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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裴皎回神:“等到这么晚,可是困了?” 沈怀酒摇头,让开一个身位,裴皎从树上一跃而下,从窗户钻进房间。 沈怀酒的房间同他的人一样,干净整洁,摆设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古板。 裴皎环顾一圈,转过头:“你说,咱们现在这样算不算私会?” 沈怀酒垂眸:“殿下,非礼勿言。” “好了,不逗你,让你准备的酒呢?” “喝酒伤身。”沈怀酒低声道。 裴皎点头:“我知道,但我需要练,免得以后喝醉被人套话,就像武功一样,当初学起来也不容易,要瞒着母妃,瞒着重华宫的宫人,白天念书,晚上我会一边扎马步一边练字,一边挥拳一边背诗。”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同情。” 就算现在,他仍在坚持,哪有什么天赋,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 “不是同情。”沈怀酒道:“殿下心志坚定,我所不能及也。” 这说法实在荒谬,裴皎掀起嘴角:“怀酒,我真的看不透你。” 沈怀酒是唯一一个他看不透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透过。 每个人接近他都存着各种目的,但沈怀酒没有,他从未索取过什么,好像只是为了离昭,为了百姓安定。 太子登基难免□□,三皇兄愚蠢,容易被人左右,但四皇兄不显山不露水,面上温和纯良,沈怀酒为何选择他,而不是四皇兄。 “尽管拿酒来便是。” 沈怀酒沉默片刻,转身出了内屋,回来时手上拎着一坛酒,以及两个酒杯。 “我陪殿下一起。” “你是想现在死吗?”裴皎夺过沈怀酒手里的酒杯:“不用你陪。” 刚才还说喝酒伤身,现在又要陪他,真不知道沈怀酒在想什么。 见沈怀酒不说话,裴皎斟了一杯酒:“你想喝,等把身子养好,想喝多少喝多少。” 沈怀酒摇头,他的身子是好不了了,喝酒对于寻常人来说最简单不过,于他来说却是致命毒-药,殿下是为了他好,他明白。 但人总是贪心的,有那么一刻他在想,如果能陪殿下喝一杯该多好。 这么简单的愿望,也只能是愿望了。 裴皎睨着沈怀酒,道:“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废物,活着还是死了没有区别,可是呢……” “我不会死,因为他们都会死在我前面。” 烈酒入喉,裴皎的眼眶红了一圈:“你也不会死。” 上一世已经回不去,他失去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这一次他定要护沈怀酒周全,不让他再殚精竭虑,把身子彻底熬坏。 第二日一早,裴皎被召到漪兰殿。 这几天婉妃日日受皇后磋磨,本就瘦弱的身子看起来更可怕了。 “瑄儿怎么样,能适应吗?” 裴皎半垂下眼睫:“母妃不是已经问过重华宫的太监了吗?何必又来问我。” “小六!”婉妃面色微变:“这就是你对母妃的态度吗?” “母妃觉得我应该用什么态度?”裴皎面带微笑,并没有因婉妃的严厉有任何变化:“当初我六岁才入重华宫,母妃没有过问一句,这么多年从未关心过我,如今我站在这里,母妃却只问小十二,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说毫无怨言是假的,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如何愤恨,有的只是平静,站在面前的是裴瑄的亲娘,不是他的。 婉妃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委屈溢满眼眶:“小六,你是在怨母妃吗?” “可当初母妃也没有办法,漪兰殿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皇上偶尔兴致来了才过来一趟,那些奴才也因此不把咱们母子放在眼里,母妃就是有心护你,也无能为力。” “皇后更是把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就因为当初六皇子殁了,你却活了下来,皇后心里一直怨恨着我,不曾放下。” 裴皎不语,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已经倒背如流,正是因为知道,才会觉得亏欠,竭尽全力的对母妃跟裴瑄好。 可是他们呢,他们都做了什么! 他们连沈怀酒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小六,母妃求你,你去投靠太子吧,这次瑄儿的事不就是太子帮忙促成的吗?太子能帮一次,就能帮第二次,你去投靠太子,让他在贵妃娘娘面前说说话,只要贵妃娘娘肯护着咱们,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婉妃摇晃着裴皎的肩膀:“小六,这不仅仅是为了母妃,也是为了你自己。” “你想想,一旦得了太子青眼,肯定有机会被皇上看到,你年纪不小了,不管皇上赐个什么差事,总比一直待在重华宫要好,跟着太子历练几年,将来太子登基,肯定不会少你一个王位,就像四皇子那样,你看他多聪明,那些奴才们虽然看不起他,却不敢苛待于他,对晨妃更是恭恭敬敬。” 裴皎被婉妃晃的眼晕,用力扯开她的手:“母妃,四哥同我本质就是不同的。” “晨妃身后是翰林学士,就算不受宠,只要有钟大人在,有天下学子在,那些奴才就不敢欺负他们,因着这层身份,四哥在文人中很受欢迎,我又算什么。” 婉妃讷讷了半天:“终究是母妃拖累你了。” “所以小六,你更应该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在太子面前表现一番。” 