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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顾忌贺岱岳的腿,昨晚褚归并未让他做到最后,饶是如此也把褚归折腾得够呛,等真正开了荤,不知是个什么样。 “还好。”褚归挤了牙膏刷牙,他要是说了实 话,贺岱岳肯定要扭着他亲眼看看。 闻言贺岱岳放松一笑,他把锅里温的稀饭和蛋端到桌上:“天麻我喂过了。” 褚归夹了一筷子油炸鸡枞丝和到稀饭里,贺岱岳帮他剥了水煮蛋的壳,褚归咬了口蛋白,将露出来的蛋白送到贺岱岳嘴边:“家里的鸡蛋没剩多少了吧?” 昨天贺岱岳用普通鸡蛋换了贺奶奶八个种蛋,相当于一下少了二十个,几乎清空了所有的库存。 “没了。”贺岱岳叼走蛋黄,嚼两下干咽进肚,“我待会儿找大伯娘买点。” 黑尾巴抱窝,白尾巴跟花尾巴两只鸡一天顶多能下两个蛋,根本不够吃。 陪褚归吃完早饭,贺岱岳刷了碗接着洗衣服,褚归到卫生所坐诊,无人时就舂艾绒,一点没闲着。 刘盼娣这两天身上不爽利,她有宫寒,每月来事时都会痛上几天,大伯娘便让她在家里歇息,贺大伯跟贺代光两个壮劳力,大伯娘一天也有七八个工分,加上贺爷爷贺奶奶的帮衬,另外他们家仅贺聪一个孩子,没其他拖累,条件在村里算中上水平,不需要刘盼娣拖着病体上工。 “大嫂。”贺岱岳进院子时刘盼娣在拿着筷子翻晒竹匾上的菌子,她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见到贺岱岳,她放下了筷子。 “岱岳来了。”刘盼娣招呼贺岱岳到屋里坐,孤男寡女的,为了避嫌,贺岱岳站着没往屋里去。听贺岱岳说想买鸡蛋,刘盼娣爽快地表示自家人买什么,拿去吃得了。 若是一两个贺岱岳不会跟刘盼娣客气,然而他要的是二十个。刘盼娣说不出白拿的话了,她让贺岱岳稍等,接过篮子上厨房数了二十个鸡蛋,专门挑的大个的。 刘盼娣按供销社的价格收了贺岱岳六毛钱,其中两个当她送褚归的。 贺岱岳替褚归收了鸡蛋:“大嫂你忙,对了,干菌今天能晒好吗?” 褚归明天去公社卫生所补药材,想顺道把信和菌子寄了,贺岱岳摸着竹匾上的菌子切片,感觉应该差不多了。 “能晒好,下午收了我叫代光给你们背过去。”菌片轻飘飘的,其实晒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但大伯娘念着褚归要寄往京市,特意多晒了一天。 得了准确的答复,贺岱岳转身离开。刘盼娣喊了声慢走,下一秒捂着肚子痛苦地蹲到了地上。她疼出了一身冷汗,贺岱岳连忙折返:“大嫂,你怎么了?” “没事。”刘盼娣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老毛病了。” 刘盼娣痛得比往日厉害,身下流的血似乎也比往日多,她没有在意,大概是之前双抢累着了。 女人家的事刘盼娣不好意思向贺岱岳启齿,她强忍着痛站了起来,嘴里说着无事,表情却截然相反。贺岱岳有心劝她,奈何刘盼娣坚持不用看医生,贺岱岳只好放弃。 回家放了鸡蛋,贺岱岳越想越不放心,他不了解女性的生理知识,但他直觉刘盼娣的状态不正常,莫非是肠痈? 贺岱岳神情凝重,肠痈可是会死人的,他在部队时遇到过思及此事, 贺岱岳拉上了门。 “大伯娘他们在家?”禇归以为贺岱岳是来帮他舂艾绒的, 甩甩胳膊让出了板凳。 “大伯娘不在,大嫂一个人在家。”贺岱岳说了他的怀疑,“我看大嫂疼得站不住,脸色十分不对劲……” 不待贺岱岳说完,禇归一把抓过了药箱:“我们去看看。” 