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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岱岳的身高对于姜飞而言仿佛巨人一般,他用力仰着脖子,蹭蹭往后退了两步:“你好高哦,你的腿咋了,受伤了么?我爸爸是医生,很厉害的,不过小师叔更厉害。” 姜飞小嘴叭叭的,充满了机灵劲。 张晓芳稍不留神外面的小萝卜头就少了一个,她支使大儿子去找找弟弟跑哪去了,简直皮得叫人头疼。 “小孩子爱玩很正常。”安书兰把韩佳云择的菜倒进盆里淘洗,扭头招呼几个孩子上后院玩,后院宽敞,厨房热得慌,别把他们闷坏了。 热?韩佳云抬头望望阴沉沉的天,看出安书兰要和张晓芳说悄悄话,懂事地牵着弟弟走了,她包里揣了粉笔,可以到院子里玩跳房子。 “师娘,医馆到底出什么事了?您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张晓芳对安书兰他们的敬重胜过亲生父母,她昨夜愁了半宿,把娘家亲朋好友想了一遍,若真出了事,她找谁帮忙最有用。 “不是什么大事。”左右离晚上没几个小时,安书兰便提前说了,“农村缺医生,当归准备过两天随小贺回他老家。” “小贺老家不是在双城吗?”张晓芳吓了一跳,“上面要求的?非得去那么远,换个近点的地方不行?” 这年头谁没几个乡下亲戚,农村是缺医生,张晓芳下意识以为是上头的安排,她并非是觉得褚归不能吃苦,京市医生多了去了,怎么数也轮不到褚归。 “当归自个儿要去,他跟你们师傅一样,主意正着呢。”安书兰语气无奈,“他从小到大没下过厨,昨天晚上切个土豆丝,手指粗。我寻思着让你写两个简单的菜谱给他,省得他到了乡下瞎糊弄。” 张晓芳明白了安书兰的意思,褚归下乡是板上钉钉了:“我待会儿空了马上写。” 现成的菜谱张晓芳家里有,不过上面全是费功夫的大菜,以褚归的水平绝对无法掌握。张晓芳仍有些恍惚:“去多久?今年能回来过年吗?” 厨房静了下来,灶膛里火焰熊熊燃烧,锅里冒起了青烟,安书兰唤醒失神的张晓芳:“快下班了,炒菜吧。” 姜自明抓心挠肺地上完了一天班,他攀着褚归反复念叨,求褚归给他个痛快。他们穿过回廊踏入了后院的区域,正在跳房子的姜飞一边喊着小师叔一边朝褚归跑了过来,两只在地上扑了灰的小黑手在褚归的衬衣衣摆上按下两个鲜明的掌印。 “瞧你手脏得!”姜自明揪住小儿子的后领把他从褚归身上扯开,姜飞顺势埋头,用姜自明的衣服擦了脸上的汗,趁姜自明吼他前躲到了他哥身后,探头做了个鬼脸。 姜自明掸掸衣服上的灰,他咋生了这么个混世魔王! 下一秒,做鬼脸的姜飞站直了身体,姜自明扭头一看,乐了,幸好家里有个能治住混世魔王的老爷子。 姜飞的黑手印泥土混着汗,拍是拍不掉的,褚归进屋换了件衬衣,出来时饭菜已经上了桌。大圆桌被十三个人挤得满满当当,褚归与贺岱岳调了位置,以免其他人碰到他的右腿。 今晚的菜色丰盛程度堪比年夜饭,一顿饭吃到尾声,小孩们下了桌,褚归抱着酒瓶给满桌的大人倒上酒,举起杯子敬了一圈:“大师兄、二师兄、燕嫂、芳嫂……” 严肃的气氛让所有人停了筷,包括啃骨头啃得正香的姜自明。 “有件事想跟大家说一声,后天我要离开医馆,去往岱岳的老家行医了。” 平地起惊雷,姜自明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离开医馆去小贺的老家?乡下?韩永康等人的反应与姜自明如出一辙,此刻他 们皆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 褚归干了杯子里的酒, ?**, 一脸迷茫,好好的去什么乡下? “京市的医生太多了。”褚归看向贺岱岳,“在认识岱岳之前,我从来想象不到农村的医疗条件竟然如此恶劣。” 褚归把上辈子的见闻掺杂到贺岱岳老家的情况中,韩永康和姜自明的脸色逐渐凝重。 “以后爷爷奶奶和回春堂就拜托你们了。”安书兰侧身抹泪,褚归指甲掐进手心,忍住眼眶的涩意,饮下了第二杯酒。 韩永康回敬褚归:“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师傅师娘,守好医馆……” 姜自明附和,难怪褚归要拖到现在说,说早了谁能有心情吃饭? 暗夜无光,韩永康打着手电筒照亮前路,徐燕挽着他的胳膊,叹褚归走得太急了,一天时间,他们想帮忙都帮不上。 “小师弟是故意的。”韩永康清楚褚归的为人,他苦笑摇头,拍拍妻子的手背,“等他到了地方我们再给他寄些东西吧。” 徐燕点头,明日褚正清定然不会准他们的假,眼下只能如此了。 姜自明依旧宿在医馆,他顶着上了酒气的红脸找到贺岱岳:“小贺啊!” “姜师兄你说。”贺岱岳弯腰迁就着姜自明的身高,即使同坐在板凳上,姜自明仍矮他一截。 “我小师弟是个性子很好的人,他特别容易心软,你千万不能让人欺负他。”姜自明为褚归操碎了心,“小师弟没一个人生活过,尤其是在乡下,诸多不便,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他。” “嗯,我决不会让当归受任何委屈的。”贺岱岳语气坚定,他保管把褚归照顾得无微不至! “好。”姜自明猛拍贺岱岳的后背,见贺岱岳纹丝不动,他满意起身,瞧小贺的身板,待他腿好了,轻轻松松打十个,“那我就把小师弟交给你了。” “对了姜师兄,”贺岱岳拉住姜自明,“您上次说当归被褚爷爷打得在床上躺了三天,真有这回事吗?” 贺岱岳想问很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当然!”姜自明一屁股坐定,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你别往外说啊。” 这事发生在褚归将满五岁那年,褚正清外出看诊,褚归跟西厢正房家的孩子玩捉迷藏,在墙洞里躲了一下午。安书兰遍寻不到人,以为褚归丢了,急昏了过去,褚正清又是报案又是派出全医馆的人四处打听,把周边的胡同全翻遍了。 结果到了天黑,褚归自己回来了。褚正清问他外面那么多人叫他的名字,他为什么不答应,褚归说他在玩捉迷藏,捉迷藏的规则是躲起来,不能被“鬼”捉到。 然后褚正清就动了家法。 小孩不经打,褚正清的目的是让褚归长记性,而非将人打坏,他收着力道,褚归之所以躺了三天,是因为他在墙洞里受了凉,发烧烧的。 “小师弟拢共玩了一回捉迷藏,他的童年全是在各种医书中度过的。”姜自明意味深长地看着贺岱岳的双眼,“小贺,小师弟心思重,他背负了太多,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让他活得开心一点、放肆一点。” 面对姜自明的眼神,贺岱岳突然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谢谢二师兄,我知道了。”!
