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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天不上学了?”贺代光提醒儿子,“吃了晚饭你该睡觉了。” 贺聪失望 极了,首次生出了不上学的念头,然而转瞬即逝,他郑重地和长栓约了下个星期天:“你到时候一早来,我教你更多的字。” 褚归为长栓高兴,“你看,认识新朋友根本不难对不对,下次如果见到别的小孩,我们主动一点,大方告诉他们你的名字,兴许有人和你一样,早想跟你一起玩,却不好意思开口呢?” “嗯!”长栓受到了鼓舞,他要继续认识新朋友,认识多多的! 因为心情太雀跃,不能剧烈运动的长栓没忍住小跑了两步,他捂着砰砰跳动的心脏用力吸气,愈发渴望获得一颗健康的心脏。 他想畅快地跑肆无忌惮地跳,他想飞扬着衣摆拥抱扑面的风,他想追逐林间的鸟水中的鱼,他想背着小背篓和父母上山下地…… 褚归注视着长栓的背影,见他小跑两步后自觉放慢脚步,眼里浮起一丝笑意。 贺岱岳扛着锄头走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长栓:“中午彭大姐送了萝卜苗,你喜欢清炒着吃还是凉拌?” “凉拌吧。”褚归拍拍贺岱岳袖口上的泥,“清炒缩水太严重了,一人夹不了几筷子。” 贺岱岳放了锄头开始做饭,褚归替他打下手,晚上主要是把中午的剩饭剩菜热一热,十分简便。 饭桌上聊到长栓,褚归夹了筷子生拌的萝卜苗:“长栓比我强,我第一次煮饭是我奶奶手把手教的,否则一准夹生。” 贺岱岳把萝卜苗拿盐水稍微泡了泡,加蒜末、酱油、醋拌匀,满口清脆,若不是产量太低,种着不划算,褚归真想三天两头吃一次。 “岱岳第一次煮饭糊锅了。”潘中菊揭了贺岱岳的短,“他使劲往灶里添柴,火旺旺地烧,闻到糊味才知道饭烧焦了。” 他们那时日子本就不好过,粮食必须省着吃,烧焦了饭贺岱岳自责不已,潘中菊铲了锅巴,他不让扔,倔强地泡着菜汤咽进肚子,潘中菊陪着他吃,母子二人望着对方黑乎乎的嘴巴假笑,实际心里难过得不行。 后面的话潘中菊没说,褚归从她骤然低落的情绪里猜了个大概,贺岱岳替潘中菊添了饭,转而和褚归聊起了书记母亲的病情。 郭母在褚归开了药方的当晚喝上了郭书记派人到县卫生院抓来的药,坚持喝了十天,头晕、夜里眼睛疼的症状全部消解,郭书记对褚归的态度变得格外亲切,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救命恩人一般。 褚归延续了之前的药方,让郭母每天用药渣熏洗双眼,十天后再进行复查。 “当归真厉害。”潘中菊得知褚归为郭母治病时心中尚有些忐忑,在普通乡下人眼里,公社书记是顶顶大的官了,她怕褚归治不好遭到书记的记恨,日后故意给他穿小鞋刁难他。 潘中菊不是质疑褚归的医术,只不过这世上的病千奇百怪,总会有那种注定治不好的。 郭母的病得以改善,潘中菊彻底放了心,嘴里的饭似乎更香了。!
