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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困山村,贺岱岳找到杨桂平,肖三被抓的消息上午便传到了困山村,杨桂平抽了一杆烟庆贺,以为贺岱岳找他报喜,敲着烟杆道他已经听说啦。 贺岱岳凝重的神情令杨桂平收敛了笑意,他别了烟杆:“发生什么事了?” 杨桂平与前进大队的队长是绝对不存在勾结的,为了避免他反应过大,贺岱岳没直接揭露队长的恶行,而是说郭书记查到前进大队粮食数据作假。 粮食数据作假,杨桂平瞬间联想到了饥荒前,他激愤地瞪大眼睛,前车之鉴鲜血淋漓,他们怎么还有胆子造假? “不是报高了。”贺岱岳帮杨桂平顺气,扶着他坐下,“他们是故意报低,拿中间差额填自己的仓。” 杨桂平刷地扭头,明白贺岱岳话里的意思后,狠狠骂了句畜生。 “一定得把这群人抓起来!”杨桂平吹胡子瞪眼,“郭书记派人抓了吗?” “没,郭书记也为难得很,前进大队离公社那么近,估计派的人走到半路,他们就把粮食藏了。”贺岱岳解释道,“所以郭书记不敢轻举妄动。” “悄摸着去呢!”杨桂平出谋划策,总不能因为怕打草惊蛇一直不抓吧? “有人通风报信咋办?”贺岱岳反问,杨桂平一噎,公社的干事里好几个前进大队的。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贺岱岳以郭书记的名义向杨桂平提出了借用民兵队。 前进大队的民兵队规模是困山村的两倍,但以崔齐的观察,跟队长是自己人的民兵不到三分之一,上次偷麦子现场一共八个人,两人望风六人偷。这次应该跟上次相仿,毕竟是见不得光的行为,人多反而坏事。 杨桂平答应得极其痛快,保护郭书记抓捕集体蛀虫,他要是推诿,不成了前进大队那伙的帮凶? 得到杨桂平的允许,贺岱岳集结了民兵队,以打猎为由次日一早带着他们和褚归进了山。 人心险恶,贺岱岳本来反悔了,不想让褚归一块。早上偷偷摸摸起床,脚尖挨着地,身后一只手幽幽地扯住了他的衣摆。 贺岱岳转身,褚归睁着眼睛一言不发,瞧得贺岱岳心里发空:“当归,你能不去吗?” “不能。”褚归冷漠地吐出两个字,“衣服。” “唉。”贺岱岳认命地开衣柜替褚归拿了身上山的衣服,老实等他换好。 褚归扣齐扣子,眼神重新落到贺岱岳身上,盯着他洗漱做饭,想甩了他自己走,没门! 搁了碗,贺岱岳殷勤地提起褚归的药箱,潘中菊不明内情,如寻常一般叮嘱他们路上小心:“岱岳照顾好当归,莫受伤哈。” 我晓得了妈。贺岱岳心头打鼓,扯着嘴角应付潘中菊。褚归起床到现在就跟他说了五句话,真要完! 出了院子,贺岱岳一路道歉,却没得到一个笑脸。 “贺岱岳。”褚归的脸和语气一样淡,“我们的事回来再谈,此行顺利的话,我或许能既往不咎,药箱给我。” 贺岱岳不假思索的取了药箱,双手递给褚归:“肯定顺利,肯定顺利。” 队伍由老地方进山,贺岱岳前面领路,与褚归之间隔着杨朗,有杨朗插科打混,倒无人察觉他们在闹别扭。 行进到山下人看不见他们的影子后,贺岱岳果断左转,此行的目的队伍里的人皆提前知晓,他们亦毫不犹豫跟上贺岱岳的脚步。 贺岱岳做事谨慎,秉着宁缺毋滥的原则,他从民兵队挑选的全是百分百靠谱的人。 