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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霸其实在到了黄盘后,心里窜出一个念头,一直压都压不下去。 “先看看,打听打听。” “哎,你们说这里的人怎么就这么高兴,好像都不用发愁似的。” “这里的房子也好,看我踢一脚,嘶,疼疼疼!真结实。” “听听一日三餐,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够吃吗?” “这里的人都不瘦巴,看那衣服虽然奇怪但没有一个补丁。” 没管一群躺平在炕上,窸窸窣窣说着一些新发现的弟兄。 陈先霸看看日头还早,就只带上一个年长些看着沉稳些的出去探听。 白日的黄盘,男人们基本都在矿场,外地和本地人很好分辨。 出现在街道上的男人们肯定是外商行脚的,然后就是老人女人。 像他这种采买的小头很少,基本上能洽谈成一桩买卖的,那都是一板车一板车的人力行脚商。 当然因为眼馋新事物的铁三货运车,靠着机械链条带动省时省力。 也有不少外商提出能不能包运输,但都被拒绝了,帮你们运输到门口,已经算不错了。 老百姓们还是很聪明的,闻到了商机,那就有一些生意应运而生。 比如打尖的民宿、驿站、茶酒肆,小吃摊子。 而且这些生意的铺头基本是女人老人,腰包里有了钱,腰杆那是挺得直直的,在这家里的话语权就有了。 “我娘要是能这般生活,美滋滋喽。” 那个年长稳重的出身贱民村,他要比陈先霸好一些,老父老母都健在。 底下生的子女多,可也死的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孩子的生死太多,老父亲非常的冷心冷情。 记得小时候基本是没有人管他死活的,也是他命硬,腿骨还软呼的时候,求生的学会了爬。 饿肚子怎么办!唯一感性的老母亲成了他的活命稻草。 他知道老母亲不容易,老父亲不管不养他们,单单老母亲一人要承担的话,就太承重了。 所以他学会了抢,跟他有着血脉亲缘的兄弟姊妹抢,心里仅存一丝亲情,也就只有他老母了。
第47章 都是一堆屎,还要比臭吗…… 来了街上才知晓这买粮食不一定要找糜诸。 没见着,那么多的粮商都在黄盘进货,按照现在的粮价,他这次带出来的财物能兑换一板车就不错了。 黄金贵金属,黄盘乐意收着,但像玉诀珠子这种只能赏玩,没啥实际用处的物件就看人下单,估摸着价值大小了。 “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 一夜之间,整个县城里外,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就在不停的抓人服兵役。 无视独子不服役的规定,就连老头稚童都不放过。 “兵爷,我家娃子才八岁啊,他还没枪矛高!上战场能干啥子啊!” 母亲在哭求,一双手抱着自家娃子不肯松手,与前来抢人的王氏兵对峙起来。 抓丁的兵卒们自己心里都窝火,任务重上头又不通人情,他们能怎么办。 “大婶子,劝你不要跟上头做对,不然没好果子吃。” 这还算心善的会劝一句,更多还是直接一脚踢到胸脯上,不管死活的绑人就走。 贱民村如今也面临这种局面。 “唉,我儿先霸不晓得,能不能躲过去。” 陈母又庆幸又担忧,突然就听到隔壁家凄厉的惨叫声。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啊! 贼佬天啊,就会欺负咱们苦命人! 那些个,做惯了逼良猖匪的恶人,怎么就能富贵安享。 天理不公啊!” 嘭的一声,隔壁的妇人狠狠冲撞到墙壁上,血水喷溅一命呜呼。 “准是长喜家的出事了。 佩娣,扶我过去。 乡里乡亲的,有难总要帮一把!” 陈母视线局限在地面上,看不见院里那晃眼的一片血水,佩娣却是看清了,身子发抖。 那罪魁祸首,征兵的,冷眼旁观,正扣着一个傻兮兮的娃子。 佩娣常来往陈家,认识这是隔壁婶子家的傻蛋。 听说原来挺聪明的,是发了一场热,才烧坏了脑子。 佩娣整个人都像落入无尽的深海,冰冷压抑,胸口憋闷,喘息都要大口大口。 还热乎的尸体旁跪着长喜,他不懂自己都自愿服兵役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家傻蛋,让一个傻子去当兵,太讽刺了。 他也是头一次体会到,向来乖顺的媳妇会有这般爆发刚烈的一面。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久到这个女人的精神世界,早已经奔溃了吧。 曾经的乖顺,不过是因为对傻蛋的一腔母爱。 对这个女人来说,傻蛋当兵,不就是死的结果。 精神支柱崩塌了,她还怎么继续活! 