裴皎似笑非笑的看着婉妃:“母妃,你知道太子为何帮我吗?” “为何?” “听说……他在外面偷偷养了不少小男孩儿。”裴皎盯着婉妃脸上的表情,开始是惊讶,而后转变为窃喜,最后才是担忧,虽然窃喜只有一瞬,却是真真切切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 裴皎点头:“自然是真的,母妃应该知道轻重,这些话就算传到父皇耳朵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母妃最好闭紧嘴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是,你说的对,皇上宠爱文贵妃多年,连她的儿子也得到了独有的关注,其他皇子在皇上眼里都无关紧要,几个小男孩罢了,确实不能动摇太子的根本,反而一旦让贵妃娘娘查到这话是从漪兰殿传出去的……”婉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直接噤声。 “太子妃定了昌国公的嫡孙女,昌国公虽已退出朝堂,到底是三朝元老,他可知道此事?” “想必是不知道的,等成亲后已经晚了,昌国公府一大家子的命已经系在太子这条船上,只有盼着太子好的份,又怎会背后搞小动作。”裴皎道。 没有人像他的母妃跟弟弟一样,连亲人的刀子都捅。 婉妃在屋内转了一圈,目光重新回到裴皎脸上,不得不说裴皎生的极好,样貌大多随了她,再加上长期饮食不当,裴皎的身量比同龄人小许多,难怪会被太子看中。 太子喜欢的话,未尝不是件好事,小六本不是太子的亲弟弟,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不算□□,说不准还能因此从太子身上捞点好处,比如……让贵妃娘娘叮嘱一下内务府,她的日子能好过些,也能多给瑄儿攒些银子。 反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样该是她说了算。 婉妃梳理了一下说词:“小六,母妃是这么想的。” “你先假意接近太子,同他虚以委蛇,从他身上得到实际的好处,等咱们好过了,你再慢慢疏远他,岂不是两全其美?” 裴皎木着脸,看起来有些渗人,婉妃渐渐停下:“怎么了?” 裴皎扑哧一声乐了:“母妃,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呵,呵呵,你也觉得这个注意好,对不对?”婉妃眼神中带着心虚,不敢直视裴皎。 裴皎道:“嗯,确实不错,等十二年纪再大些,我亲自把他送到太子床上,母妃觉得如何?”
第10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是你亲弟弟!”婉妃不可置信,一向听话的小六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母妃让我去,却舍不得十二,可真是偏心呢。”裴皎耸了耸肩膀:“既然母妃不愿意,那便算了。” “裴皎!”婉妃皱眉:“我只是想让你同太子装装样子,你说的实在太难听了。” “是吗?太子是什么样的人母妃难道不清楚?那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怎会轻易被我左右。”裴皎语气冰凉:“实话实说而已,母妃这就恼了。” 婉妃紧紧攥着手帕,修长的指甲不小心划到手指,在上面留下一道痕迹。 “小六,你误会了,母妃不是那个意思。” 这就是她的亲生儿子,竟然敢顶撞她! 婉妃拉住裴皎的手:“小六,你真的误会了,母妃怎舍得让你去做那种事呢?” “舍不舍得,母妃心中有数。”裴皎后退一步:“母妃,我本想同你继续母慈子孝下去,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我不想说破,你就当今日没见过我,今后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否则,葬身火海的人可就要多一个了。”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婉妃变了脸,看着裴皎冷漠的模样,感觉比皇上还要可怕。 难道说…… 裴皎直直的盯着婉妃:“我应该知道什么?” “你……”婉妃顿住,眼神惊疑不定,她一直隐瞒的很好,裴皎不该知道才对,肯定是因为十二的事,他心中产生芥蒂,故意套话。 也怪她心急,裴皎年纪渐长,心智已经成熟,不像从前那样好骗。 “小六,母妃一时糊涂,你知道的,母妃这么多年为了你跟小十二,还有你外祖家不知受了多少罪,因着太子的话,小十二搬进重华宫,母妃太过激动,这才想岔了。” “总觉得,太子不会真的对亲兄弟……” “母妃,太子并非只喜欢小男孩,他男女通吃。”裴皎截住婉妃的话:“母妃年纪的确不小了,却仍旧风韵犹存,看起来跟二十几岁的人差不多,父皇喜欢文贵妃那样明媚动人的,太子不一样,他喜欢清纯的,越是楚楚可怜,他越喜欢。” “母妃这么会装,送到嘴边的肉,想必太子不会拒绝。” “混账!”婉妃气急,尖叫着给了裴皎一巴掌。 裴皎挨了一下,他碰了碰被打的地方,有些疼:“母妃,下次再动手,我可要收利息了。” 不等婉妃说话,裴皎转身离开,走出宫殿后还能听到她的咒骂。 金吾卫们不明所以,看着六皇子从漪兰殿中出来,脸上带着红印,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面面相觑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皎哭着跑出漪兰殿,半路遇到刚下朝,正要去给文贵妃请安的太子。 裴麒正同身后的人嘱咐完话,眼神一瞥,恰好看到裴皎的身影,目光微顿。 少年环顾四周,看着左右没有可以躲避的宫殿,只能局促的站在路边,手指揪着衣襟,看起来非常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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