山里的路何岱岳熟记于心,一行人在山间穿行,杨朗环视着陌生的山石,灌了口壶里的水:“岱岳,我们走到哪了啊?” 贺岱岳说了个地名,照目前的速度,他们中午便能进入前进大队的范围。 褚归吹着掠林风抹汗,贺岱岳消失了片刻,随即凑到褚归耳边:“我找到处水源,水特别凉快,去洗洗?” 贺岱岳知道褚归不爱和人挤,背着人让褚归占头一波便宜。 林子里闷热不堪,汗液黏糊糊的,用帕子擦终归不如水洗舒服,褚归没委屈自己,轻轻嗯了一声。 连日不下雨,贺岱岳找到的水源细细一条,他用石头拦了下游,水流积聚掌深,褚归捧着扑了把脸,接着浸湿手帕擦拭脖子。 “我帮你擦后背。”贺岱岳说完停了一秒,未见褚归反对,他喜滋滋地上手。 擦了身,贺岱岳搬开石头流放污水,然后重新拦截。两人清清爽爽地回了休息的林子,他方告诉众人水源的位置。 清澈的溪水变得浑浊,一行人踩着湿漉漉的脚印继续上路。贺岱岳发挥着他优秀的侦察能力,于日悬中天时抵达了前进大队。 褚归等人留在原地,他一个人摸下了山绕到公社同郭得胜碰头。昨日肖三结案,郭得胜向老警察讨了一天假。 明明是正义的一方,郭得胜觉得他们偷偷摸摸的像两小贼商量晚上偷哪家,简直憋屈。 “这!这!”郭得胜躲在巷子里冲贺岱岳勾手,左顾右盼的样子,偷感更重了。贺岱岳灵活闪身进巷,郭得胜拉着他蹲下:“咱们是不是太小心了些?” “小心驶得万年船。”同样是蹲着,贺岱岳直背贴墙,一身浩然坦荡,郭得胜莫名缩了缩脖子,有偷感的仿佛只他一个。 “你今天见到崔齐了吗?”贺岱岳截断了郭得胜的废话,提醒他说正事。 “见到了。”郭得胜换了条腿蹲,贺岱岳交给他的任务他可完成得毫不含糊,“咱们的计划他也知道了 贺岱岳让郭得胜只管露面,崔齐自会想办法和他搭话,郭得胜脑瓜子钝,但他听指挥,让干啥干啥。 崔齐聪明,虽然贺岱岳跟他仅打了两次交道,却不妨碍他夸崔齐一句有勇有谋。十九岁的孩子,能揣着肖三的证据同他谈条件,凭这一点,已胜过千万人。 贺岱岳有个疑惑,为什么上辈子他活到三十几岁,前进大队一直安安稳稳的,是崔齐放弃了揭发,抑或他发生了意外? 以崔齐的性格,贺岱岳猜测大概率是后者。 郭德胜咽了咽口水:队长昨天请我吃饭,我说今天结案,他好像很高兴,崔齐认为他们可能今天晚上会动手,叫我等他信号。” “啥信号?”贺岱岳轻松的神色转为严峻,贸然给信号,崔齐是在犯险! 郭得胜指指供销社:“崔齐说如果他们要动手,他就请人帮忙打二两煤油,油瓶绑红绳。” 贺岱岳嘴角抽了下,什么打二两煤油油瓶绑红绳的,他们闲话本看多了吧。 郭得胜热血沸腾,他听不见贺岱岳的心声,发自内心地称赞着崔齐足智多谋。 谁想得到绑红绳打二两煤油是信号呢? 正午的供销社门口行人寥寥,郭得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甘之如饴地忍受着这份辛苦。 “我天黑了再来一趟。”贺岱岳沿着巷子走了,前进大队的人十有八九今晚动手,褚归他们不用多喂一晚上的蚊子了。 上下山花了贺岱岳两个小时,离大队近了难免被上山砍柴的人撞见,贺岱岳自己隐蔽不费事,主要是褚归他们没经验,不如干脆避开。 原地不见褚归的身影,杨朗打了个哈欠:“褚医生采药去了,你堂哥陪着他的。” 