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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来一阵飘渺的笛声，如怨如诉。 还没靠岸，萧弈雪就收起了小帆船，二人齐齐飞落在龟裂的老壳上。 笛声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最后凝聚成一个浅蓝色的窈窕身影。 “女子？”楚见尘抬眉：“在这种鬼地方？” 话音未落，那女子的背影缓缓转身。 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同时浮现在二人心中。 ——太像了！ ——说不是一家人都不信！ “冒昧打扰，前辈可是温氏鲛人族？”楚见尘礼貌拱手。 女子身穿宽大的华服，拖着长长的裙摆，根本看不出裙下是尾巴还是腿。 “你们……曾接触过吾的族人……？” “他说他叫温亚。” “温亚……”女子恍恍惚惚。 她冥冥之中感应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缭绕在二人身侧。 这是只有她的族人才会留下的痕迹，说明了他俩一定和她的某个族人关系匪浅。 “你们……是他何人？”女子看起来很久很久没说话了，张嘴都略显生疏。 “是他师父。”楚见尘答：“在下楚见尘，身边这位是我师弟，萧弈雪。我们皆来自七灵宗，途经此地，无意打扰前辈。” “原来是小亚的恩师……楚先生、萧先生，温洛失礼了……”女子微微欠身，从这个动作才能看出她裙摆下并不是腿。 “温前辈！”楚见尘连忙虚扶一把：“我们只是晚辈，您不必多礼，保重身体。” 温洛微微摇头，浅蓝色的波浪卷发轻柔地摆动，优雅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吾是小亚的祖母。他既学尊师重道，吾当以身作则。” “尊老爱幼也是传统。”楚见尘微笑，回以同样的雅正。 “嗯……无妨，不冲突。”温洛的声音有种难以言说的魅力，似缈缈仙音般空灵而醇和。 真乃奇女子也——楚见尘由衷地暗叹。 “温前辈，容在下冒昧一问。”萧弈雪也拱了拱手，但显然没有楚见尘的一半标准：“鲛人族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如今散落成这般？” 闻言，温洛的眼眸微微黯淡，似有无处可说的忧愁。 “吾漂泊于此，只为等待族人归。” 她顿了顿，缓缓遥望大陆的方向：“哪怕……只剩一人……” “我看到他身上有遗传的封印。”楚见尘虽是直言，也算询问。 “是的……”温洛悲伤地闭上了眼睛，深蓝色的眸子被掩盖在泛红的眼睑下。 曾经繁荣和睦的鲛人族，也许仅剩温亚一根独苗，这还是因为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人类的血脉。 “是有仇恨？”萧弈雪猜。 温洛摇摇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罢了……” “所以您才将他送到陆地上，希望他能融入人类的社会？”楚见尘问。 “没错。”温洛再睁眼时，一切已经恢复了平和。 她望着天际，缓缓开口，诉说着那些无人问津的故事。 古时，蛟是龙的附属族，自从神陨，龙族地位一落千丈，如今在仙界也不过是神仙坐骑的种类之一。 而作为附属的蛟，甚至连仙界的一席之地都争取不到，只能落入凡间，定居深海，“蛟”也改名为“鲛”。 屋漏偏逢连夜雨， 因龙族受不了这种落差，不愿再为仙人所驱使，最终全族叛变，改投魔族。 于是关系连带之下，仙界派天兵天将镇压鲛人族，并设下血脉封印。 从此以后，难以繁衍的鲛人族迅速落魄。 直至百年前，终于仅剩最后一代。 而这一代，却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尝试与人类通婚繁衍。 但尝试这么做的，都因封印反噬而死。 温亚的母亲是人类，父亲是鲛人。温亚刚出生时父亲就死了，母亲也在他七岁那年郁郁而终。 最后，温亚便由渔村里的村民们一起抚养长大，直至他前往七灵宗拜师。 深海的温洛能感应到住在小渔村的温亚，但她却从未跟他相认，只是徘徊在南海，默默守护着。 “您想见他吗？”萧弈雪问。 温洛沉默。 她想，但是她也怕。 她怕温亚太小，承受不了这个种族的历史，更承受不了延续血脉的责任和压力。 “楚先生……” “温前辈请讲。” “小亚他……还会哭鼻子吗……” 楚见尘莞尔：“不会。温亚很坚强，很善良，也有了一群关心他的好朋友。” “那就好……那就好……”温洛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口中喃喃低语。 “而且，”楚见尘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如果您去见他的话，他会变得……更加强大。” 温洛的低语戛然而止，愣愣地抬起头，看了看楚见尘，又看了看一旁的萧弈雪。 后者耸耸肩，表示“我也这么认为”。 温洛的眼中泛起了泪花。
