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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褚归点点头,“没事的话去帮我捡知了壳,我拿钱给你们换,一分钱二十个,当然得是完整的,烂了的不作数,行不行?” 知了壳能换钱?闻言小孩们睁大了眼睛:“真的能换钱?你不是骗我们吧?” 褚归伸出小拇指:“拉钩,骗你们是小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大牛唰地勾住褚归,一边念一边晃,末了对着褚归的大拇指盖了个章,作为孩子头,代表他们跟褚归做了约定。 做完拉钩的仪式,大牛领着小伙伴们撒丫子跑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捡知了壳和褚归换钱! 贺聪抱着瓶子追上大牛,对他说了什么,接着扭头跑到褚归面前,递上小瓶子:“我们抓的鱼,给天麻。” “好,我替天麻谢谢你们。”小瓶子里最大的一条鱼仅褚归手指长,刺多肉少,不够人塞牙缝的,褚归心安理得地收了,指指孤零零翻在地上的箢篼,“箢篼是你们谁的?” “我的。”贺聪拎起箢篼,到河沟抓鱼是他出的主意,他跟大牛商量好了,他出箢篼和瓶子,抓到的鱼大的归大牛,小的归他。铁蛋他们是图好玩,自愿帮忙,不参与战利品的瓜分环节。 褚归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河沟能有什么大鱼, 脑筋转得挺快的嘛。 提着湿漉漉的箢篼回了家,褚归把小鱼拿到厨房,找了个盆倒出来,往里面掺了瓢水。贺岱岳问他哪来的鱼,褚归笑着说了经过。 闻到鱼味的天麻在盆边探头探脑,一个劲地喵喵叫。两人说话的功夫,天麻前脚扒上了盆沿,两头后腿费力地支棱着,前爪触碰到水面,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喵~”小鱼虾在水里游来游去,天麻看得见吃不着,那叫一个急啊,简直快说人话了。 见天麻实在可怜,褚归逮了条鱼喂它,一眨眼便被咽进了肚子里。 “你尝出味了吗你?”褚归戳戳天麻的脑袋,到堂屋拿了斗笠把盆遮住,贺岱岳锅里在煮饭,等做完饭,把小鱼虾煎干了捣碎,一顿给天麻拌一点。光吃鱼哪成,要是养叼了嘴,不抓老鼠咋办? 任凭天麻绕着装鱼的盆东抓西挠,褚归坐下烧火,贺岱岳拉开荷包,让褚归抓了把炒豌豆。 锅里的米煮到半生,沥到到筲箕中,粘稠米汤顺着缝隙流到小粗陶缸里,蒸腾出一片水汽。 夏天烧火是件苦差事,灶膛的高温熏得褚归脸颊发烫,汗水沾湿了鬓角,贺岱岳盖上锅盖,擦擦褚归鬓角的汗:“厨房热,你上外面待着,饭好了我叫你。” 趁贺岱岳做饭,褚归去贺大伯家还了箢篼,大伯娘正洗着早上采的菌子,婆媳俩收获了两大背篓,破损的挑到篮子里自己吃,好的给褚归晒干菌。 “褚医生来了,盼娣给褚医生端根凳子。”褚归一来,大伯娘立马笑脸相迎,“褚医生吃了吗?” “岱岳在做饭了。”褚归递上箢篼,“嫂子我不坐,你们的箢篼。” 大伯娘疑惑,他们的箢篼怎么跑到褚归手上了? 听褚归说贺聪去河沟抓了鱼,刘盼娣脸色一暗,她的肚子不知道还能不能生,若是不能,贺聪就是贺大伯家的独苗苗,他要有个什么不测…… 刘盼娣左右看看,从扫院子的大扫把上面折了根竹枝,气冲冲地往外走,她今天非得让贺聪涨涨记性! “嫂子,你别生气,贺聪没在河沟边了,我给那帮孩子安排了捡知了壳的活,二十个知了壳换一分钱,他们估计忙着呢。”