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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们关系还不错。” 争衡歪着头,马尾辫一晃一晃:“我和他可不对付,这人很烦的,不过也有好处,宗门都知道我是他认的妹妹,没人敢欺负我,还经常拿东西来孝敬我呢。” 薛应挽听着好笑,伸出手,揉了揉她脑袋,又想起什么,将前日在长溪买的剑穗和发簪取出,送到争衡掌中。 “看着适合就买了,别嫌弃。” “我喜欢!”争衡双眼发光,盯着反射日光的玛瑙石钗子,凑上前,“你快帮我戴上!” 薛应挽替他攒上钗子,争衡本就面若桃李,而今额边钗子熠熠发光,更是衬得脸蛋艳丽,她嘿嘿地笑,追着问薛应挽好不好看。 薛应挽耐不过,一连哄说了好几个“好看”,恰逢有弟子御剑行过常陆峰,云雾缭绕间,争衡仰起脸,向他们抬手招呼:“蔓菁!好巧!” 剑上弟子正是当初引薛应挽入宗的蔓菁,她显然是忙着去另一处峰交付物件,只随意应了招呼:“戚师弟,小麦,你们做什么呢?” “在——看、风、景!” “有那么——好看吗!” “那你、一会、也来啊!” “我赶着有事呢,你们慢慢看,不打扰啦——” 蔓菁御剑行过,争衡晃着两只脚,侧头一看,薛应挽不知何时僵在原地,眼神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身上。 跟个雕塑似的。 争衡掩嘴而笑,往他眼前晃了晃掌:“你没事吧?” 薛应挽直勾勾看着她,嗓音发颤,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你是小麦?” “是呀,这是我上宗门前的名字,小时候在村里,我爹娘一直这么叫我,大家都说像个小名,我就干脆给自己起个大名——” “争衡,不落于人下嘛,我翻了好久的书才找到的,是不是很合适?” 见薛应挽已经一副怔愣模样盯着自己,小麦用肩膀推他:“怎么啦,哎,这个名字也就关系好的人可以叫……那我也允许你这么叫我,成不成?” 好一会,薛应挽才回过神,紧绷的肩头慢慢松懈。 他摇摇头,脸上却是释怀笑意。 “真好,真好,”他揉着小麦脑袋,露出极为温柔的浅笑,“你往后也要像这样一般日日开心地生活。” 小麦抬眼而望,崖高千丈,微风扬起发丝。 ”这还用你说,我在宗内百年,天天有架打,当然天天都很开心!我还会一直这么开心逍遥地混个几百上千年——” * 当日入夜,李恒身上束缚被一柄利剑斩断,终于可以从这长达百年的折磨中解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似流露感激,红色的泪顺着眼角淌落。 感应到洞穴内发生变化的越辞第一时间冲到洞穴内,看到的,便是李恒急速萎缩的小腹,大股乌黑魔气顺着灵力引导而没入薛应挽身体中。 “你做了什么,”他嗓音嘶哑,怒目逼问,“薛应挽,你在做什么1” 昏暗的洞穴内,最后一丝魔气被吸收,薛应挽脸色发白,跪坐在李恒身侧,声音微弱,显然在忍受着莫大痛苦。 “既然、既然我只是你口中的‘数据’,那是不是只要我牺牲自己,就能达到,所谓魔种覆灭的游戏结局?” 越辞面上极为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是魔种……” “我是,”薛应挽道,“长溪,朝华宗,还有浔城,每一个地方……都是因为我在,才会一步步走向最坏的发展。” 越辞怔怔看着他,齿关打颤,似乎因为薛应挽承认自己是魔种一事而惊乱。 他为什么没有早一步知晓,为什么会错过关键的信息而一直找不到真正的魔种,是少了哪一步,还是,还是什么任务前置没做好? “可是,无论如何,我,我……”他讲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匆乱地跪在薛应挽身侧,去握他变得冰凉的手,“我不愿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他喉咙滚动,眼中浓色翻滚:“就算你是魔种,那也不要紧,大不了我不要这个结局,我带你走,带你离开,这个世界怎样都与你无关,我保护你,不会有人……能伤你半分。” “我不要。”薛应挽拒绝道。 “可你也不能这样突然!”薛应挽握着他手掌的小臂迸出青筋,呼吸喘急,咬牙道,“你别急,别冲动,我们想别的办法……” “算了吧。”他说。 尾音有气无力,越辞这才发现,薛应挽胸口早已被一只匕首贯穿,鲜血顺着刀身汩汩往下淌落,将整件衣物打湿。 “不要这样,不要,丢下我……” 薛应挽说:“既然我所在的地方总会有灾难,那也应该由我来结束这一切。何况,我早就厌烦了。”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越辞眼中通红,肩头重重起伏,他将薛应挽的手抓握得很紧,嗓音抑着哽咽,“你不是喜欢待在凌霄峰吗,我已经说过不会再来打扰你,也不会再来烦你,你就这样离开,你难道就舍得你的师尊师兄吗……”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真的好久……” “越辞,”薛应挽声音很低,“我不想原谅你,可现在,好像也没有办法继续恨你了。” 他不愿再看越辞,只垂下一点脑袋,很平静地看着身上血液一点点流尽,像是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死亡。 没有流泪,没有不舍,此刻的薛应挽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知觉浑噩之间,骤然想道:“其实自己还是一样心软,不过以前从来没真正做过什么有用的事,现在也勉勉强强算一件吧。” 不过赌一把,若自己真是那个魔种,死了造福天下,若他不是,就越辞现在的偏执模样,总有办法救活自己。 薛应挽也在猜,自己还会不会再次睁开眼。 越辞手忙脚乱将身上东西用在薛应挽身上,却发现一切像是徒劳无功,他不光用被下过禁制的匕首捅穿自己心脉,更是提前截断了自己的活路。 连带着,被强行吸纳进体内,足足百年的魔气。