第37章 放心，有挂 海边，简朴的小渔村，温亚穿着渔民的装束，和大家一起用力收网。 这个村子并不富裕，但每个人都愿意接济他，如今他放假回来了，也想用双手为村民们做点事。 “唉，这海上风浪越来越大了，怕不是又有海妖来哩！” “收完这一网，咱们就收拾收拾，回山里避一避吧？” “放心吧！老村长已经安排好了，村里的女人小孩都收拾妥当哩！” “哎！你们看！是我眼花了吗？怎么那边还有一艘船？谁家的？怎么去了这么远？太危险了！大家伙儿准备去接应一下！” 温亚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果然驶来一艘陌生的帆船。 帆上一朵洁白的雪花图案，细节处煞是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 “雪花……该不会是……” “萧师叔？！” 温亚眼睛一亮。 “大家别忙别忙！那是我师叔哩！” “什么？你师叔？” 众人抄家伙的动作纷纷顿住，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他，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对哩！”温亚的口音跟村民一样标准接地气。 众人再转过头，眼球都连续凸了三下。 ——那大帆船已经到岸边了！ ——船底都犁进了泥沙里！ ——好任性的船，好任性的船长！ “师叔！！”温亚蹦蹦跳跳地翻身上船，那开心雀跃的模样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烂漫。 他本想抱一下萧弈雪，结果看到师尊也在，啥也不说了，脚尖方向一歪，直接扑进了楚见尘的怀里。 “师尊！！您怎么来啦？！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都没去接您……” 温亚的脑袋主动在楚见尘手掌下蹭了蹭，也许是在自己家的地盘里更容易释放天性，特别是身边没有辛明这群人看笑话的时候。 被丢一旁萧弈雪：“……” 温洛跟萧弈雪的表情相反，只是同样地在一旁保持安静。 小亚还是一如既往地粘人啊…… 不过确实坚强多了呢…… 温洛越看越满意，满意到也想上前抱一抱他。 楚见尘洞悉她的心愿，像提小鸡一样把温亚提到温洛面前，歪头问后者：“他应该叫您什么？” 温亚一看见温洛就愣住了。 这女子……跟父亲长得好像……！ 再低头一看， 鲛尾！！ 他瞬间就明白了，双眼一红，释怀的笑容骤然在脸上绽放。 “我就知道！我一定还有族人！” “啊！这个漂亮的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温亚！其实我跟你一样哦！” 说着，他摇身一变，一头黑发褪成浅蓝色，双腿也变成了尾巴，还得意地卷了一圈半，翘起三叉戟一样的尾尖左右摇摆。 楚见尘、萧弈雪：“…………” 算了，还是不说话了。 温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笑过了。 原本还以为自己忘了怎么笑，原来只是忘记了要开心。 “吾……我叫温洛……嗯……见到你很高兴……” “温洛？真好听！我们都姓温，那以后我叫你‘姐姐’，好吗？” “嗯……好……” 楚见尘和萧弈雪悄悄离开，留他们坐在甲板上好好地聊天。 村民们虽然不知道那艘高高的船上发生了什么，但听着温亚那划破天际的笑声，也就不扫兴喊他下来做剩下的活儿了。 船尾后，楚见尘和萧弈雪特地绕开了这些淳朴的村民们。 哪怕他俩可以在眨眼间帮这些村民做完手头一切的活儿，但人道和道心上都不允许。 因为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帮忙，百害而无一利。 一次坐享其成，一生都在期待下一次坐享其成。 这也是为何修仙之人与凡人需要划清界限的原因。 否则春忙秋收，三五个修士就能完成，剩下的凡人何去何从？长此以往，凡人皆不配活着。 最终人类也就可以宣告灭亡了。 - 南海无雪。 遥远的北疆早已冰雪皑皑，而南疆依旧温暖如春。 楚见尘知道萧弈雪不喜深水，喜欢高处，便提议徒步登山。 “放长假嘛！当然是用来旅游了！”他如是说。 萧弈雪跟在他的身后，心不在焉：“异动太过明显，要不我们在这里多待两天？” 楚见尘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麻袋，漫山遍野地摘野果，听了他的话头也不回：“你是说海里那股波动？” “嗯。”萧弈雪点头：“温洛一个人，怕是处理不了。” “哒！”楚见尘打了个响指，露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那你觉得，那东西会是什么？” “我怕……”萧弈雪顿了顿：“是魔渊。” “别怕。”楚见尘用沾满果酱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那就是！” 萧弈雪：“……” 楚见尘“啧”了一声：“好歹你师兄我也是下一任魔皇候选人，区区一个魔渊？看我给你收了它！” 不说还好，一说就让萧弈雪气不打一处来，总觉得他又想作死。 “楚见尘！” “唉……师弟……你这个习惯可不好！哪怕违心，‘师兄’还是要叫的……你也不想一把年纪还要在早练的时候当众被罚背诵宗规吧？” “……” 萧弈雪眯了眯眼，似乎有点危险。 楚见尘为了扼杀他还未成型的危险想法，从麻袋里掏出一个红果果，贴心地往他嘴里一塞：“尝尝这个，真香！” ——放心！你师兄我有外挂了！ ——男主专属的外挂！
第38章 为了两分半 魔渊，一般在极深的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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