小孩子精力旺盛,等他们漫山遍野地捡完知了壳,保管不会再有下水的想法。 一分钱,对大人来说不算啥,但对小孩子刚刚好。 村里开始响起大人叫自家孩子吃饭的声音,贺聪兜着他捡的知了壳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掉了一个,他顶着热得通红的连踏进院子,瞅见他妈手上的竹枝,吓得愣在了原地。 褚归拍拍贺聪的后背,鼓励他过去,贺聪讷讷地走到屋檐下:“妈我错了,我不该下河沟。” 贺聪是个聪明听话的孩子,瞅着他沮丧的神情,刘盼娣丢了竹枝,拿了个簸箕让他把衣兜里的知了壳放下来。知了壳爪子上的倒钩勾住了他的衣服,贺聪仔细地摘下,褚归说了,烂掉的不能作数。 “下次不许去河沟了, 听见没?” 刘盼娣弄干净贺聪身上的灰,牵着他到石墩上洗手洗脸。 “听见了。” 贺聪仰着脸,脑袋随着刘盼娣的动作摇晃,“褚医生——” 贺聪扭头,发现褚归已经走了,鼓了鼓腮帮子,他想告诉褚归自己上午捡了十六个知了壳,马上能凑满二十换一分钱来着。 褚归是在刘盼娣丢了竹枝,确认贺聪不会挨打后走的,路上碰见收工回家的贺大伯与贺代光父子,停下打了个招呼。 到家时贺岱岳摆好了饭,中午的主食是豇豆腊肉箜饭,浇上一点米汤泡着,香得掉舌头。 潘中菊莫名吃得有些慢,她嚼着嘴里的大米饭,心下一盘算,家里的米缸怕是要空了。 “妈,村里用谷子换米是怎么个换法?家里的米没多少了,我想找大伯他们换二十斤。”贺岱岳三人一天至少吃两斤米,二十斤勉强能撑个十天,村里分粮分到手的是未加工的,例如小麦和谷子,吃前要自己或背或挑到公社的磨坊去磨。 贺岱岳的腿现在挑不了担子,潘中菊失明,至于唯一的健全人褚归,还是别为难他了。 “不要米糠的话一斤谷子能换七两半的米,要米糠是换七两米二两糠。”人吃米,米糠则用来喂鸡喂猪,村里人一般是自己上磨坊磨米,偶尔米吃完了也是提借,今天借你两斤米改天还你两斤,很少有直接换的。 磨坊磨的米分两种,一种是简单去壳的糙米,米粒发黄,吃着口感粗糙,一种是精加工的白米,村里人毫无疑问吃的是前一种,白米饭在他们眼中是跟细面同等的奢侈品。 褚归在回春堂吃的是白米,到了困山村变成糙米,贺岱岳煮饭时特意多加了水延长煮饭的时间,尽量让糙米饭软一点,好令褚归吃着不拉嗓子。 潘中菊没养猪,但后院的四只鸡得吃糠,贺岱岳选择了要米糠的换法,下午开仓放了一箩筐米,打算晚上贺代光来针灸时跟他换。 木盆里的小鱼虾在天麻的喵喵叫中被贺岱岳煎成了杂鱼干,煎时锅里放了油,闻着怪香的。 杨朗说得没错,天**然是到贺家来享福的,放眼整个青山公社,能像天麻一样吃上杂鱼拌饭的猫,不超过一只手。 别说猫了,连多少人都没这待遇。 喂完天麻,褚归拿着针灸包到了隔壁卫生所,静静等待下午的病人。 “褚归。”杨桂平带着一群人进了卫生所,“我们讨论了一下,虽然药柜和门牌没到,但今天到底是我们村的卫生所开张的第一天,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因为褚归通知得比较突然,杨桂平在家里翻箱倒柜才找出了一块红布和一挂鞭炮。 杨三爷是村里的上一任村长,亦是全村当之无愧的最德高望重的人,杨桂平请了他来主持仪式。 “岳娃子。”杨三爷喊人群后边的贺岱岳,“你个高,来把红布挂到上面去。” 杨三爷指着门框上方的木头,人群让出一条道,贺岱岳走近接过红布,按杨三爷所说的挂好。杨朗端了条长凳放到门口,摆上一盅米,杨桂平划燃火柴点了一对红烛两束束香,红烛插到米中固定,两束香杨三爷与褚归一人一束。 褚归随杨三爷朝天拜了拜,杨三爷嘴里念着保平安顺遂的话,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两炷香插到烛前,褚归侧退一步,站到了贺岱岳的边上。!
