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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霓霎时间绷不住了,泪如雨下,“不,高苇,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一早知道你的心意,我太傻了……” 高苇吃力道:“对不起,终是我强迫了你。” “那一天,不是你强迫我。”江霓哽咽不止,“你明明推开了我,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要责备,亦无需内疚,我自己愿意的。看……我现在怀着我们的孩子,你是孩子的爹。” 高苇努力俯身,在江霓额间印下一吻。 “你再等等好吗?”江霓无比温柔道,“等我杀了他,我就跟你在一起。” 高苇摇头,眼中已别无所求,“杀了我,我想死在你手里,这是我最后的愿望,江霓,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离开这里。” 四处静得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江霓的隐忍的哭声。 良久,江霓的哭泣声渐渐消失。她轻声道:“白公子,池公子,你们可以在外面等我吗?” 池鸷道:“他很痛苦,死或许是种解脱。若你于心不忍,我可以帮你。” 白泽把还想说更多的池鸷拉走,给里面的两个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过了没多久,池鸷听见了尖刀掉落的声音。再然后,江霓拉开了大门,她一只手拿着染红的手绢,血从她手尖滴落,容貌没有半分变化,却因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细微表现,像是换了个人站在他们面前。 此刻的她,强大到无需世间任何的术法武功,是发自内心,浑然天成的无惧无怕。最好的秘籍,便是心中再无牵挂。 自醒便是自强。 “走吧。”江霓漠声道。 “走?!你们能去哪儿?” 几十只火把,早有预谋地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等了很久的高潍走进人群中,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14章 池鸷脑海中只有四个字总结现在的情况:早有预谋。 想必高潍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候多时了。他早看见了放火的是江霓,料到她必定会折返,为了引她入局,故意纵容。 池鸷和白泽不约而同地护在江霓面前。 “霓儿,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高潍痛心疾首道,“我知道你哥哥的死,和你父亲的死,让你心中有怨,你在怨恨我父亲,是他做了这一切。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放火杀死父亲和杀了高苇啊!他们都是你我的亲人。” 池鸷对于他水到渠成的谎言,瞠目结舌。不禁想,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破绽。 高宅所有的人都在面前了,皆可作为人证。他们不知内情,只知道火是江霓放的,高老爷死于那场火里。再看江霓那浑身是血如同阎王罗刹的模样,屋内的二少爷多半凶多吉少。 加上高潍恰到好处的煽风点火。恐怕没人会相信江霓是无辜的。 “白泽,池鸷,不必保护我了,多谢。”她用血染的素指,将鬓间的头发拨向耳后,保持着最后的优雅。 池鸷回头道:“不是你做的,就不需要认!他们错了!” 江霓平和道:“如果只有你们二位,认为我是对的,有何用呢?孰是孰非,众说纷纭,这是死局,我早就被困入其中,无法脱身了,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她的话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像早有预料,像早知道结局,总之,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希望。 池鸷有些激动了,“真相便是正义,我们总有办法将真相摆在他们面前,到时候……” “池鸷,”白泽唤道,他冷静到没有太多情绪外露,“你不要太天真了。” 池鸷顿楞了,“什么意思?” 高潍没那么多耐心听他们探讨哲理,对他而言,他们如同搁浅的鱼,迟早任他宰割。 “霓儿,你怀着高家唯一的血脉。听话,过来,只要你乖乖地,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高老爷和高苇都死了,他又没有生育的能力,传宗接代还指望着江霓肚子里的孩子。 池鸷蹙眉,脚往前一步,被白泽拽住手,往一边拉。江霓迈着缓慢的步子向高潍走去。高潍脱下斗篷,披在江霓身上,搂着她离去前,朝身边的仆从使了个眼神。 “二位公子,请离开。” 几个仆从不留情面地下逐客令。 池鸷始终看着江霓离去的方向。待他们从熟悉的后门出去后,行了一段路,仆从并未离开。 池鸷好声没好气道:“你可以走了,一直跟着我们作甚?” 那些仆从表面客客气气地应和手却伸到身后。一阵白色的反光后,几把短刀朝他俩冲刺而来。 “完了完了!打不过!”池鸷瞳孔地震道。 白泽已经做好了防御姿势:躲在肉盾池鸷身后。 半刻钟后。几把短刀似流水般,哗啦啦地掉在地上,刀上滴血未沾。 仆从们叠罗汉似的叠在一起,在地上七死八活,摧心剖肝,体验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奶奶的,”池鸷拍拍手上的灰,不屑道,“这么弱,搞什么正面打击?” 障碍清扫后,白泽才从池鸷身后探出头来。 池鸷踢了其中一人一脚,“告诉你们的主人,没个几十年的功夫,不要来和我打,除非找死!”池鸷一脚踩在一个想要伸手去勾刀的人的手背上。 