贺岱岳走后不久,疼得眼前发黑的刘盼娣挪到了屋檐下,怕弄脏床,她选择了在椅子上坐会儿。小腹的疼痛犹如刀绞,一阵一阵地席卷全身,她难受得直抽气。 禇归一路小跑赶到了贺大伯家,刘盼娣垂着头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禇归蹲下探了探刘盼娣的脉搏,心道不好,立马打开药箱拿出了针灸包。 贺岱岳右腿不能完全受力,他落后了禇归几步,到达时禇归已将消了毒的银针插在了刘盼娣面部的人中等穴位。 “岱岳,你帮我把大嫂抬到屋里,她有小产的征兆。”禇归来不及细说,同院的邻居全在外面上工,小孩漫山遍野地捡知了壳,连个跑腿的都找不到。 安置好刘盼娣,贺岱岳疾步去了老院子,他不清楚贺代光干活的地点,得先问过计分的王成才。 他运气好,半路遇见了大牛他们,孩子们叽叽喳喳,铁蛋在山上喊“大牛哥,那棵树上有一个知了壳”。 “大牛!”贺岱岳把人喊了下来,让他们帮忙找人,“就说家里有急事,必须马上回来。” 贺聪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安,他无措地望着贺岱岳:“幺叔,家里出什么事了啊?” “没什么,是我有事找你爸爸他们。”贺岱岳摸摸贺聪的头,贺聪人小,贺岱岳不想让他跟着担心。 捡知了壳小分队飞也似地跑了,得到通知的贺代光虽然有些疑惑,但仍立刻丢下了手里的活。 禇归给刘盼娣施了针,暂时稳定住了她的情况,贺岱岳站在门口,一面关心屋内的进展,一面注意着院外的动静。 “岱岳你大嫂她怎么了?”贺代光脑子不笨,他刚开始没弄懂家里能有啥事,让贺岱岳着急忙慌的,后面很快反应了过来。 “嫂子怀孕两个月了,方才差点小产。”禇归擦着手从屋内出来,回答了贺代光的问题。 贺代光的笑容凝滞,脑袋嗡地一响,小产?他冲进屋内,看看躺在床上的媳妇,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惊慌:“盼睇咋会怀孕呢?” 自己的话问得有些奇怪,贺代光意识到了,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医生说盼睇她宫寒,上次生了小聪没补好,六年了,她不是来事了吗?” “那是小产的征兆。”刘盼娣昏睡着,禇归向贺代光了解了一些她具体的症状,结合脉象开了一副药,“光哥你在屋里守着,如果嫂子醒了让她躺着别动。” 刘盼娣的怀相极不稳定,必须卧床保胎,贺代光用力点头,他保证把人守好了。 禇归回卫生所抓药,留下贺岱岳跟贺代光以及陆续到家的贺大伯和大伯娘讲事情的经过。大伯娘吓得直抹眼泪,枉她生养了三个孩子,竟然连媳妇怀孕都不知道。 “妈,不怪你,是我们自己疏忽了。”刘盼娣的月事一直不太规律,他们小两口压根没往怀孕上想过,上个月刘盼娣还参加了双抢,贺代光一脸的后怕与自责,“是我的错。”!
第56章 褚归抓药时卫生所来了个闹肚子的病人,一上午跑了七八趟厕所,浑身臭气,脚步虚浮,是个不能耽搁的。 “张嘴我看看舌苔,昨天跟今天早上吃了些什么?”褚归仿佛没有嗅觉,近距离给他做着望闻问切。 对方老老实实从昨天的早饭开始数,杂粮饭、炒四季豆、咸菜、炒空心菜、杂菌汤……杂菌汤是隔夜的,具体有哪些品种他记不得了,但不外乎是最常见的红菇、青头菌之类的,不认识的菌子他媳妇从来不捡。 杂菌汤剩得不多,他一个人泡饭吃了,褚归下了诊断,是杂菌汤变质引起的腹泻。 褚归给他开了止泻的药,让他回去兑点淡盐水喝:“以后当天做的菜尽量当天吃完,天热容易坏。” 对方连连应好,心里后悔不迭,他早上吃饭的时候媳妇提醒过杂菌汤可能馊了,他犟嘴说没闻到,杂菌汤放了猪油,倒掉多可惜。