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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牧云道声辛苦,仔细看过就签了字。 解春风由衷谢道:“林兄真是天疏阁不可或缺的大管家。” 听解春风用母姓称呼自己,离贰难得勾唇笑得温和:“解兄赞谬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闻人缓缓爬起来,翻了个面,换了一边扑通倒地。 再就说到了血珠子。 天疏阁不可能像明樑帝那样用活人试验,而是用以往裴牧云提过的家乡方法,将血珠子化水稀释,喂给抓来的害田老鼠。这些老鼠都经过检查,体内没有灵脉,正常情况下,即使住在地下灵脉中也不可能化妖。 然而,经过分批试验,百之九九的老鼠直接爆死,百之其一的老鼠不仅突破化妖,还陷入攻击一切的癫狂中,在一个时辰后爆体而亡。 明樑帝两日前在朝堂上说血珠子能让元婴瞬间达到半仙,或许还真能做到,但后果绝不是正常元婴修士愿意承受的。 这在未来战局中意味着什么,离贰并未多言,但在场者都一清二楚。 三项进展说完,就重点来谈两道急讯。 经过长公主在南海的祈神之举,鎏金黑城做出的两个反应,其实都没有出乎天疏阁的预料。 长公主想夺得帝位,那么大声讨伐樑帝,先将众神名头抢到自己头上,她的故事有天疏阁水镜卷轴的旁证,自然就比明樑帝的故事更容易得民心。 而秘密打压封锁天疏阁也是同样的道理,她想称帝,就与天疏阁是敌非友,不可能不对鎏金黑城范围内的天疏阁下手,但她又不能失去民心,那就得悄悄下手。 茉尔根准备多年,鎏金黑城完全可以自给自足,长公主在鎏金黑城拥兵自重,关门锁城,切断内外消息,一可以培养城中百姓的忠心,二构成了秘密打压天疏阁的条件,三是坐山观虎斗,让天疏阁与朝廷互相消耗,时机到了再出来收割战果。 裴牧云对顶层既得利益者并没有太大期待,收到急讯也不惊讶,解春风虽也一样,还是笑得生寒,毕竟用他师父造的城来对付他师弟,这个仇他自然得记。 “都安全无事?”裴牧云问。 离贰不带笑意地笑了笑:“阁主放心,报告里说炮轰、火烧都试了,天疏阁毫发无损。而且,本地法士大多在当年参与了鎏金黑城的建设,其中有几位机术师还受过星归道长点拨,这些年住在城里,机术师都是忍不住动手修修改改的,我们的法士们比那些达官贵人对鎏金黑城更为了解,问题不大。 “唯一艰难的是,鎏金黑城境内的天疏阁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闭门难出。” 他越说,师兄弟二人神色越冷,炮轰火烧,这何止是封锁打压,根本是想斩草除根。 裴牧云叮嘱道:“那要确保对鎏金黑城的物资支援。” 离贰点头应是。 最后就说到儒门昨夜的异动。 有裴牧云与秦无霜的口头约定在,现在大致确定秦无霜交换的讯息并非诳语,天疏阁更不好出手干涉,裴牧云环视一周:“消息没通知姒晴将军?” “昨夜收到消息就立刻传信了,”离贰回答,“她赶来在这守了一夜,到早上儒门法阵还是不开,我们从外围打探不到任何新消息,我问过她是否想前去查探,可派一队法士同行,只是查探的话,并不影响什么,她摇头没答应,进屋再没出来。” 二人闻言叹息。 她与秦无霜情同姐妹,一朝决裂,无论秦无霜成败,对已是立场对立的姒晴来说都难免煎熬,如今秦无霜生死不明,她坐等在此,自然更是熬煎。 同样用剑,解春风感觉自己多少能体会姒晴此刻心境,甚至忍不住慨叹:“有人掏心掏肺至此,秦大人未免,有些太凉薄。” 听他此言,裴牧云略感惊讶。 裴牧云自然能看出姒晴与秦无霜情谊深厚,但毕竟无甚私交,即使欣赏姒晴,也才相识短短数日,即使她们之间有用掏心掏肺去形容的付出,他这个局外人也不知情,师兄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师兄这么快就和姒晴将军交上朋友了? 师父和师兄这交朋友的能力简直鬼斧神工。 在裴牧云的视线角落,闻人去病又爬起来,准备再翻个面。 师兄和闻人…… 离贰一本正经地调侃解春风:“我也没个兄弟姐妹,倒不怎么清楚姒晴将军有多掏心掏肺,解兄这话是肺腑之言。” 正在翻面的闻人去病啪叽一声瘫倒在地。 解春风忍不住笑,正要接话,忽然一连串法鼓急响! 不断传来法士急报: “儒门上空出现异象!” “是劫雷!” “九道劫雷,有修士突破!” 离贰点头:“将急报通知姒晴将军。” 姒晴转眼赶来,她素来沉静不惊,此刻却任谁都看得出她心焦不已。 然而,这一连串急报过后,又是整整半个时辰再无任何消息。 齿轮无情转动,又过去半刻,法鼓没有要响起的意思。 忽然! 解春风与裴牧云不发一言,同时飞剑出鞘,踏云而出! 离贰反应极快,立刻以灵力调动法网监听隔墙与领空,感应到飞速袭来的修士修为,他猛然变色,厉声示警:“敌袭!全体警戒!元婴以下不许外出,依照演习下撤!元婴以下立刻下撤!” 法士们一惊,身体按照演习行动起来,脑子还在发麻! 元婴以下都必须下撤,这警戒程度对应的敌袭修为可是半仙! 世上仅有两个半仙是阁主和他师兄,从哪里冒出来第三个半仙来袭击天疏阁?!