第82章 重启(一) 得。 薛应挽又没死成。 他对自己是魔种的把握其实只有九成, 没想做什么生离死别的轰动大事,若是死成功了皆大欢喜,没死成功, 那就说明……他不仅不是魔种,越辞还又废了心力想办法把他救回来了。 反正他手上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么多, 没有把这场“游戏”结束,自己就一定还能回来。 到了如今, 经受过一遭的人,再发生什么起死回生之类的事情他也不会再觉得有什么不可能了。 与前次不同, 倒没什么痛苦, 只在死亡瞬间感觉自己身体变得很奇怪, 像是什么类似魂灵一样的东西浮浮荡荡,没一下便回到了身体里。 然后就醒了。 薛应挽眨着眼睛, 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 一座鎏金打造殿宇,却极为空旷阴森,烛火是幽幽的殷红,将大殿照得血光四溢。 自己则身在殿内一架巨大的兽骨楠木打造的拔步床上, 身下铺着白羽一般厚实的被褥, 连衣物都是穿的最舒适的丝绸。 本该是很舒服的,可惜目之所及兽皮为毯,人骨作饰, 耳边还不断传来似风声似惨痛尖叫的哀声, 激得薛应挽吓得直打哆嗦,赶忙爬起身子想跑。 不知道躺了多久, 连一双鞋也没有,只能光着脚, 一路踩着柔软温热的绒毛毯往外走,等摸到那架古拙厚重的大门,才推开一条缝,守在门外的两只几乎等人高的黑熊探过头来,在那道缝隙间与他面面相觑。 黑碌碌的眼珠子,比三个他还要壮的身形,棕灰色的毛绒绒。 薛应挽倒抽一口凉气。 左边的大熊反应尤为及时,抬手一拉,当着薛应挽的面将大门轰一声重新合上,口中竟能人语,声音洪亮,隔着掌心宽厚的巨门都能刺得薛应挽耳朵生疼:“快去,快去禀告大王,人醒了!!!” 唉哟,这叫个什么事…… 大王都叫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原始部落推举首领呢。 薛应挽安静地等着,倒要看看来的是个什么人。 好在,一盏茶时间,关牢的殿门便被再一次打开,移山倒海般,发出轰鸣巨响。 萧远潮一身乌袍履带,宽襟肩袖,还披着一只说不上什么动物毛发的纯黑色大氅,长发肆意披散,只颈侧用翠羽缠了一束细辫。 身上带着一股肃杀寒气,大步迈进了殿内。 后方一只棕熊好奇地往里探头,被另一只按着脑袋压走,重新关上大门。 萧远潮行至他身侧,抬手解下大氅,随后放到床尾,他面容沉毅许多,喉咙发滚,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反倒正在摆弄琉璃玉瓶的薛应挽没忍住笑,率先发问:“你是大王?” 萧远潮微微发愣,偏过一点脸,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连方才那股冷冽之气都不由淡了几分。 萧远潮:“……” 薛应挽进入状态很快,轻车熟路:“说吧,这是哪儿,我怎么活过来的,睡了几年,发生了什么事?” 一连串问题丢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甩出来,萧远潮略微平复呼吸,一个个给他解答:“这里是域外,十三年前,越辞把浑身是血的你带来,说你身上有未尽的魔气,需要在域外慢慢中和吸收。” 十三年…… 一闭眼一睁眼,竟就平白过去了这么久,好在总没再像上一次一样晃眼百年,一切重来。 薛应挽看到铜镜中自己面颊,竟已恢复了从前面容,见萧远潮波澜不惊,知晓越辞早就与他一一解释清楚。 “我还是有点在意,”薛应挽道,“大王,他们怎么叫你大王啊?” 这个称呼念出来有点羞耻的好笑,萧远潮无奈与他解释:“奈落界一向是个荒蛮之地,自万年前魔族与追随的部分妖族被封印,他们便在此处聚为部族,依靠争夺资源为生……大部分妖族依照从前叫法,将统领者称作‘大王’。” 薛应挽抓住重点:“你是统领者?” “目前来说,是的,”萧远潮道,“你看到了,妖族大部分被囚在此处多年,灵智未启,只能服从简单的命令或是打斗。魔则不同,他们可以说全然无半分心智,只不断徘徊在域外近万年,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十三年前,你自尽之后,魔气逸散,一点点弥漫世间,这些魔物同样蠢蠢欲动,有不少已经能够通过缺口侵入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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