第120章 周一,贺聪照例到村支书家喊大牛上学,王成才笑眯眯地叫他进屋,扭头催儿子赶紧吃:“天天让人小聪来等你,一点没个做哥哥的样,十岁了——” “爸!”大牛被踩着尾巴一般大声打断王成才,对上贺聪的视线,耳朵滕地红了起来,两口把剩下的饭刨进嘴里,抓过凳子上的包:“我吃饱了。走走走,快点走。” 他火急火燎地扯着贺聪出了门,贺聪的胳膊被他拽得生疼,脚步踉踉跄跄的,险些踩到他的脚后跟。 远远将家门抛到了身后,大牛松开了贺聪,回首望了眼,暗道好险,差点让他爸说漏嘴了,他昨晚梦见自己掉水里了,挣扎着醒来,发现身下潮乎乎的,衣服床单全湿了。 意识到自己尿了床,羞愧难当的大牛伤心痛哭,惊动了睡在隔壁的父母,尿湿的床没法睡了,王成才把擦了身换了衣服的大牛抱到了自己屋,待大牛睡着了压着嗓子跟媳妇嘀咕:“大牛十岁了还尿床,是不是身体哪不舒服,明天找褚医生给他看看?” 小孩尿床是普遍现象,然而以大牛的年纪放别人家算得上半个劳力了,不应该再尿床才对。 “准是他下午在山上玩了火。”知子莫若母,吴红顺着大牛的背,“明天放了学看看吧,我估计他不愿意请假。他尿床的事你莫往外说,孩子大了,若是让他朋友们晓得了要遭笑话的。” 王成才打着哈欠称他知道了,结果一觉睡醒把吴红的话全忘了,被大牛一吼方反应过来,吴红没好气地瞪了眼王成才,男人真没一个靠得住。 尿床的后劲令大牛心不在焉了一整天,身为老大,他怎么能尿床呢?完了,完了,他要完了。 失魂落魄地回了家,院子里明晃晃地晾着昨晚被他尿湿的床单和衣裳,随风左右摇摆,大牛鼻子狠狠一酸,他不想做人了。 “妈。”大牛可怜巴巴地喊吴红,桌上的饭菜失去了吸引力。 吴红见状哪有不明白的,解了围裙把大牛一牵:“你们先吃,我带大牛去褚医生那看看。” 此事不适合大张旗鼓,王支书按耐住担忧,叫他们快点去,吃饭不急。 大牛出生时虎头虎脑的,属于村上孩子里身体最好的一波,从小到大鲜少生病,换季时贺聪他们接连感冒,大牛连个喷嚏都不曾打过。 听吴红说大牛不舒服,褚归稍稍意外了一下:“怎么了?” “半夜尿床,他四岁就没尿过床了,所以我感觉不太对劲,会不会是吃坏肚子啥的。他昨天晚饭没怎么吃,今早吃的比往天多了一倍。”吴红按着大牛坐下,捋了捋他的衣袖,露出手腕给褚归把脉。 大牛的脉象相对正常,褚归按按他的肚子:“痛不痛?你昨天吃了些什么?” “不痛。”大牛摇头,心虚地瞥了眼吴红,“吃了饭和烤红薯。” “烤红薯吃了几个?夜里喝水了吗?”褚归扯下大牛的衣摆,心里有数了。 “六个,夜里喝水了。”大牛老老实实道,他比 了比拳头,六个拳头大的红薯,撑得他直打嗝。 大牛红薯吃多了积了食,晚上自然吃不下饭,夜里饿了使劲灌水。小孩夜里睡得沉,尿急了没醒,可不得尿床上么。 昨天吃的红薯早消化了,用不着开药,吴红气急败坏地伸手扭大牛的耳朵,个倒霉孩子! 大牛捂着耳朵喊痛,之前的萎靡一扫而空,原来他尿床是因为水喝多了,太好了,他的老大之位保住了。 闹了一场大乌龙,大牛收到了父母爷奶的轮番警告,以后坚决不准偷挖红薯到山上烤,敢有下次,竹笋炒肉丝伺候。 生病是个人隐私,褚归从不拿来当做谈资,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左邻右舍一个院子住着,大牛尿床的事依旧传了出去。 跟大牛积怨已久的柱子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他领着自己的小跟班,掐着大牛他们放学回家的时间蹲守在进村的路边,等人来了唰地冲过去,两只小指勾住嘴角冲大牛做鬼脸:“流尿狗,羞羞羞……” 大牛的脾气如何忍得了柱子的羞辱,一把冲上去与他扭打起来,小孩们有的慌了神,有的拍手起哄,贺聪见势不对,赶紧绕过他们飞奔去找大人。 柱子的家境在村里属于中等偏下,加上他本身不爱上学,在教室读书如同上刑,念了一学期死活不愿去学校了,蔡大爷敲着烟杆拍板,男孩子不愿念书无所谓,反正有力气,长大了种地照样能养活一家人。 