第107章 儒门之变[一] 七月十一。 荆楚。洞庭城。 儒门上空,夜雨沥沥。 秦无霜负手立于廊下,闲望廊外夜雨。 视线所及之处还有被白龙剑气摧毁大半仍在修复的儒门宫殿群。 她独立良久,目似瞑,意暇甚,并不像一个即将造反的人。 直到儒门法阵开启——外围气势恢宏的[儒门字墙],在一刹那间扩散成覆盖儒门全境的字网,原本由孔孟经典化成的一道道漂浮于空的竖行墨字,此时乱序散开,交织为遮天蔽日的八股字网,形成全面戒严的儒门法阵。 被法阵阻断的不止是从天而降的雨水,这道传承千年的防护法阵将儒门完全封锁,隔绝于世。 外面的无法窥探,里面的插翅难飞。 最后一滴雨落在青砖路面,秦无霜睁开明眸,她向天睥睨一眼,神情高深莫测,这才转身离开檐廊,走回空无一人的议事堂中。 这栋楼阁是被誉为儒门十贤的儒门高层平日议事理公的场所,名为[十贤阁],议事堂在十贤阁的最顶层。议事堂的堂前挂着初代儒主亲笔写的昭穆二字短匾,因此也叫昭穆堂。 漂浮在短匾下方的是一幅摊开的儒力卷轴,十贤榜。 顾名思义,它是儒门十贤的文武排名榜,卷轴蕴含儒力,儒门之主可以随时调动排名。 秦无霜身为文臣之首,又属于儒门之主近臣,对十贤榜再熟悉不过,此时却又起兴致看了一眼。 十贤榜的左侧是武将排名,从上到下依次是:夏侯觉、聂舞阳、弓燃月、闻人去病、姒晴。 十贤榜的右侧是文臣排名,从上到下依次是:秦无霜、萧游子、迟远道、裳华年、练经纶。 这十个墨笔名字里,只有闻人去病与姒晴的名字是褪色般的灰字,还用灰框框起。框名是印书时用来区分活人与死人的,若是被不知情的外人看到,恐怕要以为他俩已经不幸亡故。 而剩下的八个名字,包括秦无霜自己,将在今夜上演一出好戏。 她并非短视粗浅之辈,也不对这些不是姒晴的所谓同僚抱有信任,更不指望今夜之后元气大伤的儒门能够立刻称雄称霸,事实上,死在今夜的人越多,就越有利于她对儒门的完全掌控。 今夜,她只需全力诛杀姬肃卿,因为无论螳螂捕了多少蝉,她都会是那只后来的黄雀。 思及此处,她看着十贤榜忽然莞尔。 京城五大世家,闻人家、夏侯家、弓家、聂家、萧家,都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权贵辈出。五大家的子弟不仅在朝廷里光宗耀祖,在儒门也是榜上有名,儒门十贤就有三个武将一个文臣,其率着实不低。 这些权贵世家,早就习惯了多方下注,这一次却没有太多选择。 究其缘由,却并不是明樑帝有多败坏朝纲,也不是五大家已抵挡不住兴起新贵走向衰落。 因为这两句话本身就是错的。 前者的错误十分简单,因为事实如此,自古以来的帝王都会腐败,一人独治,自然唯我独尊。即使明樑帝是浑沌凶兽,还真的会吃人,但若要给这数千年来败坏朝纲的帝王也排一个榜,明樑帝那些作为根本排不进前十。 后者的错误更简单,因为直至今日,五大家都根本没有衰落。无论借着机械发明狂潮与改良灵珠子东风兴起的新贵们有多热闹,只要在这片土地上做事,就免不了要上贡当地官府,无论是否心甘情愿。九州繁华城邑的地方官员,少说有一大半是世家门生或世家子弟,另一半多少也要攀些关系,这些利益最终都要分到世家手里,新贵越富贵,世家只会更富贵。 所谓权贵就是如此,一直有权才能一直富贵,相反,富贵者若是没有权,就与耕田黄牛无异,辛苦一辈子,田不是自己的、收成也不是自己的,到最后,连浑身骨肉都会被农户吃干抹净,但耕牛一辈子的收入也并不属于农户,不属于小地主,它们事实上只属于土地真正的主人,那就权贵。 五大家号称是繁荣数百年的顶级世家,其实难免有起有落,萧家甚至一度没落两百余年不见起色,但即使是在最谷底的时刻,萧家依然有大量田地,有培养子嗣的书院学堂,有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只待一人重登高堂,不出数年,就能为萧家子嗣支起了一张巨网。事实也正是如此。 是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不难看出,这一次权贵世家没有太多选择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他们自身。 原因在于即将到来战争中的另一方:天疏阁。 只要天疏阁坚守法网,依然保持姿态激进,不肯向现实妥协,不放弃那一套过于理想的原则,那么无论世家权贵多想下注天疏阁,天疏阁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因为只要法网不被废除,除了那些真正认同天疏阁思想、主动叛出世家的逆子狂女,没有任何世家子弟能够通过法网考核,食肉穿罗者怎会真正甘心与贱民分利? 世家权贵无法下注天疏阁,也不可能在新朝继续锦衣玉食,那么他们根本不可能容忍天疏阁的胜利,他们和天疏阁只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而这,也是天疏阁最大的优势和最大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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