现在误了半天工不说,还白白受罪。 送走病人,禇归迅速抓好了药,他写了个有事外出的纸条往门上贴,贴到一半想起村里人大多没上过学,思绪随之跑偏,大牛他们貌似要开学了。 褚归把药给了大伯娘拿去煎,刘盼娣醒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底有泪光闪动。 “褚医生,我的孩子……”刘盼娣竭力控制着情绪,另一只手用力抓着贺代光,满屋人的视线向褚归汇集,殷切地期望能从他嘴里听见好消息。 “孩子没事。”褚归的话让刘盼娣他们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处,“但嫂子你得好好卧床静养,决不能再下地干活了。” 褚归细细叮嘱了一番,贺代光记得晕晕乎乎地,他忙不迭让褚归说慢点:“我找纸笔写下来。” 贺聪的生日在八月底,贺代光到公社的小学咨询了,满七岁就能报名,他们一家人商量过了,计划九月开学送贺聪去读书,为此提前准备了书包跟纸笔。 贺代光操着不怎么好看的字体写下褚归所说的注意事项,苦涩的药味从厨房飘散,贺聪的小身影怯怯地靠在门边:“妈妈。” 被大人遗忘的他满脸的不安,刘盼娣心头一酸,赶紧招手让他进来。 “妈妈你怎么了?”贺聪趴在床头,看看刘盼娣,又看看褚归等人。 刘盼娣掖着帕子擦掉儿子头上的汗:“妈妈要给你添个弟弟妹妹了,热不热?妈妈摸摸你背心跑湿没有。” 贺聪后背湿乎乎的,贺代光上外面取了条干毛巾塞到他衣服里,贺聪盯着刘盼娣的肚子,神情带着小孩子天真的惊奇。 见时候不早了,褚归与贺岱岳准备回家做饭,大伯娘喊住他们:“做什么饭,中午就在我家吃!” 今天的事必须好好谢谢贺岱岳,要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贺岱岳拒绝了大伯娘的挽留,他早上煮了中午的饭,不吃该浪费了。 大伯娘退而求其次,将吃饭改到了晚上,这顿饭是无论如何要请的。 中午吃饭时潘中菊问起了上午发生的事 ?, 贺岱岳告诉她刘盼娣怀孕了,潘中菊欣喜道好,贺代光小两口盼孩子快盼成心病了,前头有了贺聪,后面生男生女都行。 提到孩子,潘中菊话多了起来,跟她同龄的女人全升级当了奶奶,每次听她们讲家里的孙子、孙女,潘中菊那叫一个羡慕。 褚归沉默了,他放下筷子跟贺岱岳对视一眼,潘中菊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的,他们可以相濡以沫、可以让潘中菊安享晚年,但生孩子是真的没办法。 说着说着潘中菊顿了一下,她眨眨眼睛生硬地转换了话题:“马上中元节了,岱岳你哪天给你爸烧点纸钱吧。” 潘中菊经常会烧许多纸钱,贺岱岳他爸活着的时候过得清贫,希望他到了下面享受一下富贵日子。 “家里有纸钱吗?我明天顺道在公社买一些,正好杨三爷说挖井要祭拜四方菩萨。”禇归接过潘中菊的话茬,南边的风俗跟北边的不大一样,但总体内涵是相似的。 安书兰在中元节那天会跟禇归他们强调夜里八点后别出门,以免冲撞了,禇归虽不信鬼神,但为了让安书兰安心,他从没犯过忌讳。 祭拜用的香烛纸钱在公社卫生所旁边的小巷里,禇归先去了趟邮局,把背了一路的干菌寄了。干菌分量不重体积大,邮费贵得贺代光咋舌,他上公社给怀孕的刘盼娣买红糖补身体,贺岱岳正好不放心禇归一个人走山路,于是两人约了时间一块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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