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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国主宣告了自己的死亡。对于池鸷而言,是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在既定的结局下,由生入死。 池鸷无能为力,只能替池将军多做一些事情。起码让白国主真正地开心。可是白国主虽然时时笑着,却不开心。 次日,池鸷又做了一样东西送给白国主。 白国主收到这物件,哈哈大笑,边摆弄边道:“像,这表情,和他如出一辙。你真的很了解他。” 池鸷熬了一个通宵,眼睛都熬红了。他缝了一个塞着棉花的玩偶给白国主。那玩偶是照着池将军的样子做的,缝的衣服也是铠甲样式,缩小版的池将军表情还是那么严肃。 时间太赶,玩偶针脚并不好,最多神似而不形似。白国主还是能一眼认出缝的是谁。池鸷为自己的天赋沾沾自喜。 白国主道:“你送了孤这么好的东西,孤该怎么赏你?” 池鸷道:“我没想好,想好再问您讨赏。” “那你得快些了,过几日赏赐不一定作数了。” 池鸷暗自合拳。 又过了一日,池鸷特意问苏力青讨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此次出使正好带了一些。他让苏力青抓紧时间取来。 拿到手后,池鸷献给了白国主。 白国主把玩着小池将军的小手,漫不经心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壶,道:“孤平日不饮酒。” 池鸷道:“陛下,这是您曾提到的眠梦引。此次使节团,正好带了这一壶。” 白国主这才正眼看那精雕细琢的酒壶,“这是一件好东西,多谢了。” 池鸷没有喝过眠梦引,不知道这酒是不是真的能让人忘掉烦恼痛苦,长睡不醒。如果是真的,就好了。池鸷想让白国主睡个无忧无惧的好觉。 白国主似乎很疲累,吃了饭,早早地入睡了。 次日太医来了一趟,对外宣称白国主感染了风寒,这几日不能见人。 苏力青不不让池鸷去侍疾,据理力争道:“王子殿下,很多事都不是你该做的!您最近变化太多了!” 池鸷哪管的了那么多,“白国主待我极好,况且我们此行,本就是为了两国情谊,这并无不妥!” “这,照顾白国主的事,与您无关。” “是与我无关,可是……”可是他身边没有别人了啊! 池鸷不顾苏力青的阻拦,执意要到白国主身边去。 去陪陪他,替那个人陪陪孤独的他。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再更一章
第37章 白国主半倚在床榻之上,本该丰神俊貌的脸黯然失色,眸里倒还有股精神劲。看起来很倔强,又很可怜。 他盖着蚕丝被褥,手中拿着一本折子。他日以继夜地处理国事。但一个国家,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好像他停下来就会错过许多。只能多看一点是一点。 哪怕是废话折子,说些安国人民无灾无害的话,他也乐意看。 池鸷坐在一边,什么都不说,静静地看着恬静的白国主。 白国主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道:“你,没别的事吗?” 池鸷摇头,“我现在唯一的事,就是替池将军好好照看您。等他回来。” 白国主牵起嘴角,动作稍微大了点,便引得一阵咳嗽。池鸷走过去,轻拍他的背部。白国主咳嗽声音越来越大,生生呕出一口血。 池鸷慌了,慌慌张张间,竟然想用手去帮白国主接血。白国主推开他,不在意地擦擦嘴。 “人就是这样。过得太舒适反而会生病。”白国主自嘲道,“你看孤前些日子,一点事没有。现在一天天,就像被抽魂似的。” 池鸷又坐了回去,“何必如此。” 白国主把奏折放在一边,“是啊,何必如此。但既然已经如此了,又岂能怨天尤人。一梦一生,过着今天,就不想明日了。得过且过吧。” 池鸷知道,嘴上已经什么都不在乎的白国主,心里总惦记着可能明天就回来的池将军,好像池将军能不能明天回来这件事,已经盖过了白国主思考自己明天会不会死。 但他又觉得,白国主又不是那么想见池将军。 真是矛盾的一个人。 到了夜里,池鸷想着白国主一天没吃什么东西,想去膳房做点清淡的粥给他。到了膳房时,发现膳房边守着两个宫人,里面炊烟袅袅。 走进去一看,白国主正挽着袖子和面,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 阿吉在往灶里添柴。主仆俩正干劲十足地做着糕点。 看清砧板上青油油的被剁碎的东西是什么时,池鸷当场两眼一黑。 池鸷真想对白国主说:祖宗,你知道玉莲多难得吗?你把它剁了做玉莲糕,还有玉莲延年益寿的功效吗? 财大气粗的白国主根本不在乎玉莲的珍贵,直接把碎成渣的玉莲倒进了面团内,把面团揉搓成圆。 池鸷道:“陛下,这玉莲是那位给你用来……”池鸷看了一眼干活的阿吉,没往下说。 白国主“哎哟”一声,有些孩子气道:“孤忘了。没事,玉莲糕清爽可口。明日中秋了,把玉莲糕做成月饼的样子,等将军凯旋,孤赏给他。” 果然是留给池将军的。 已经这样了,劝不过的池鸷只好加入他们,三人忙活半宿,做出一盘色泽诱人、香喷喷的玉莲糕。 白国主白净的脸被熏得有些黑,他有些累,“这时节,应该能放两日吧?你们来一块试一试?” 那么两朵稀世珍宝,只做出来了五块玉莲糕。