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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撕毁了合约的秋泓利用布日格,离间也儿哲哲,在草原狼王的一次溃不成军后,假意向碧罗献出了阿耶合罕部的大军,可就在碧罗兴致勃勃赶往草原的途中,已经签下了降表的布日格将这位女掌教所领的大半门徒一手扣下,送往北都,但紧接着,布日格也死在了也儿哲哲和秋泓的联手毒杀之下。 自此,天崇道彻底一分为二,追随碧罗的小宗流窜于塞外,守在南方的大宗已然不成气候。 此时此刻,五百年过去了,时代变了又变,而当初那个以“造反”和“天下大乱”为使命的门派,似乎未曾变过一点。 秋泓看到了那把在棺材里陪了自己五百年的剑。 就在布日格说完这句话后,那位年轻女士从放在沙发角落里的包中抽出了这把剑,她的神情异常虔诚,似乎在捧献什么神圣之物一般,将这把剑放在了最中间的茶几上。 “这就是……”布日格看了一眼秋泓的手稿,“稷侯剑了。” “没错。”那位女士略带兴奋地说道,“这把剑,就是陆先生赠予我们协会的文物。” 陆渐春一动不动地坐着,似乎对自己把剑送给了天崇道没有丝毫愧疚。 而秋泓也是一样,他静静地看着那把剑,脸上并无异色。 布日格握住剑柄,“唰”的一声,拔剑出鞘,一道寒光顷刻间填满了小屋,从众人或激动、或平静、或震撼的脸上一闪而过。 “稷侯剑,”布日格的眼中隐露痴迷,他低声道,“据说曾属于南梁大将军王苍,是他征战至万山之祖下时,从千年冰封中找到的,在过去的两千多年间几经失传,几经折断,几经重铸,最终在昇代长靖年,落到了陆渐春的手中。” “真是一把锋利的名剑,这么多年了,居然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李树勤凑近了,细细地打量道。 “名剑配英雄,曾经挥舞着稷侯剑上战场的,哪个不是英雄?”带来这把剑的年轻女士赞叹道。 “没错,我第一次见到这把剑时,也被剑刃上的锋芒所震惊,真是一把名剑。”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男士开口附和起来。 “我能摸摸吗?”李树勤扶了扶眼镜,站起身,神色颇有些狂热,“这是陆渐春的剑,是陆渐春用过的剑,剑柄上还刻有‘染春’二字呢。” 布日格把稷侯剑双手递给了李树勤。 李树勤啧啧感叹,捧着剑,爱不释手,他不住地说道:“这是陆渐春上阵杀敌用的剑,也是秋泓的陪葬剑,而现在,我也握过这把剑了,真是……” “其实陆渐春没有用这把剑上阵杀过敌。”这时,在座一人说道。 自稷侯剑出现,始终处于兴奋之中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说话的这位。 秋泓抬起头,像李树勤一样,扶了扶眼镜,说道:“陆渐春没有用过这把剑上阵杀敌,他刚一得到,就送给秋凤岐了。” “你如何得知?”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士明显不悦。 李树勤倒是一愣,随后很真挚地问道:“没有吗?” “稷侯剑是陆渐春的父亲陆净成在长靖三十六年收复广宁卫时,从一个北牧将军的手里收缴来的,那时没人知道这把剑是稷侯剑,包括陆渐春本人,甚至可以说,直到陆渐春死了,他都不知道‘染春’就是稷侯剑。”秋泓说道。 “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野史?”年轻女士忿然反驳。 秋泓认真地回答:“这不是野史,因为,据我所知,不管是正史所载,还是乡野秘闻,时至今日,也没有任何一个证据能够表明,‘染春’就是稷侯剑。哪怕是五百年前,知道‘染春’真身乃是稷侯剑的,也只有秋凤岐一人,而他也只告诉了一个人,那就是陆渐春的长子陆鸣焉。” 方才出言反驳的小姑娘略有些错愕地看向布日格,李树勤却瞬间眼放精光,而那位年纪稍长的男士倒很平静,他看向秋泓,目光慈善,嘴角带着友好的笑意。 随后,这人站起身,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你是?” 秋泓端坐着回答:“少衡,秋凤岐。”
第43章 阴阳倒悬 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士笑出了声,可是,此时此刻,除了她,余下所有人都无比安静,布日格沉默地站着,陆渐春的眼角多了一丝笑意,李树勤则变得更加狂热激动,只有那位中年男士依旧儒雅随和。 他向秋泓伸出了一只手:“很高兴见到你,秋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祝,祝复华,金玉文化交流协会的理事长。” 秋泓坐着没动。 祝复华一哂,收回手,拿走了被李树勤抱在怀里的剑:“秋先生有所不知,这把剑就是陆家后人赠予我们金玉文化交流协会的,关于剑的来历,我们虽有一定的了解,但也很泛泛,若是秋先生愿意帮助我们,我们感激不尽。” 这一番话说完,方才大笑的年轻女士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她拘谨地坐下,放在膝上的双手竟有些发抖。 李树勤哆哆嗦嗦地叫道:“秋先生……您真的是秋泓吗?” “假的,”秋泓的脸上难得多了一丝笑意,他环视众人,不可思议道,“你们不会真的相信了吧?秋凤岐已经死了将近五百年,就算是棺材挖出来,恐怕也只剩白骨了,如何活生生地站在你们面前?” 笑容僵在了祝复华的脸上,他定定地看着秋泓,秋泓也定定地看着他,最终,这人缓缓坐下,不说话了。 