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柏听着里面隐忍的痛呼,眼睛都红了。他看向辛为,没出声,辛为却明白了他想说的话。 为什么天道这么残忍,让一个孩子承担这些;为什么他们如此无能,和魔尊抖了这么多年,就连魔尊的出身都查不到;为什么他们要亲眼看着最亲近的人去送死…… 他们又该怎么跟修祁交代。 辛为握了握文柏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清钧不会怪你的,这是无度的选择,清钧会痛,但他也会尊重无度的决定。” “可是——”文柏轻声问,“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辛为也无数次地想过这个问题,但在桑无度提出解决方案之后,他发现自己想到的所有办法都不如桑无度的计划直接有用。 他无法回答文柏的问题,只安慰道:“思源大师对清钧说过,无度解了这劫,解救了天下苍生,是莫大的功德。天道至公,我们相信天道会留下一线生机给无度的。” 文柏看向细雪蒙蒙的天空,双目合上,祈祷天道真的有眼,让师弟和无度往后余生能朝夕相对。
第68章 融合 翌日, 修祁从睡梦中醒来,发现睡在自己怀里的人不见了。 他以为桑无度是比他早起沐浴去了,便起身穿好寝衣, 赤着脚踩着厚实的地毯朝浴室走去。 还没等他走到浴室门口, 眉心就皱了起来,浴室里没有桑无度的气息。修祁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神识放开扫过整栋行宫, 都没有发现桑无度的身影。 就在这时,行宫大门被人敲响, 修祁面色冷冽地开了行宫大门,也没换衣服就那么下了楼。 文柏和辛为刚进行宫, 看见的就是穿着黑色寝衣, 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的修祁。 修祁青丝未束、垂着眼, 寝衣的系带系得松垮,露出大片胸膛, 仔细看还能看见点点红痕梅花一样地散落在露出的胸膛上。 忽略修祁更加冷冽的气势,无端带出一丝暧昧的气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修祁是文柏从没见过的, 这让本来就心虚的文柏更是气势全无,要不是辛为挡着, 他此时怕是脚底抹油直接开溜了。 修祁最是了解文柏, 一见文柏进来没找桑无度, 又是一脸心虚的表情, 便知桑无度的去向文柏肯定知道。 也知道, 桑无度的消失不是文柏的意思, 而是桑无度自己的选择。 “还真是个小骗子。”修祁苦笑一声,有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低着头不出声。 文柏一见师弟这样,就知道以修祁的心智,已经猜出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修祁难过,他心里十分难受,叹了口气,上前安慰道:“清钧,我们相信无度好吗?” 修祁没有回答,半晌,他声音沙哑地问:“我睡了多久。” 文柏咽了咽口水:“七日,你——” “好,我知道了。”修祁打断文柏,声音毫无波澜,“师兄不必解释了。你们先回去吧,今天是天骄们出灵域的日子,别耽误了,师弟收拾完会一起去观礼。” 说完,修祁不管还在行宫里的两人,转身朝楼上走去。文柏想追上去,被辛为一把拦住。 文柏急了:“我师弟反应不对,我要去看看。” 辛为摇了摇头:“文柏,别去。清钧不想让人看见他脆弱的一面,他会整理好自己,因为无度还在等他。” 一句“无度还在等他”差点让文柏落下泪。桑无度三日前就到了弥生谷底,紧接着就跟他们失去了联系,也不知再相见时,他们见到的是魔尊,还是桑无度了。 一想到再相见之日,就是你死我活之时,文柏心里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拉住辛为的手,目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辛为,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我们是不是对无度、对清钧都太狠了?” 清钧十八年前为了天下差点身死,十八年后又要为天下失去爱人。看似出身高贵、修为通天的长渊仙尊,到最后父母兄弟不在、师尊身死、爱人也离他而去,他还剩下什么呢? 都说好人会有好报,他的师弟难道还不算好人吗? 而桑无度,虽说是魔尊叶天瑞的为了对付他们分裂出来的魂魄,但他从始至终都没做过坏事。 他心底善良,给他们带来那么多欢声笑语,如今为了天下只身赴一场几乎身死的约,天下人还会觉得他活该。 谁让他是魔尊的一魂三魄,哪怕他投胎转世、一无所知,魔尊做的恶他也应该承担,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面对这样的言论,文柏都不知道该怎样反驳,也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可他们记忆里那个天真纯善,和魔尊完全两面的桑无度即使死亡都要背负后世对他的骂名。 文柏不懂,他真的不懂。 辛为也无法回答文柏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这是无度自己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就是配合好他,保护他最珍视的人。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交给天意,多么讽刺,却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和辛为一同离开后,文柏回头看了看行宫四楼开着的窗户,深深吸了口气:“走吧,接下来也才行动了。” 说完,文柏转身和辛为飞身离去。 行宫四楼,修祁一点一点将自己打理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桑无度镜子前一下一下梳着自己长长的头发,思绪却飘到了债问悲宗布障林的小竹楼里为桑无度束发的时候。 桑无度的发质很好,又长又直。束起马尾来,脑袋一晃,装饰用的小铃铛一阵脆响,衬得桑无度又俏皮又活泼。 手指穿过桑无度发丝的触感犹在,人却已经离他而去。 修祁怔怔地看着自己掌心,忽然掌心青色磷光涌现,渐渐形成一柄剑的形状,正是封琛送给桑无度的那把鳞青剑。 