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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子自然是没有的,贺岱岳削了两根平滑的竹片,以其中一根竹片的宽度为标准,替褚归现制了一把直尺。 褚归拿着竹片比了比空屋的长宽,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药柜,另外是一张与药柜同宽的柜台,煤油灯的光线暗淡,褚归不由自主地趴着凑近了桌面。贺 岱岳晾完衣服,用剪刀绞了煤油灯烧成碳状的灯芯。 “谢谢你。” 褚归地亲了亲为他扇蚊的贺岱岳,“我把图纸送到村长家马上回来。” 外面的天黑透了,贺岱岳单手揽住褚归的腰:“这个点杨二哥他们早睡下了,明天再给他吧。” 褚归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他画图纸画了有一个小时?村里人没什么娱乐活动,晚上向来睡得早。 贺岱岳牵着褚归上厨房舀水洗掉他手上画图纸时蹭到的铅笔灰,褚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踮着后脚跟,老觉得前脚掌有些不舒服。 发现他走路姿势的异常,待褚归上了床,贺岱岳瞧了瞧他的脚底板,磨得通红,明儿要是继续来回奔波,指定得起泡。 “哎——痒!”褚归笑着缩脚,“你亲我脚干嘛,多脏啊。” “不脏。”贺岱岳松开褚归的手欺身向前,看出他的意图,褚归连忙翻身躲开。 在贺岱岳面前,褚归犹如小鸡崽似的,哪是老鹰的对手,他一手捂住贺岱岳的嘴:“去擦脸,不擦不准亲我!” 怕隔壁的潘中菊听到,褚归压着嗓子眼,毫无威慑力。贺岱岳无奈下床洗了脸,随后逮着褚归可劲亲了一通,直到褚归求饶。 “是你自己招惹我的。”褚归扭腰往旁边挪了挪,努力忽视贺岱岳的存在感,“叫你停你不听,咳,我睡了。” 褚归闭上眼装缩头乌龟,耳边是贺岱岳清晰的呼吸声:“睡吧。” 昨天到村口,褚归跟杨桂平依然说的是六点碰面,订做药柜的事无需杨桂平出面,因此杨桂平派了杨朗给褚归带路。 杨朗五点五十出的家门,远远望见村口站了个高大的人影,走近看到是贺岱岳,面带疑惑地扫了眼他的右腿:“褚医生让你跟我去?” 贺岱岳的腿能行吗? “不是,褚归脚起泡了,他画了药柜的图纸,今天要麻烦你单独跑趟前进大队了。”贺岱岳递上图纸,拿手电筒照着讲解了一番,“” “我记住了。”杨朗把图纸揣进裤兜,他一个人跑快点,到家还能赶上午饭。 一夜无梦,褚归醒时一缕朝阳斜斜撒在衣柜顶端,几点了?褚归蹭地起床,胡乱踩着鞋子冲到堂屋,他的图纸呢? “图纸我给杨二哥了。”贺岱岳带出厨房的香气,他今天换了鸡蛋的做法,蒸了碗黄灿灿的鸡蛋羹,火候稍过了几分,鸡蛋蒸老了,表面呈蜂窝状,像蓬松多孔的发糕。 困山村到前进大队有条小路,杨朗腿脚倒腾得飞快,一路问到潘家所在的院子,他循着锯木头的声音找到了潘二舅。 潘家正经拜师跟人学木匠的是潘二舅,潘姥爷原本打算的是两个儿子,一个学木匠,一个种地。按照村里的习俗,父母老了归大儿子奉养,所以潘姥爷托关系把潘二舅送到老木匠那当了学徒。 潘大舅的手艺是潘二舅学了悄悄教给他的,老木匠去世后,兄弟俩搭伙干起了木匠的行当,他们活儿做得细致,渐渐有了口碑,如今谁家娶 妻嫁女请他们打家具,至少得排两个月的工期。 二舅娘替杨朗倒了杯水,潘二舅看了看褚归画的图纸:“他啥时候要?” “最快能什么时候?