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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听到外面的动静,推窗一看,她果然没猜错,郑秋霞小日子来了,估计弄脏了衣服,所以换了一身。 队伍一点一点缩短,郑秋霞的心跳逐渐加快,郑母捏捏她的手指,扶着她的手用劲一推,将她送到凳子上。 低头撕病历本的褚归没看到她们的小动作:“叫什么名字,哪里不舒服?”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跳的郑秋霞笑容僵在了脸上,与她对视的褚归无论是表情抑或语气均无任何波动,在褚归面前,她有且仅有病人一个身份,性别、年龄只是他诊断的辅助因素,至于长相美丑,他根本不在意。 对自己长相引以为傲的郑秋霞遭遇了第一次滑铁卢,怔楞着说不出话,郑母叹了一口气:“我女儿叫郑秋霞,今年十八岁了,她每次来小日子都肚子疼,麻烦褚医生你帮她看看能不能吃药调理。” “嗯。”褚归把了郑秋霞的脉,开方抓药一气呵成,“来的那几天不要喝,连续喝三个月,下一位。”!
第65章 含蓄的年代同样不缺乏敢大胆示爱的人,巡诊期间假借生病排队找褚归搭讪的姑娘不止郑秋霞一个,还有赶着饭点来送鸡汤的、请褚归出诊半路趁机表白的,如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褚归要么当不懂她们隐藏的心思要么直接拒绝,绝不给她们留一点念想。 铩羽而归的郑秋霞红着眼睛到家,趴在床上痛哭一场,为褚归的冷漠无情,亦为她无疾而终的初次心动。 郑母抚着女儿的后背轻声安慰,心想褚归真是个好人,可惜他们家没那福分。褚归肯定是要回京市的,若两人成了事,郑秋霞跟着去了京市,她们母女俩怕是连见面都难。 如此想着,心中最后的遗憾也烟消云散了,郑秋霞止住眼泪,抬起一张湿红的脸:“妈,我没事了,你去忙吧。” 郑母揩去她眼角的泪珠,欣慰地笑了:“我的好闺女,人一辈子长着呢,喜欢跟过日子是两码事,等以后你成了家,什么情啊爱的,全是空花花。” 郑秋霞躲开母亲的手,别人怎样她不管,她嫁的人必须喜欢她,没感情的日子太磨人了,像她二伯二伯娘,三天两头吵,她会疯的。 又亲手掐断一枝桃花的褚归眨眼把无足轻重的二人抛到了脑后,他们带的药材里有几种用完了,且无功效相近的替代品,田勇提议让人上卫生所取一些,反正他们得待到明天,来得及。 接下来三人只看病开方不抓药,末了将缺少的药材汇总到一张清单上,叫队长派人去卫生所,在公社歇一晚,天亮了再回。 被委以重任的小伙子背着空背篓走得脚下生风,果然像他拍胸脯说的那样,全大队数他脚程最快。 没领到药的村民们对此不是很乐意,抱怨队长窝囊,六个大队凭啥他们排到尾巴,尽捡剩的。 大队长有苦说不出,卑微地赔着笑将他们劝走了,他转身看着褚归动了动嘴,似是想说什么,犹豫半晌憋出几个字:“褚医生辛苦你们了——” 队长媳妇没好气地把碗撂在桌上,叮叮哐哐的声音将大队长的废话堵住,张川和田勇眼神你来我往,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由于队长夫妇闹了矛盾,晚饭在异常奇怪的氛围中度过,褚归的房间在他们隔壁,差劲的隔音效果使争吵声清晰地钻进了他耳朵里。 女人骂男人的队长当得憋屈,天天干着吃力不讨好的活,当了几年的队长一点好处没捞着,眼看着马上要换届了,队长的位置绝对会被郑家人抢去。 “什么抢不抢的,谁有本事谁当呗。”队长吧嗒抽了口旱烟,愁云惨淡的。他这人没啥能耐,当初选上队长全靠他爸在队上的威望,前年他爸过世,人走茶凉,底下的人不服从管理,上面的人嫌他干不出成绩,两头受气。 “要死啊你,在屋里抽烟,臭死了。”烟杆在床沿磕了两下,男人熄了烟,女人柔了语气,“明早你好好找褚医生说说,我们做父母的苦点无所谓,但不能不为孩子考虑啊。” “大成一年比一年大了,城里的工作我俩没 法给他弄,趁你还是大队长,能跟褚医生他们说得上话,求他帮帮忙,介绍大成进卫生所当学徒,多少学点东西,总比地里刨食强。我话可放在这了,你明早如果不说,我就自己去求褚医生。” “瞎掺和啥呢,大成的事我心里有数,你莫给我捣乱了。” 男人放倒枕头,梭下去躺平,“明早叫大成待家里,别关键时候找不到人。” 女人喜滋滋地应了,全然不知他们的谈话已被褚归听了去,他们口中的大成褚归有点印象,十六七岁的模样,人倒是挺机灵的,曾所长近日确实想招两个学徒补充卫生所的人手,条件合适的话,他顺水推舟送个人情也不是不行。 在村里,十几岁的青少年算得上一个完整的劳动力了。天蒙蒙亮,就着酸豇豆吃了两碗菜干饭的大成拿着镰刀预备下自留地除草,他未长开的身形仍带着少年的青涩,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大成,今天上午你先别下地了。”队长媳妇喊住儿子,摸摸他打着补丁的衣服,解了围裙进屋从他衣柜里翻了套七成新的盯着他穿上,再取了梳子将乱糟糟的头发梳顺。 大成一头雾水地由着母亲摆弄,暗想他是不是忘了什么,思索无果,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队长媳妇看见自家男人站到了褚归身边,两人展开了交谈,褚归似乎朝大成望了一眼,队长媳妇心里咯噔一跳,忙拍了儿子一把,叫他站直。 啪地一掌拍得大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妈干惯了农活的手劲可真要命,他后背指定红了。