个哈欠:“你看,你来看萧远潮有什么用,我说了他会输的,对面是蒋归元师兄,上届前三,除非他临时自爆金丹,萧远潮才有赢的可能。” 薛应挽问她:“你比试结果如何?” “我自然打不过元婴期的,输就输了,反正也能进秘境……只是今年要与萧远潮一起,想想就生气。” 想起什么,争衡又问道:“他们说,前日大师兄去找你了?” 薛应挽没料到竟传得这样快,点点头。 “说是我与一位故人有些像,不过后来便说是看错了。” 争衡“噢”了一声,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好像一直在找他以前的道侣,不过听说早就死了,也没人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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