公社卫生所让褚医生下周一领东西。” 杨朗捧着水一饮而尽,自己动手倒了第二杯。 “下周一肯定不行。”潘二舅眉头皱得老高,今天周五了,三天时间,除非他跟潘大舅不吃不喝,“最快要下周五。” 他们手头上下周交货的家具基本上弄好了,把其他活往后推推,赶赶工,勉强能把工期压缩到七天。 “麻烦潘二叔了!”杨朗交了定金,若是贺岱岳要,他们当然一分不收,但药柜走的是困山村集体的账,看在贺岱岳的面子上,潘二舅少收了三成工费。 商量好下周五杨朗带人来提货,潘二舅起身送客,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提着个笼子的潘大舅,杨朗停住脚步,喊了声潘大叔。 “你是?”潘大舅感觉杨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岱岳村里杨村长家的老二,褚医生托他来请我们打套药柜。”潘二舅为他做介绍,他之前见到杨朗的反应跟潘大舅差不多,潘中菊嫁到困山村二十来年,他们走亲戚时必然碰见过。 “哦,你来得刚好!”潘大舅提起笼子,“岱岳叫我找的猫儿,你顺带帮他带回去一下。” 竹编的笼子里垫着干稻草,蜷缩成一团的小猫炸着毛向眼前的巨人凶狠地哈气,四条小腿抓着稻草,尾巴翘得老高。 潘大舅昨晚得知大队东头的一家人有小猫,他特意一早出了门,从一窝小猫里选了只个头最大,提起来会缩后腿的,老话说提起来缩后腿的猫避水,爱抓老鼠。 装小猫的笼子转移到了杨朗手中,两个来月的小猫加上笼子三斤重,对杨朗而言算不上什么负担。 多了个小东西,杨朗略微放慢了返程时的速度,以免把它给吓坏了。离开了母猫的小猫在路上叫得十分凄惨,一声接一声的,杨朗拍了拍笼子:“你要享福了,养你的人可是我们村里条件最好的,别叫,留着精力等会儿讨好你的新主人。” 说完小猫果然不叫了,杨朗忍不住惊讶,这猫莫非听得懂人话? 杨朗径直将猫送到了贺岱岳家,三人正在吃午饭,贺岱岳招呼他吃饭,杨朗放下笼子:“不吃了,我妈煮了我的饭的,潘大叔让给你带的猫儿。褚医生,药柜最快下周五提货。” “辛苦了。”褚归放下筷子,杨朗摆摆手,好似怕贺岱岳强留他吃饭,转身一溜烟跑了。 褚归低头看向竹笼,对上两只圆滚滚的小猫眼。 “喵~”小猫冲着褚归嗲嗲地叫了一声,浅蓝色的眼睛镶了圈黑边,贺岱岳手伸进笼子抓着小猫的后脖颈提溜起来,褚归方看清小猫的花色,一只狸中带白的狸花猫。 头顶、背部跟尾巴带有花纹,面向褚归的腹部则是纯白,细细的尾巴夹在蜷缩的后腿间,怪乖巧的。 “缩后腿了吗?”潘中菊望着贺岱岳的方向,听贺岱岳说缩了后腿的,满意笑道,“缩后腿的猫才会抓老鼠。”!
第46章 贺岱岳与褚归均没有养猫的经验,巴掌大的小猫,可能刚断奶,不知该给它吃点什么。褚归留了两口饭,用菜汤加碎肉给它拌了拌放到地上。 骤然到了新环境的小猫表现得有些怕生,贺岱岳用背篓将它倒扣在里面以防逃跑。透过背篓的缝隙,褚归见闻着味的小猫爬到碗边,埋头吃了起来,尾巴根蜷着,一副防备的姿态。 小猫吃得肚子溜圆,褚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用背篓扣着,它该拉在哪? “要不我白天把它栓到后院,晚上放杂物房里?”两人对着这么个小东西不知所措,潘中菊听得发笑,道土猫好养活,不用那么小心。 贺岱岳将小猫提溜到了后院,用箩筐做了个窝。小猫一身的奶毛炸呼呼的,褚归伸手戳了戳它的头顶,柔软的触感通过指腹传导至神经,直叫人心头发软。 