贺岱岳循着足迹找过去,褚归在拿着他送的匕首刨土,两颊汗津津的,鼻头沾了泥,而陪他的贺岱光在五米开外的树下刨着另一个坑。 贺岱光刨得专心致志,甚至没察觉贺岱岳的到来,褚归心有所感地偏头,见是贺岱岳,又面无表情地忙活手里的坑。 褚归挖的是一窝天麻,眼下并非天麻的采收季,他准备挖了移植。 贺岱岳拂了褚归鼻头的泥点,得到一双警告的眼神:“做什么,光哥在边上呢!” “你鼻子上沾了泥。”贺岱岳无辜地展示指腹,证明他没有故意占褚归的便宜,“匕首给我,我来挖。” 褚归乐得自在,他交了匕首,指导贺岱岳要怎么挖,以免伤了天麻的块茎:“郭得胜跟你说啥了?” 贺岱岳盯着手下,土层松软,刀尖稍一用力便往里陷,他控制着力道,刚要回话,贺岱光突然“哦豁”了一声。 “褚医生,我挖断了……”贺岱光满脸懊恼,贺岱岳扔了匕首,手刨了两下,幸好幸好,他坑里的还是完整的。 “断了没事。”褚归和颜悦色的,边说边去了贺岱光那边,瞧他挖的天麻断的情况。 贺岱光束着手,怕造成二次伤害:“岱岳,你啥时候来的 ?” 贺岱岳刀锋一抖,他此刻在褚归面前是负罪之身,正卯着劲弥补,贺岱光一惊一乍的大嗓门迟早坏他好事。 地下的块茎全部裸露,贺岱岳索性徒手挖。 贺岱光挖的天麻从中断了两截,天麻的采收期是八月到十一月,差二十来天,粗细长短勉强合格,褚归用叶子裹了,让贺岱光回头晒干了炖鸡。 “当归,我挖完了。”贺岱岳两手满是泥土地朝他笑,褚归心头酸涩,早上的气又消了截。 “反正你手脏了,帮我把底下的泥一并掏了吧。”褚归依旧板着脸,浑然不觉自己的语调软了许多。 “行!”贺岱岳卖力地掏泥,贺岱光一脸奇怪,天麻能入药,莫非长天麻的泥巴同样有药性? 褚归替贺岱光解了惑,天麻无根无叶,生长全靠泥土,想种好天麻,改良泥土是第一步。 贺岱光听懂了褚归浅显的用词,原来泥巴这么重要。 具体是泥土里的什么物质影响了天麻的生长,褚归暂时不清楚,但他既决定了种天麻,总会将它研究透彻的。 背篓里垫上树叶,贺岱岳挖了两个坑的泥巴,装了小半背篓,上面按褚归说的洒水保湿。等弄完,指甲缝里的泥都塞紧了。 贺岱岳撇了根树枝削尖,一根根手指挑干净,衣服上的泥来不及擦,看了看表,该下山了。 稳妥起见,贺岱岳领着褚归他们向山下走了断距离,一来即将入夜,山下的人哪怕要砍柴,也是在山脚二来天黑蛇虫出洞,不早些下山,待会儿走夜路有被蛇咬的风险。 下至半山腰,贺岱岳喊停,他寻了片相对空旷的地方让褚归他们在此等候。 褚归的药箱里装了雄黄粉,贺岱岳腰上戴的香囊里是他前几日配的驱虫蛇的药,歇脚前,褚归兜着雄黄粉撒了一圈。 互道了小心,贺岱岳大步下山。 郭得胜盯了一下午的供销社,眼看着供销社快关门了,绑红绳的二两煤油仍未出现,他不禁嘀咕,难道他们全猜错了,前进大队的人今天不动手? 双腿蹲得发麻,郭得胜吸着气伸直,其过程不亚于一场酷刑。 视野掠过一抹红,郭得胜条件反射地站直,剧麻演变成剧痛,他咬牙忍住痛呼,一瘸一拐地靠近巷口—— 绑了红绳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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