第34章 褚归清点完了行李,大箱子里是衣服和鞋子等生活用品,小箱子里是钱、各类票据、户口簿,张晓芳写的菜谱,贺岱岳的营长从部队寄的表扬信,院长替褚归上卫生部争取的书面嘉奖,刊登有槐花胡同居民送锦旗的报道的报纸,以及褚正清奔波半月为褚归批下来的行医证明。 有了行医证明,褚归便能在全国各地的医院、卫生所坐诊和领用药品,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褚归是回春堂的正式医生,隶属卫生部管理,自然是不能说走就走的,行医证明相当于把褚归的工作单位从固定改成了流动,工资照发。为这,褚正清搭尽了人脉关系,好在没有白折腾。 “我们褚家的确有传世的药材。”褚正清递给了褚归一张清单,“当年形势不明,我怕路上出乱子,所以把它们留在了泽安,由你三师兄保管。但是当归你要记住,人永远在药材之上,如有必要,你可以找你三师兄取用,我之前已经在信里同他交代过了。” “我知道了爷爷。”褚归扫过清单上的内容,和上辈子安书兰临终前告诉他的完全一致,生死人肉白骨终究只是传说,不管什么百年、千年,药性再好终究是药材,若真有那么神奇,褚正清怎会不带走。 “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到了小贺老家给我们发个电报。”安书兰一句句叮咛着,“天凉了加衣,累了该休息休息,注意安全。” “嗯。”褚归任由安书兰抓着他的手,耐心听着,电线吊着的白炽灯晃啊晃,晃啊晃,将深夜拉得如同影子一样漫长。 “夜深了,睡吧,当归明儿还得赶火车呢。”褚正清隐藏了语气中的情绪,催褚归回屋睡觉,“小贺腿脚不方便,我借了车请人送你们去火车站,约的是八点出发,你们别迟了。” 褚正清嘴上说着早点睡,实际上今晚又有几个人能睡着呢。 彻夜辗转,褚归顶着明显缺觉的憔悴脸起了床,褚正清亦然,安书兰肿着眼,昨夜定是偷偷抹泪了。 时间门尚早,爷孙俩站到院子里打起了五禽戏,安书兰倚在门框上,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十数年前:“吃饭了。” 一老一少同时收势,褚归额头出了层薄汗,安书兰捏着手帕替他擦干。以前做这个动作的她需要俯身,现在得抬手才能够到了。 早饭是安书兰亲手剁馅揉面包的饺子,香菇猪肉馅的,饺皮筋道,肉馅鲜香,褚归蘸着醋往嘴里塞,安书兰叫他吃慢点,莫呛到了。 表盘上的指针匀速向前,一碗饺子见了底,褚归撑得肚子溜圆。 姜自明从前院过来:“小师弟,车到了。” 吧嗒,一滴透明的液体坠入了饺子汤中,褚归混着咽下,怎么吃到后面变咸了呢。 行李先上了车,褚归撤了凳子,冲褚正清和安书兰跪下磕头,两人赶忙把他扶起来。 出医馆,韩永康等人纷纷前来相送,一句路上小心包含了千言万语,临上车前,褚归将二老紧紧抱住,安书兰强忍眼泪:“等回来,奶奶 给你煮面条吃。” “好。”褚归松开手, 转身上了后座。 一路到了火车站进站口, 褚归远远瞧见赵方德探着脖子左右张望,他莫非是在等自己? 褚归猜得没错,下了车,赵方德小跑过来,褚归买票时说明了贺岱岳的情况,他默默记在心里,特意跟人换了夜班,早早到门口等着。 列车九点半发车,两人提前了大半个小时到,站台人来人往,赵方德把他们带到了休息室。 褚归向他道谢,赵方德连连摆手,称他母亲病情缓解全靠褚归,现在头不疼了,心情好了,一顿能吃两个馒头,该道谢的是他。 “能借我份纸笔吗?”褚归承了赵方德的情,默了份滋补的方子给他,“你母亲的身体要慢慢调养,有条件的话可以照这个方子每个月抓一副煎了吃,但切勿贪多过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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