小猫怯生生地缩着身体,但没再躲避褚归的触碰,褚归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给它取个名字吧。” “啊?”贺岱岳一脸茫然,猫还要取名字的吗?他瞥了眼被褚归挠得完全放松了警惕的小猫:“你来取,我不会。” 褚归脑中空白了一瞬:“天麻?” 狸花猫在漳怀的方言里叫做麻猫,加上白白的肚子跟蓝眼睛,褚归下意识蹦出了天麻二字。 “行,就叫天麻。”贺岱岳赞成道,褚归哭笑不得,他们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反正小猫的名字定下来了,天麻是只性格温顺的小公猫,很快适应了新环境,第二天便会在褚归喂饭时主动蹭他了。 天麻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炒的空心菜照样左嚼嚼右嚼嚼吞进肚子里,褚归总怀疑若是让它敞开了吃,它能把自己的肚子撑爆。 贺岱岳解了拴着天麻的绳子,这下可不得了了,天麻直接成了褚归的跟屁虫,褚归走哪,它迈着四条小短腿颠颠地跟哪,简直成了精了。 周日,贺代光几个负责翻修空房的青壮年将瓦片挑了回来。从困山村的高处往下看,村里的房子几乎全是瓦片顶,无论盖房时预算是否充足,买瓦片的钱是一定有的。 天麻蹲在褚归的脚边和他一起看铺瓦,贺大伯踩着梯子爬上房顶,他盖瓦片的技术在村里数一数二,灰黑色的瓦片交相重叠,无论下多大的雨,十年内绝不带漏。 空屋的土墙糊了新泥,装上新的窗户,待瓦片铺好,外部结构便算完工。 褚归仰头看得脖酸,弯腰拎起了天麻,小东西凑啥热闹,人多事多的,万一被人踩死了。 日上中天,贺岱岳开始生火做饭,飘散的香气惹得在空屋干活的人频频咽口水,今天的菜又有肉,真馋人。 褚归烧火的动作已非常娴熟,他鼓捣着火钳夹了把柴火,顺势在灶里掏了掏。腊肉要先水煮一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沸腾着,贺岱岳在菜板上咚咚咚切苦瓜。 细长的苦瓜绿油油的,表皮疙疙瘩瘩,贺岱岳拿盐腌了会儿,减少苦瓜中的苦味。褚归第一次吃贺岱岳做的 苦瓜时, 以为吃到了黄连, 苦得他险些当场吐了出来。 煮熟的腊肉切成薄片,贺岱岳菜做得一般,刀工却很好,他投喂了褚归一片瘦肉,天麻仰着脑袋喵了一声,向贺岱岳讨食。 “腊肉太咸了,你不能吃。”贺岱岳无情拒绝了天麻的乞求,褚归叼着瘦肉转了个身,让小猫猫眼睁睁看着自己吃实在太残忍了。 腊肉在锅里煸出肥油,下腌过的苦瓜,无需再放盐,炒到苦瓜断生即可。 炒好的肉贺岱岳盛了两份,一份端给贺大伯,让他带回去吃,当是孝敬爷奶的。否则贺岱岳天天吃肉,而贺家爷奶顿顿青菜,说出去绝对会被人戳脊梁骨。 贺家爷奶上年纪干不了重活,每人一天挣四五个工分,贺奶奶早早把管家权交给了大伯娘,老两口时常帮着喂喂猪、做做饭,打理家里的自留地,从不吃闲饭。 例如今天大伯娘跟儿媳下地掰玉米,贺奶奶请了半个小时的假,提前回家做饭。 “爸、妈,岳娃子给你们端的肉。”贺大伯把苦瓜炒肉搁到桌上,与贺奶奶做的两道缺油少盐的炒四季豆和空心菜形成一个三角。 “岳娃子咋顿顿做肉呢,中菊也不拦着他点,三两下霍霍完了,以后吃啥。”贺奶奶瞅着油汪汪的肉急了,“等下我得说说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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