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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应挽敲响小昭房门,一声,两声,足足第五下,屋中才传来少女惊恐叫喊之声:“谁!谁在敲我门!” 薛应挽看了一眼身后无奈的老板,知晓已然不是第一次如此了,越辞上前应道:“小昭姑娘,是我。” 重物砸在地面的闷沉之声响起。 “你来做什么,走开,走开!”小昭声音更为沙哑,似乎早已分辨不出越辞是曾多日替自己递送书信信物之人,“不要过来,母亲,母亲,你快把他赶出去……” 老板向二人致以眼神歉意,早已习惯了似的,温声回复小昭:“昭昭,他们是母亲请来给你除妖的,是朝华宗的仙长,让他们进来,替你看一看,好不好?” 听到“朝华宗”三字,屋内声音平静些许。 长溪镇虽在朝华山脚下,可凡人始终与修炼之人有着天壑区别。 朝华宗接人间委托皆是百两黄金起步,能偶尔见到下山采买的修士已不容易,又谈何敢让宗内修士替自己帮忙? 半炷香过后,小昭打开了一道门缝,几丝光亮缓慢透出。 薛应挽看见屋内景象时也着实吓了一跳——不算大的房间,却点燃了十几只烛火,以有序的方式铺在屋内,像是什么古老阵法。 桌椅,角落处也散落着几张书页,想必是小昭胡乱自学而得。 地面肉眼可见的每一处都洒满了朱砂石灰,与湿黏的雄黄酒混杂在一起,逸散出极为难闻的刺鼻气味,橘色烛火森森,透露着几丝诡异。 小昭赤足踏地,躲在门后,探出半张苍白的脸颊,乌发杂乱,眼中惶恐,长长的指甲掐在门框上,几要深入发朽的老木之中。 一道蛛网从面前落下,小昭反应过激,霎时高叫了一声,尖锐的嗓音极为刺耳。 薛应挽心跳被吓得漏了一拍,反应过来,往前一步,关上屋门。 “……别怕,我们见过的,一月前,我与越辞来帮你递过香囊。” 小昭那双眼睛在烛火中变得近乎透明,垂落的发丝遮挡,没有半点生气。 远远看去,真如中了邪祟的鬼魅。 薛应挽本就长相温和柔软,令她恐惧之感稍有缓和,片刻,似乎深吐出一口气,嘴唇颤抖,嗫嚅道:“我记得你。” 很快,有些着急地问:“哥哥,你是仙长吗,你是,你是朝华宗的仙长吗……” 薛应挽本想说自己修为低下,算不得什么仙长,可看到小昭害怕模样,还是点了点头,温声道:“嗯,遇到了什么事,慢慢和我说,好不好?” 许是“朝华宗”三字便有能令人心安的能力,小昭匆乱地捋了捋头发与衣摆,往屋中走去。细瘦脚掌沾满赤红蜡油,黏连在一起,像是某种蛙类的蹼。 越辞看到满地燃尽的灯烛残余,发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母亲叹了口气:“七日前,小昭就突然这副模样了。” 七日?他上一次任务结束停在书生准备求亲,让越辞等十日后自己求亲成功了,再来祝福他二人,顺便将当初同样对小昭有一事告知。 可这十日不仅没有求亲,反而遭了祟般疯疯癫癫的。 薛应挽与越辞对视一眼,继续发问:“小昭姑娘,你与那书生……” 话音方落,小昭又是一声尖叫,她面容变得狰狞,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啊,啊啊啊啊啊——” 近乎刺痛耳膜。 薛应挽下意识后退一步,被越辞接住身体,轻轻捂上耳朵。 小昭口舌紧咬,目眦欲裂,急促地喘息着,似乎听到这个名字便被吓得不轻,变得沙哑的喉中吐出几个字。 薛应挽仔细去辨,才知道说的是不断重复的“妖怪”二字。 小昭母亲看到女儿模样十分心痛,摇头解释道:“那李恒不知怎的,本来说好要提亲,七日前却突然反悔说有了更喜爱之人,还让昭昭不要再来找他。我与昭昭相依为命,虽然生气,却也实在没有法子去惩治他,而后昭昭去寻他,回来之后,便一直念着什么妖怪的。” 越辞反应过来:“嗯?会不会是被书生拒绝,一时接受不了,才精神衰弱,觉得自己身边有妖怪?” “不,寻常刺激,不会有这样大反应。” 薛应挽抬手在她额间灌注一点微弱灵力,暂时缓和小昭过于激动害怕的情绪。 等那双泪眼重干,才轻声发问:“小昭姑娘,你可不可以告知,七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昭齿关发颤,好久,身体才一点点瘫软,跌坐在地。 “我,我……” 她的回答和母亲所说大差不差,与李恒本来相约在选好的日子上门提亲。可李恒临时变卦,说自己喜欢上了一名女子,之后要与女子离开长溪,希望小昭不要继续纠缠自己。 小昭不甘心,追着李恒到家,竟真的在他家院子看到了身姿曼妙的女子背影,与书生亲密无间。 她失魂落魄回到家中,本想着休息几日便能忘记那个渣男,结果当天夜晚,便被一阵飕飕冷风吹醒。 门窗明明关紧,为何会有风? 屋中漆黑一片,小昭想下榻检查,点燃桌上烛火之时,却骤然在墙壁上发现了一条巨大无比的蟒蛇黑影,正盘踞成一团,如同一团黏稠黑水,长长的蛇信微吐,方向正是她一处。 小昭登时尖叫一声,油灯洒落,惊醒了母亲,蟒蛇也瞬间消失。 而后虽不见蟒蛇踪影,小昭却仍觉得自己在被巨蟒盘绕,那双冰冷的竖瞳紧盯她的身体,要将她吸入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般。 纵在屋内满燃烛火,依旧抵不住阴风阵阵。 又忽地想起,李恒新找的那位美人,腰肢柔软,曼妙如蛇。那日远远一望,裙下空空,像是没有脚似的,行路钻窜一般在地上滑。