平白无故挨了一掌的大成顿觉无奈,循着母亲的视线瞧过去,褚医生一颔首,他爸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随后队长向他们快速走来,未免褚归久等,他快速交代道:“我请褚医生介绍你到卫生所当学徒,他答应了,现在要问你几句话,你老实作答就是。” 大成被推行了两步,他穿过屋檐,紧张地唤了声褚医生。 褚归垂手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屋檐下的燕窝,春天的雏燕展翅南飞,徒余一盏空巢。大成不晓得灰扑扑的空巢有什么好看的,莫非褚医生以前没见过燕窝? “你想去卫生所当学徒吗?”在大成疑惑时,褚归将眼神转到了他的脸上,四目相对,藏不住情绪的少年如同透明的容器,在褚归眼中无所遁形。 少年的长相结合了父母的优点,浓眉大眼的,身量到褚归的肩膀,清澈的眼底映着褚归的倒影,浑身上下写满了朴实二字。 “想去。”大成鼓起勇气,迷茫的未来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他想去卫生所,想成为褚归一样的人。 “当卫生所的学徒会很辛苦,你要不停地学,即使学到老都学不完。”禇归语调带着大成不懂的感慨,“它比你想象的要累百倍。” “我不怕。”禇归描述的困难并没有让大成退却,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大成的表现让禇归弯了弯眉眼,甭管他能否通过曾所长的考核,多一个人多一分振兴医学的力量,总归是值得人高兴的:“我会给你进卫生所的机会但能不能留下来全看你自己。” ??” 田勇观察了阵天气,太阳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摸不准晴雨。 “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吧。”张川连呸了三声,“赶紧打个喷嚏!” 当地有句谚语叫做狗打喷嚏要晴,他们玩笑惯了,田勇秒懂张川的意思:“你才要晴!” 褚归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硬生生把喷嚏揉化了,他曲指敲敲桌子:“巡诊报告写完了吗?” 被老师抓包的两人顿时噤声,心虚地掏了本子在桌前坐下,捏着钢笔抓耳挠腮,对要写的巡诊报告毫无思路。 张川写了涂、涂了写,巡诊报告没憋出几个字,外面大呼小叫的——下雨了,快点收院子里晾的东西。 “真下雨了?”张川朝屋外一看,“我说啥来着,乌鸦嘴,让你打喷嚏你不打。” “我随口说说而已,这雨这么大,应该下不了多久。”田勇先是意外,随即不以为然,大雨通常来得快去得快,不打紧。 半小时过去,雨势稍缓,田勇挑眉:“雨要停了,我说下不了多久嘛。” 骤然急促的风雨将田勇脸上的笑容凝固,张川伸手捂住他的嘴,剥夺了田勇的发言权。 一场秋雨一场凉,感受到空气里的冷意,褚归添了件衣服。田勇一个喷嚏打得惊天动地,张川斜他一眼,没再说晴不晴的风凉话。 “今天或许走不了了。”张川拢了拢外套,连绵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汇聚成水流沿着屋檐倾落,被困住的村落静悄悄的,烟囱涌出的青烟缭绕在屋顶,放眼望去一片烟雨朦胧。 鸡汤的香气自厨房往四周蔓延,为了答谢褚归,队长媳妇大方地从鸡圈里捉了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剁成块在炉子上煨了近三个钟头,馋得人直咽口水。 午后大雨转为绵绵细雨,农人戴着斗笠下地,褚归神色中隐隐透着些许浮躁。同属青山公社,第六大队下雨,困山村估计也差不多,贺岱岳心心念念要治好潘中菊的眼睛,他绝对不会耽误针灸的时机。 褚归只希望巡诊队的行程能传到困山村,如此一来贺岱岳知晓他们进行到第六大队,便不用急着来寻他了。!
第66章 今日是禇归巡诊的第九日,雨歇的困山村雾气蒸腾,田里的水稻抽出嫩绿的稻穗,杨桂平路过卫生所,在贺岱岳家的水井边停住脚步。 “山娃子在家吗?”大门敞着,杨桂平朝里面探了一眼,见潘中菊坐在藤椅上,循声望向他所在的方位。 “在。”贺岱岳放下喂鸡的食盆,步伐稳健地走到堂屋:“桂平叔你找我?进来坐。” 杨桂平勾手示意贺岱岳出来说话,待人靠近,他压低了嗓音:“你妈的眼睛好些了吗?” “好些了,她说能模模糊糊看到点影子。”昨天早上睡醒发现自己的眼睛不像以前那样暗时,潘中菊欢喜得直喊贺岱岳的名字,虽然与正常视力仍有很大差距,但至少是开始恢复了。 “能看到了就行。”贺岱岳再请杨桂平进屋坐,杨桂平应了,边说话边往里走,“你呢,你的腿完全没事了?” 贺岱岳的走路姿态不见任何异常,落脚时身体的重心自然向右腿偏移,两条长腿走得又稳又平,若非迁就杨桂平,院子到大门,也不过他三两步的事。 “嗯。”贺岱岳笑着搬了凳子放到杨桂平身侧,他抬起左脚单腿站立以做展示,断过的腿骨没有丝毫痛感,褚归教他的康复动作他天天练着,从京市带来的拐棍静静地靠在墙角,许多天未被人碰过了。 杨桂平连连道好,他由衷地为贺岱岳母子俩感到高兴:“你腿好了有什么打算,跟着大伙儿上工还是怎么着?你跟你那些在部队的战友们有保持联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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