所以才用这般惨烈的方式,宣告她对这个阶级对立,吃人世界,不公的呐喊。 长喜还来不及安置媳妇的尸身后事,就被两个兵嫌弃的拉拽起来绑走了。 他依然转着头一双眼睛盯着那片鲜红。 “呜呜呜,我家tຊ的,也被抓了丁,这日子以后还怎么活!” “还是长喜家的通透,一死百了,不用再受苦受累受难了。”唉,真没想到,大伙儿都动动手,帮着长喜家的,收拢遗容,好好安葬了吧。” 所幸癞子回的及时,破庙里的弟兄们得以转移。 等他偷偷摸进村子,发现村里很安静,往常应该在村口树墩下玩烂泥巴的小娃娃都不见了。 叩叩叩…… “谁啊!” 佩娣现在听什么声,都如同惊弓之鸟。 “姐儿,是我,癞子。” 佩娣连忙一手将他拉拽进来,关好门。 “癞子,你路上,没遇上什么兵爷吧!” “没啊,我都走的小道,咋得了? 对了,霸哥叫我跑回来,就是给大伙,尤其是村里的男丁一个警醒,能藏起来,就赶紧藏!” 癞子注意到了佩娣和陈母的沉默。 “晚了!癞子,你是没瞧见啊,村里的男丁一个没逃过。 隔壁的傻蛋你也见过吧,也被绑了,隔壁婶子一头撞死了! 那血水流了一地,到现在,那痕迹都还在呢。” 屋子里一时无声,癞子有点自责,他为什么不快一点,再快一点。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要怪就怪这贼老天,为什么不睁开眼。 怪这群吃人世道下,不给咱们活路的权贵! 霸儿他还好吗?” 陈母转移了话题。 “离开的时候,霸哥他说了要去黄盘,叫您老放心,他买上了粮食安排妥当就回来。” “好好好,他平安,我就放心了。” “外面风声不对,你回来的不是时候。 这些日子还是小心躲着,平常的饭食我这边做好了,再让佩娣她们送过去,尽量能不露面就不出来。” 也许是体会到了用流民的贱命去堆填攻城的便利,一算数据,世家兵的死伤率竟然大大的降低了,这口红利使得世家们征兵更疯狂了。 上头说了,还要继续征流民,攻打翼洲十三县,目标依然是五十万。 但哪里来的那么多流民啊,曾经饥荒风寒的时候,将流民们拒之门外。 尸体一层叠一层的时候你们不管,现在流民被祸祸的没多少了,又开始惦记上了。 底下人没法子,竟然改换上头的意思,开始向一些本地平民,征兵要人。 上头即使知晓了下面人篡改意思,但只要能看见人,目的达成,管你是流民,还是平民,反正都是贱命一条。 这就导致了中原荆州这般适合居住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大批大批逃跑,不得已放弃本地户籍,成为流民的队伍。 可逃往哪里! 北面在打仗肯定不行。 那就只有南面比邻的浙洲,跟西面比邻的云鄂两洲了。 当然大部分选择的。还是相对富裕的浙洲,很少能往云鄂逃的。 地理位置上,清河县的老百姓,反而是第一批。 这归功于近大半年来,大庆商队的面食服饰玩意等生活奢侈的商品,潜移默化的渗透进了荆州的方方面面。 尤其是清河县属地的老百姓们,更是信任大庆商队。 因为只有大庆出品的面食是精细,不掉称的,而且卖给民众的价格便宜的狠。 这一点崔氏不是没有怒极抗争过,得了一个谁让你采买的时候,供不应求,自然物以稀为贵。 眼下,供过于求了,自然便宜些。 崔冲气得指着糜诸的鼻子发抖,想狠下话口,我崔氏要独裁你大庆商队。 但第二天那牲口糜诸,就去接触其他氏族了,我了个草。 “他爹,咱们真逃去云洲?” 有根媳妇收拾着家当,其实也没什么,舍不得扔的两床补丁被子和一些锅碗瓢盆,再金贵的粮食就缝到衣服内里。 有根磨着柴刀,想起他那过命弟兄特意跑来阻止他想往南逃的念想。 他那过命弟兄出身商户,两人能过命,就是一个商人被匪徒劫掠难得逃出,却因受伤失血过多,倒在灌木丛中危在旦夕,被另一个上山砍柴救回的故事。 “大兄,信弟弟,浙洲的情况不比荆州的好。 保皇党跟士林派斗的不可开交,双方也在南面争抢抓丁,逃过去不是上门送人头! 再说了那浙洲虽说富裕,但富的是那些吸食百姓民脂民膏的士林富户。 我们没有根基,逃过去那就是流民,想当个佃农,人家也看不上,怎么过活。” “唉,那听弟弟的意思我们是无路求生,只能顺从征兵,刀口赌命了。” 商户许江平拉近了一些距离,一双眼睛放光。 “大兄,你可知晓,这天下最是民富之地不是中原浙州,而是被天下人弃之如敝的云鄂啊! 要不是弟弟我走商,亲眼所见那大庆治下的云鄂两洲,今非昔比的大兴之象,百姓之富! 我绝不会劝服大兄,要同我一道过去!” “大庆是何处,云鄂又如何成了大庆的属地? 嘶,莫非那大庆商队就是来自此处! 大庆商队可是有很多粮食,价格还实惠真真一个仁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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