这是修祁回到卧房后,在自己枕边的乾坤袋里发现的。 鳞青剑因剑灵自爆早已失了灵性,但又因为他自爆之时将一抹灵性打入魔尊神魂,致使作为和魔尊同源的桑无度的魂魄里带了鳞青剑灵的灵性,从而使鳞青剑再生灵性。 除了鳞青剑,还有一封桑无度写给他的信。 信的内容不短,一半都是在为文柏和辛为他们解释,另一半都在说自己为何这么做,末尾处才写了几句对于他这个师尊的嘱托: “师尊,无度想了很多,可惜无度很笨,只能想出这个办法让你们能安然无恙。其实无度很自私,也很怕死,别人的死活无度其实也不想管,可问悲宗的大家不是别人,你更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知道师尊法力通天,叶天瑞不是你的对手,但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天,最终会成为刺伤你的、最锋利的那把剑。同样,我也可以成为刺伤叶天瑞的最锋利的剑。” “叶天瑞对人性的掌握是我们所不及的,可无度看到过一句话——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我要让叶天瑞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然后狠狠刺伤他!” “所以师尊,请原谅无度的自私,原谅无度对你下药,也请你再见我时,不要手下留情。” “爱你的桑无度。” 修祁抚了抚胸口藏着桑无度信的位置,垂眸看向手中的鳞青剑,半晌,喃喃道:“无度,等着师尊,师尊一定会带你回家。” * 弥生谷位于西域州的一个所属小州上,四面环水,整个小州都属于弥生谷范围。 因其独特的大裂缝挨着无数小裂缝、且谷内寸草不生的构造,被封琛选为封印叶天瑞的地方。 桑无度于三日前到达弥生谷底。做戏做真,他这次没用任何人护送,独自穿过两大海域又经过大州西州和还西域两州,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无数次被歹人盯上又脱身,要忍受掣电灵心对神魂“鞭笞”,足足用了四天时间他才赶到。 等他下到大阵中心之时,半句话没说便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已经不知身处何处了,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 桑无度尝试着走出这片黑暗,然而他前后左右都走了,不出一百步必定撞上一堵坚实的墙壁。 他尝试着向上飞,却发行自己任何灵力都使不出来,就像是被关在罐子里的老鼠,任凭他怎么折腾,罐子连摇晃一下都没有。 桑无度没有放弃,而是继续摸索。黑暗中,时间的流逝会格外变慢,也不知过了多久,桑无度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他立马屏住呼吸。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桑无度很努力才听清几个词——恭喜尊主、大军、骚扰、大战。 桑无度脑内疯狂转动,是个词语被他排列组合后得出的结论是——魔尊已经从封印中逃了出来,也就是说自己已经被魔尊吞噬了,现在魔族大军集结骚扰仙门等待大战。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了?”桑无度坐立难安。 他抵达弥生谷底就晕过去了,真正的魔尊长什么样他都没见到,而且他听文柏师伯说过,融合魂魄时他会很痛苦,为什么他没疼醒? 不仅融合魂魄的时候他没醒,他体内的掣电灵心每日子时便会发作,他也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现在他所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幻觉? 这个念头一出,就在桑无度脑海里疯狂窜动,霎时间大脑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针扎同时扎入,疼得他直接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缩成了虾米状。 疼,太疼了。 桑无度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了、心脏也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一会儿如在过寒冰地狱,一会儿又像是被烈火炙烤,连呼吸都成了酷刑。 黑暗空间如同玻璃一般碎裂,桑无度终于感知到光线的存在,却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唯一能做的只有无声呻|吟。 这场酷刑漫长且没有一点让桑无度休息的时间,他的思维越来越混乱,大脑也越来越不清醒…… 我要被吞噬了吗? 朦胧间,桑无度睁开了眼睛,诡异的是他的左眼漆黑瞳孔失焦,右眼却猩红之色,仔细看还带着近乎癫狂的笑意。 这一幕落在了大阵外站着的男人眼里,男人顿时头低得更低。 “青掷,抬起头来。”成熟的声音从桑无度口中发出,青掷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却也不敢违抗命令,硬着头皮抬起了头。 只见桑无度漂浮在阵法|正中,一半脸上满是少年人痛苦到麻木的表情,另一半脸唇角弯着弧度,浸满血一样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青掷,吓到青掷立马跪下,口尊尊主。 “没意思。”叶天瑞动了动能控制的半边身体,嗤笑一声,“还挺能坚持,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话音未落,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啸从桑无度口中发出,随即叶天瑞不能控制的那半边身体的脸表情渐渐变得和另一半边一样,漆黑的瞳孔渐渐染上血色,气息也变得极为恐怖,仿似方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3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