村里的孩子渐渐形成了两个小团体,上学的跟着大牛,不上学的跟着柱子,当然更多的要跟着父母干活,没工夫参与他们的纠纷。 “打他打他!” 铁蛋为大牛加油助威,上次捡知了壳柱子他在柱子手里吃了亏,捡到的知了壳碎了一地,今日大牛若是打赢了,相当于同时为他讨回公道。 大牛一周七天上六天的课,暑假晒黑的皮肤捂白了一个度,给了柱子他打架水平直线下降的错觉,此刻一交手,大牛的拳头落到身上,柱子顿时心生后悔,他大意轻敌了。 然而周围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碍于面子,柱子咬牙和大牛打了个你来我往,被大人分开时,两人脸上均挂了彩。 柱子方的小孩自知理亏,看到大人来了一哄而散。不过柱子伤得比大牛重,王成才气愤他挑事,又不好说什么。 蔡大爷是为了贺岱岳买马能到村委办公室大吵大闹的,他象征性地道了个歉,王支书无可奈何,只能吃下闷亏。 “你们一个二个怪能耐的。”褚归瞧着两张青青紫紫的脸,叫他们把衣服脱了,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必须仔细检查看是否有暗伤。 好在天冷衣服穿得厚,身上倒无明显的痕迹,褚归拿了活血化瘀的药膏让他们早晚涂抹两次。 “你说你跟他打什么?打赢了能怎样,疼的不是你?”吴红心疼地给大牛抹药,大牛左眼眉骨肿了一圈,褚归说他运气好,倘若往下一寸,遭殃的就是他的眼睛。 眼睛多脆弱啊,吴红阵阵后怕,大牛哼哼唧唧地喊痛,吴红骂了句活该。 大牛在小伙伴中的颜面到底没保住, 好在他打架时展现出的战斗力为他挽回了一成, 捡知了壳小分队的友谊一如既往,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柱子到家挨了顿揍,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大牛打服了的他不自觉收敛了许多,虽然对不起三个字说不出口,但偶尔跟大牛面对面遇上,他再也没翻过白眼。 尿床引发的风波到此为止,长栓掰着手指数日子,强烈地期盼着即将到来的周日,他按褚归所说的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但都比不过贺聪。 为了感谢他的小老师,长栓把每日喝药的红枣与褚归奖励他的饼干全部存了起来,装在他的小背包中。 周六一过,长栓睁开眼迫不及待地穿衣起床,他要早早见到他的好朋友。 “和朋友好好相处,不能吵架。”彭小燕乐得儿子交朋友,她往长栓的背包里抓了一把炒豆子,用作招待朋友的小零食。 在褚归那做了针灸,长栓蹦下病床,伴随着心脏的好转,他整个人日渐活泼,偶尔会表现出几分七八岁小男孩的跳脱。 “褚叔叔,我去找贺聪玩了。”长栓转身欲走,褚归及时叫住他。 “你跟贺聪一人一套。”褚归取出抽屉里的本子和铅笔,送到长栓面前,“好好学。” “谢谢褚叔叔!”长栓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本子约莫他两个巴掌大,小背包显然塞不下。 小孩有周日休息,大人们仍忙个没完,十二月的困山村正式进入冬季,小麦下地,养殖场复工,贺岱岳将人分作两拨,一拨负责养殖场,一拨由他带着修建卫生所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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