他嘴上这么说一说,池鸷和阿吉不敢当真,然后他满意地把盘子放在一个食盒,嘱托阿吉好好保管。 次日,日上三竿了,熬了半夜的池鸷才爬起来。礼宫内的宫人都说白国主风寒有点严重,日日勤政的白国主,今天难得睡了个懒觉。 本来今日中秋佳节要设宫宴,但因为白国主生病了,便没有操办。 只有池鸷知道,白国主近日因为身体病痛,已经失眠许久了。 进了殿内,闭着眼睛的白国主躺在床上。不过一晚上不见,白国主已经形容枯槁,就算是身患绝症的人也不会萧索得这般快,真像被妖怪抽了魂。白国主听见有人进来了,才勉强地睁开眼睛。 殿内空无一人,白国主不会允许别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池鸷成了例外。 白国主挤出个笑,“你来了,陪孤说说话吧。” “嗯。”池鸷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 白国主想坐起来,发现没什么力气,身体软绵绵的,所以干脆侧躺着,手放在枕侧。他道:“明日,他应该就回来了。” “嗯。” 还是熟悉的开头。从七日、五日、三日,到明日,还是有段不可跨越的时间。 白国主道:“他一定会很愤怒。孤对他有所隐瞒。” “嗯。” “他还会守着安国吗?” “嗯。” “那三尾狐会信守承诺,来伪装成孤吗?” “嗯。” …… 白国主在问,池鸷在回答固定的答案。其实白国主知道问题的答案,这样的对话毫无意义。人生大多是由没有意义的事情堆砌起来。 “他会怨恨我吗?”白国主说到这时,仰面看着黄纹帐顶。 他没有自称孤。好像他在问的不是国主和将军两个身份。而是他和他两个人之间的纠葛。 池鸷想也没想道:“不会。”说完他又沉默了。他只是知道池将军的部分记忆的替代品,有什么资格回答这种问题。 白国主听到他的回答,乍然来了精神,撑着自己下了床。原来被褥底下的他穿戴整齐,竟是安国国主的麒麟黄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不失优雅地起身,和平常那个威仪的白国主没有两样。 池鸷看见他眼睛里又有了光,像身体痊愈一般。白国主走到自己平日处理国务地高台之上。 桌案被收拾了一通,繁杂的奏疏通通不见踪迹。宽大的红木桌案摆了一壶酒和笔墨纸砚。那壶酒就是眠梦引。 闷雷滚滚,天色惊变。阴了几天的天气似乎再也压制不住这场宏大的秋雨了。雨水如倾倒一般,从天空中砸落下来,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白国主坐在自己的金椅之上,保持着一国之主的尊容。 池鸷在底下看着他,感觉离这个心有大志的人很远。白国主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看着面前紧闭的殿门。 外面的雨越落越大,大得让人心慌。 白国主眼里的光又一点点的暗了下去。心事难测的白国主,这时的心事很好猜了。他在想那个人吧。 池鸷斗胆道:“陛下,我准备了一样礼物,想送给您,您一定要好好看。” 说到礼物,白国主眼神动容,看向了椅子边放着的小玩偶,拿起来道:“不必了,你已经送给孤很多了,孤不知道如何感谢你。孤还欠你一份赏赐。” 池鸷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开始准备。他从内卧里拖出翠玉屏风,放在正门,挡住了白国主看殿门地视线。 池鸷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管饭吗?” 白国主本来蹙眉不悦,听见这声音,身体颤抖。 池鸷拿出了两个用竹签串着的小人,在屏风后面向白国主表演灯影戏。小人是他随便糊的,谁也不像。可是他模仿池将军的声音,却是十成十的像。 “管。” 池鸷模仿着白国主的声音,刻意掐着嗓子,一点也不像白国主,反而像太监,逗得白国主笑出了声音。 “何种标准?” “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成交。” 小人的动作没什么变化,全靠池鸷用声音来阐述两个人之间发生的故事。 “此番去昼息岭,与蓬莱国交战,切勿莽撞。” “是。” “来吃了这些。” “这是什么?” “玉莲糕。玉莲不是普通的莲花,是浅青色的,生长在边境的三更竹林间,很难摘取。不过听说吃了可以百毒不侵,拥有金刚不坏之身,你快多吃些。”池鸷模仿了一大段白国主的声音,嗓子眼有些疼。 “陛下,吃。” “我不需要金刚不坏之身,你需要。听话,我也是偶然得了一株。” 白国主浅笑不止,端起酒壶,往玉杯中倒了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让你去打个仗,怎么惹了蓬莱国的公主?” “臣不知。” “其实这样也好,你和蓬莱国公主结亲……” “不,臣不愿意。” “为何?” 池大将军没有回答,池鸷只记得,当时白国主看见池将军的表情,很是诧异,然后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白国主去摸池将军头时,需要垫脚。池将军堂堂七尺男儿,打仗时连头都不低一下,却配合地弯下腰,方便比他矮一个头的白国主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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