第10章 长溪(四) 小昭瑟缩在床角,怀中抱着皱皱巴巴的被褥,再度回忆起便不住打战,喉中抽噎:“是那条蛇,那条蛇抢了李恒哥哥,她还要杀了我……” “仙长,仙长哥哥,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小昭母亲也同样跪地,磕头声咚咚直响:“二位仙长,我只有昭昭一个女儿,若你们能救下她,铲除了蛇妖,我愿意变卖宅子铺子酬谢……” 薛应挽将她扶起,说道:“不必如此,此处是朝华宗山脚,除妖辟邪也是我派弟子己任。” 小昭母亲再三言谢,离去之际,屋中啼哭声起伏。 越辞再一次来到书生家中,本以为这次交任务时能看到李恒小昭喜结连理,不想如今只剩萧条。 院中杂草数日未清,一角还堆放着许多喜房布置用品。 越辞本就不爱顾什么礼节,索性一脚踹开书生屋门。 喀嚓一声,承受不住踢踹力气的木门瞬间倒塌。 大片月光倾照入内,书生从床上惊醒,撑起身子,往后退缩些许,看向堵在门口的两道身影。 他嗓音微弱,问道:“你们,你们是谁……” 今夜月色透亮,李恒不该分辨不出见过数次的越辞模样。薛应挽注意到书生脸色苍白,指尖上扬,燃起桌上烛火。 烛光照射到李恒面颊,他凝瞪着眼,好一会才艰难分辨出来人。 “是你啊,”他慢慢地问,“你来有什么事?” 片刻,反应过来:“是小昭让你来的吗?” 越辞大步踏入屋内,环胸靠在墙面,淡淡冷冷盯着李恒:“是啊,你害得小昭疾病缠身,我受她所托来控诉惩治你这个无情无义的渣男了。” “小昭生病了?”李恒也一怔,随后又呵笑一声,“你们不会将这个也赖在我身上吧。” 越辞问他:“你当真不喜欢小昭了?” 书生斩钉截铁:“我已经遇上了命中注定之人,你们若是受小昭之托来的,也请替我转告,我不日便将与妻子离开长溪,请她不要继续纠缠……” “真挺不要脸的……”越辞动了动手腕,上前两步,“既然如此,我替小昭姑娘打你一顿报个仇,也算能完成任务吧。”话毕,一把拽起李恒衣领。 抬手欲打前,被薛应挽拦下手腕。 他转过头,笑意不减:“怎么,你要阻止我教训这种人渣?” 薛应挽摇摇头,清透的瞳中映照如豆烛火,他示意越辞让开些许,坐到李恒榻旁。 李恒身体猛地发抖,打了个激灵,一把将薛应挽手掌拍开。 这一掌没什么力气,也只发出一道轻飘飘的啪声。 越辞声音低冷:“你敢打他?” 薛应挽再一次拦住欲要动作的越辞,还是阻止不及,令李恒被打了一拳,他对上李恒有些颤抖恐惧的双目,强硬地按住他手腕。 指腹将将触碰脉搏时,大敞的屋门外骤然射入一道极为尖锐的刃气。 薛应挽侧身躲避,刃气便险险擦过他脸颊,撞上榻后砖墙,留下一道极深痕迹。 “谁?” 下一瞬,一条通体乌黑的巨蟒从屋外窜入。 蟒身约莫十寸粗,烛火下张开几乎能吞下一个头颅的血盆大口,竖瞳摄人,尖利蛇牙要朝着薛应挽咬去。 越辞视线一凛,抽出腰间佩剑,剑风劈向黑蟒。 薛应挽早有预感,侧身避过,任粗重的蛇尾击上床榻方才他待过位置,通红的长舌伸在半空,尾尖在风中甩出啪啪声响。 与此同时,越辞长剑正瞄准那处,利落斩下,巨蟒躲避不及,被长剑斩下一段蛇尾,这黑蟒一身黑不说,连血竟也是少见的纯黑色。 油灯被掀翻,顿时屋中陷入一片黑暗,只余微弱月色从门中泄入。 “好大的蟒妖,”越辞眯起眼,舌尖舔了舔齿关,有些兴奋,“至少得有个两三百年道行吧。” “一千年,”薛应挽替他回答,“小心些。” 蟒妖一击不成,还欲再上,庞大的身躯几乎挤占了整个屋子,却十分注意不去损毁可能碰到的家具。 薛应挽从衣中掏出符咒,口中念诀,指尖掠过之地带起青色余波,在漆黑的屋中如同流星烁亮。 “去。” 符咒在空中被激出结印效果,巨蟒再次扑上前时,被逸散的灵力触碰,痛楚霎时传入皮下,令蛇身扭曲着盘踞一处,嘶声之中,缓缓盘落在地上发抖。 越辞做好了保护薛应挽的准备,此刻却无事闲在一旁,看完了这场几乎碾压的对决。 他险些忘了,薛应挽虽不擅修行,可身在朝华宗之人,又岂是区区蟒妖能欺负的。 灯烛被重新点亮,薛应挽取唤出法器,金色绳索将蟒妖捆缚。 盘踞一团的蟒妖如今动弹不得,瑟瑟发抖,明黄的瞳孔中竖着一道乌黑的线,紧紧盯着薛应挽与榻上李恒。 “噢……差点还忘了你,”越辞一脚踢踹上巨蟒,随后将李恒拎出被褥,掌心死死捏着他脸颊,笑吟吟道,“就是这蟒妖勾引了你,让你宁愿背信弃义,也要和她远走高飞,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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