他的恐吓很是奏效,地上的人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连近在咫尺的佩刀都不敢拿走。 池鸷没打尽兴,道:“方才在高宅那些人,再多十倍都不是我的对手,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打?” 白泽抚平袖口的褶皱,道:“光靠暴力能解决什么问题?” 池鸷绕到他身后,手撑在他脑袋上,乘其不备揉搓几下,道:“起码能让我舒坦些。” 感受着掌下的毛发顺滑柔软,池鸷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像是下意识的反应。 “别碰我头!”白泽卯足了劲儿,狠拍他的手背。 池鸷一声痛呼,捂着泛红的手背,道:“碰一下至于吗?” 白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愣了一下,再道:“抱歉……我只是想起了池鸷。” 池鸷能很容易地分清白泽究竟是在唤他还是在说池大将军。唤他的时候,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他如果不是顶着这张脸,其实可以叫小猫可以叫旺财。 而在说池大将军时,他的语气是饱含深意的。他现在的思想层次无法窥探。 池鸷并未介怀道:“池大将军经常摸你头?你是国主,他敢这么做吗?” “不谈这个,”白泽有意岔开话题道,“你没发现,江霓变了吗?” 静下来细细回忆刚才从房内走出来的江霓,变化很大,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有一种把险恶的世态看尽的凄凉之感。这与之前想要奋力反抗的江霓大相径庭。再大的变数亦不可能马上改变一个人。 除非,她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池鸷恍然大悟后,后颈泛起微微凉意,“你的意思是,刚才在我们身后的是怨鬼本鬼?” 白泽下巴微扬,“嗯,所以我们刚才做什么都是徒劳,因为我们没有改变之前的情节,该发生的,仍然在发生。” 池鸷捂住脑袋,“太复杂了!一刀杀了我吧。” 白泽微笑,笑意不达眼底,“她不是想杀了我们,相反,如果我们哪点没有让她满意的话,她可以让我们永远困在幻境里陪她经历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这样活着,还不如杀了我。”池鸷更恼火了。 白泽收起笑,正色道:“这是她近一百年来的人生。” 因为有怨,因为得不到救赎,将自己困在一个重复的幻境里,试图让自己得到解脱,每次都是作茧自缚,不得善终,这就是怨鬼。 “那个鸡精呢?”池鸷想到了那个似乎什么都懂的半仙,“他是不是有法子可以帮助我们脱离困局?” 白泽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天上快要圆满的月亮,手背在身后道:“有,他可以破解幻境,可以把我们救出去。” 池鸷与他并排,欣喜道:“那你为何不让他帮忙?” 白泽看向他,“他的方法,就是把怨鬼吃了,三魂七魄通通吞进肚子里,什么恩怨情仇,皆会成空。永生永世,都不会再有江霓这个人,再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做过什么。” 简单点来说,就是用最决绝的方法,抹去江霓存在的所有证明。 池鸷眉头锁紧,“不行。”若是从未知道,从未相见还好。即使是在真真假假的幻境里,江霓也是他们见过的活生生的人,经历了非人的苦难,不论结局是善是恶,他们有什么权利去抹杀她的存在。 最好的结局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用因去解果。 有些事情,想起容易做起来难。 比如现在,他们始终处于被动。池鸷一身技能,在这里无处施展。 白泽呢喃道:“天,快亮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时候,天空骤明。他们在一瞬间身处与闹市之中,在明朗的晴天,好多人的全身湿透,拖家带口地围聚一团。 定睛一看,原来在夜里,浑浊的河水冲上了岸,淹了好些临岸的房屋,同样淹死了好多人。活下来的人惊魂未定,抢救着家当之余,哭天喊地。 “好好的河水,怎么说涨就涨?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 “我的房子啊,没了栖居之所,我不活了!” “我们交的那些钱,为什么不用来修建河堤?” “村长都死了,谁来修?!而且高少爷……” 一个衣着干净的人,故意道:“会不会是因为村长枉死,所以河神怒了,村长……是被江,江霓害死的!” 由于他引导的极好,并且正好站在人群密集之处,不少人听见他的话了。 “我家人是高宅的厨子,听说江霓还害死了二少爷,还有,她自己的爹和哥哥也被她害死了!” “难怪,难怪,好好的临江楼,说不开就不开了,再没人见过江掌柜,我还真当他去享福了呢!” 深受灾害的村民们,一腔仇怨无处宣泄,有人故意把矛盾引导在江霓身上,加上村民们自认为对江霓的“了解”。一切的猜忌,在这种情况下,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可是,河水上涨,不是因为近日雨水连绵的原因吗?”有人小声说,“而且,江掌柜给高家捐了不少钱,为了修建河堤,那些钱呢?” “你傻啊,肯定是江霓私吞了!她连自己哥哥都敢杀。”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呢?” “不是这样,还能怎么样!村长平日里对我们还算不错,昨日在自己宅子里被烧死,这事总不可能是高少爷干的吧!” “可是……” 先是几个人在讨论,然后越来越声势浩大。为数不多几个有别样看法的人,被淹没在这人山人海中,最后众人统一口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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