第52章 待蜡烛燃尽,杨朗把米盅撤到门框角,褚归至桌后接诊,杨三爷在他跟前坐下:“褚医生,我这两天腰老是发酸,麻烦你给我看看。” 杨桂平众人在屋里笑,杨三爷以前可是锄头砸脚都不会喊一声疼的人,今儿竟然转了性子,杨三爷扭头赶他们:“几点了,赶紧上你们的工去。” 干了一辈子农活的人,老了有个腰酸背痛啥的是常态,杨三爷年轻时累狠了,身体内部到处是小毛病。七十几岁的人了,照样挑水担粪,褚归劝他少干点活多休息,杨三爷摇头:“不行不行,干着活我反倒舒服些。” 褚归替杨三爷做了个针灸,再开了一副药,杨三爷整理着衣服,见褚归抓药,脸色一垮:“怎么还得吃药啊,代光那小子不是只扎了针吗?” “三爷,你晚上睡觉经常起夜吧?喝了我的药,保管你一觉睡到大天亮。”褚归拿着戥子称药,他手里仿佛自带刻度,一抓一个准。 褚归说完,杨三爷妥协了,他交了五分钱,拎着药包出了卫生所。 之前的鞭炮声响彻了半个村,听到动静的人先是好奇谁家大中午的放鞭炮,随后反应过来是从卫生所传来的。王一媳妇在围裙上擦擦手,喊醒在床上歇晌的自家男人:“卫生所能看病了,你要不去找褚医生开点药?” 王一有先天性的哮喘,干不得体力活,曾经上公社卫生所看过医生,除了说让他好好调养,没其他方法,王一媳妇想着褚归是京市来的,兴许能治得了王一的病。 “开什么药,反正吃了也没用,何必浪费那个钱。”王一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自暴自弃。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王一媳妇摘了围裙,推搡着王一,“快起来,我陪你一块过去。” 王一拗不过她,叹了口气,无奈起身,在汗衫外面套了件衣服,踩着软塌塌的布鞋,到猪圈上了个厕所。村里人的厕所一般是修在牲畜棚里,或者挨着牲畜棚,跟人活动的区域分开。 家里四个孩子嚷嚷着要捡知了壳,吃完饭就跑了个没影,王一媳妇取下墙上的钥匙锁上门,与王一前往卫生所。 同院子的邻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笃定两口子是上卫生所看王一的哮喘病去了,王一媳妇折腾了十几年,至今不肯死心,可怜哟。 “要上工了你们往哪去呢?”杨桂平一行人与王一夫妻在河沟边撞上,杨桂平下意识问道,王一身体不好,王一媳妇从来不敢耽搁上工,否则一家人更得勒紧裤腰带了。 “我们去卫生所看看,马上来,保证不会迟到的。”王一媳妇迅速解释,杨桂平明白了,摆摆手侧身让他们通过。 好在王一家离卫生所比较近,两人到时褚归在里面给杨三爷针灸,他们算是第一个,等杨三爷拿完药,卫生所已经开始排队了。 “褚医生,我男人他的哮喘是娘胎里带来的,你能治吗?”王一的哮喘在人前发作过,在村里不是秘密,因此说亲时并未对外隐瞒,王一媳妇嫁过来之前 便晓得王一有病,但王一家愿意出十六块钱的彩礼,且不要求陪嫁,所以王一媳妇还是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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