秋泓眉梢轻动,他笑着问道:“难道,大家方才那般相信一个古人能活着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知道什么能够让人死而复生的法子吗?” “你……”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士顿时有些恼怒。 “死而复生的法子有很多,不知你想听哪一个?”这时,布日格接话道。 秋泓看向他:“据说,天崇道掌教华忘尘曾参悟过一种从雪域高原传来的上古秘法,能够将毫无关联的两人相结为契,一人做契主,一人做契奴。契奴身死时,他的命就会续给自己的契主,而这位契主的寿数尽了,便将死而复生。那么,倘若一个人拥有无穷无尽的契奴,他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 这话说完,李树勤立刻开口道:“我也听说过这种秘法,不过都是神话传说而已,不足为奇。” 秋泓笑了笑。 然而这时,祝复华忽然抬起了手:“天崇道内部所载,华忘尘掌教确实曾参悟过这样一种上古秘法,而且,他还亲眼见过一位活了上千年的方士的死后尸身。” “这样离奇?”李树勤惊诧道。 祝复华看了一眼秋泓,淡淡一笑:“据说,那位活了上千年的方士,死后就葬在樊州附近。” “是吗?”秋泓问道,“哪里?” “关阳,长水河,吴家园。”祝复华微笑着回答。 上玄真人之墓。 秋泓神色未改,只稍稍一点头:“没听说过。” “一处平平无奇的古墓罢了,知道的人的确不多,而且上玄真人的尸身早已被毁去,墓中最重要的第三层也无人能打开,时间久了,除了一些想去碰运气的盗墓贼外,没人会关注这个墓。”祝复华说道。 “如此说来,所谓的死而复生和长生不老,也不过是无稽之谈了。”秋泓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方才各位为何会相信,我就是秋凤岐呢?” 祝复华脸色微变,但仍旧得体地笑着:“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道中依旧有自五百年前流传下来的故事,称五百年后的今日,我们终将迎来那个必然发生的契机。” 必然发生的契机? 秋泓心中一诧,难道,这死而复生的五个人就是当年《天罡相术》中所预言的来自五百年后的契机? 华忘尘处心积虑,把他们送到五百年后,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以此保证五百年前的大昇终将覆灭? 可是,他们五人中有四个都是故昇旧臣,华忘尘这么做,难道就不怕他们从中作梗,以致来自五百年后的契机消失,同时改变五百年前的历史,直接颠覆如今这个太平世道吗? 秋泓思索良久,始终想不出,那已经注定到来的改朝换代中,到底哪一件事,是因五百年后的一切而发生的。 于是,秋泓很直接了当地问道:“所以,这个‘契机’是为何事?难不成,真的只是灭亡大昇一朝吗?” 祝复华回答:“是为解决这个世间的阴阳倒悬。” 阴阳倒悬?秋泓一怔。 “唰”的一声,幕布上的那幅莲花金印被一张舆图拓本所取代,其间有一句标注正明晃晃地挂在众人面前。 那句标注正是:“人劫已往魂飞散,阴阳倒悬万物颠。” 其中,“阴阳倒悬”四个大字,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协会里还有工作,我们文化展见。”祝复华立刻站起身,大概是不想再给秋泓任何追问的机会,他没有任何道别,就要离开。 布日格也未阻拦,他抱着胳膊靠在桌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李树勤恋恋不舍地看了秋泓一眼,不得不起身道:“那我也告辞了。” 很快,昏暗的房间中只剩下布日格、陆渐春和秋泓三人,他们一言不发地坐着,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一步开口。 “惊喜吗?”不知过了多久,布日格的一声嗤笑才彻底打破这无尽的静默,他打量着秋泓那略有些灰白的脸色,说道,“公拂可有想过,前世最信任的人也会背叛自己?” “没有。”秋泓低头咳了两声,表情却很平静。 陆渐春笔直地坐着,双手放在腿面上,似乎并不想解释什么。 “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举办一场文物展览,并在会上宣布与金玉文化交流协会合作的消息,届时,我希望能展出江山舆图和天书原本,以及,舆图上所有标注的解读。”布日格说完,不给秋泓任何反驳的机会,他随手将投影仪一关,起身就走。 现在,这间会客室中只剩陆渐春和秋泓两人了。 “你是不是又病了?”门刚刚合上,陆渐春便立刻转过身,去看秋泓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脸,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秋泓的,“有点低烧。” “没事。”秋泓禁不住又咳了几声。 陆渐春皱起眉。 “布日格之前他假装放跑我,等的就是我把能够解读江山舆图的天书找到,‘亲手’送给他。现在,他算是得偿所愿了。”秋泓按了按胸口,觉得右后背处的疼痛更加尖锐了。 “凤岐……”陆渐春低声叫道。 秋泓停住咳嗽,抬头看向脸上写满了忧心的陆渐春:“我能相信你吗?” 陆渐春心底一悸。 “起码在这件事上,我愿意相信你。”秋泓笑了一下。 陆渐春抿了抿嘴,忍住了想要再次去试秋泓额头温度的手,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就像当年秋泓派他北上镇守燕宁时那样,认真地回答:“放心,凤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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