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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也是,谛听一听就能分辨真假,还能让人主动告知内心真正的想法,只要在它面前就不得不说实话,以往那些贪腐官差怎会愿意与谛听相处,自然都避之唯恐不及。 即便是从不曾做恶的普通人,也不会有很多愿意长期与谛听日日相处,人性本身就有幽深不明的地方,虽说君子不欺暗室,可世上几许男女可称得上真君子? 话说回来,像谛听这样的天竺神兽,又不像华夏神兽有高强法力自保,却天生能分辨真话谎言、人心善恶。还是一只小兽,就被送到地府这样自古隔绝天听、缺乏监督的地方做人情,还给了阎王全权处置谛听的权利,这有多大可能不被欺负? 听完坎壹婆婆的解说,裴牧云察觉自己竟不曾在黑白无常身上感受到佛力存在,灵脉再受损伤,也不至于一丝佛力都没有,他再做感应,依然如此。 “坎壹婆婆,他们灵脉伤情如何?是否仍未恢复?” 听他关切,坎壹婆婆立刻猜到为何:“阁主感应不到他们体内佛力,是不是?倒不是伤情的缘故,他们灵脉已好得七七八八。为免他们挨饿,我将前任阎王昧下的佛舍利搜出来还给了他们,可身戴至宝容易惹祸,加上他们不愿透露佛家神兽身份,我就用紫竹做了两个铃铛,帮他们掩盖佛气。” 她话音未落,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忽然浑身法光大亮。 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在赤色法光中突飞猛涨,不断变幻形体,待法光消逝,出现在原本黑白无常所站之处的,是一狮一虎两头巨兽。 身形在神兽中不算壮硕,却毕竟五六人高的巨型猛兽,乍一看令人胆寒。 白狮吼若风雷,长鬃厚爪,威风凛凛。 白虎长啸震山,剑齿王额,八面生威。 裴牧云和解春风一眼发觉它们脖子上都戴着一圈粗编黑绳,绳上都挂着半个佛舍利、一根佛孔雀雀羽和一个紫竹铃。 这三样都是世所罕见的至宝,佛舍利自必不说,佛孔雀的雀羽在迦陵叔牺牲补天后已是世上难寻,至于紫竹铃,坎壹婆婆的紫竹是她出师时的师门赐赠,即观音大士在南海紫竹庵留下的紫竹林,有万法皆空的玄妙之处,才能掩盖住另两样至宝的佛气。 白狮和白虎似乎完全无法容忍对方的存在,刚一现身就锁定了对方相对咆哮,一时虎啸狮吼震天,立起后腿扑向彼此。 坎壹婆婆上前把它俩分开,一手一个挠着下巴,叹道:“到它们能平安相处的那一日,或许神魂就能合二为一,恢复如常。” 谁都不能怪她不知究竟,世上从没有逼疯神兽的先例,还是分裂成两个这么特殊的情况,身可补救,心病难医。 被挠下巴,白狮白虎都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呼噜,一时忘了要和对方打架。 解春风有点羡慕。 他也想挠大猫下巴。 大白猫的下巴。 坎壹婆婆拍拍它们脑袋:“它们分体后,谛听的天赋之能不复往日强力,但凡人和没全力防备的中低阶修士还是抵挡不住,因此,即使涉世不深,做黑白无常这种拘魂鬼差还是绰绰有余,大多数时候都不必担忧他们被骗。” 裴牧云思索着点头,这么说,倒也算是个适合职位。 解春风与他师弟想得一样,但他再往深了仔细想,心里却是一愣——师弟刚才答话,难道也受了谛听影响? 却听师弟不解道:“情况我了解了。可婆婆,告诉我的用意是?” 坎壹婆婆爽快答:“除了待会儿开会要说的正事,老婆子还有个不情之请,想把他俩托付给阁主。” 风云都是一愣,裴牧云迟疑道:“婆婆,并非我有意推脱,可他们对您这般信任,又需佛力补充,您才是最佳人选。” 白狮白虎同时呜咽一声,同步趴倒在地,脑袋都搁在叠起的前爪上,双双闭了兽瞳默不作声,像是知道什么内情。 坎壹婆婆慈爱地看着二兽,却摇头道:“我倒也喜欢他们,只是他们自小被当作人情送到地府,原有地藏菩萨定期探望,后来也不来了,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被人避之唯恐不及地长大,还被关了三百多年活生生关成这样…… “天竺沦陷外族之手,西天佛界不复存在,他们早已回不去故乡,却也不能一直让他们待在这九泉之下。终究还是要让他们出去,见识见识九州四海,多与人交往接触。他们两个去勾魂都开心得不得了,到底还是心智未熟的孩子,哪有孩子是在地府长大的?这是死人的地方。 “阁主,你说呢?” 道理倒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裴牧云斟酌道:“您说得有理,但行事不是光看道理,还要看人心。若他们愿意,晚辈定然不负嘱托。但若他们不愿离开,又何必教他们伤心?眼下九州时局不稳,婆婆不如多留他们几年。只要天疏阁还在,他们什么时候出去都有人照顾。” 这话说到最后,已是给出了极大的承诺,既日后就算裴牧云不在,天疏阁也会照顾他们。 但此时裴牧云还没有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坎壹婆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托付二兽。 解春风意识到了,还有了一个猜测,虽不明缘由,但这不像是简单托付,而是托……解春风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立刻看向坎壹婆婆,想求个否定答案。 “阁主这话,老婆子记下了。既如此,就开完会再说。” 坎壹婆婆却不把话说明白,显然是把要事留会上再说,四两拨千斤地转了话题。 她像是知晓解春风先前的满腹情猜,对两人笑笑:“会场就在后衙,想必剑侠与阁主有话要谈,老婆子先去喝口茶水,小白、小黑,跟我来。” 她把话扔下就走,白狮白虎旋风般跟上,等风云二人回过神来,地府大堂就只剩下了他们。 四目相对,都被坎壹婆婆说走就走的利落弄得有点懵。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迷入彼此眼底,一时都没说话。 还是解春风先回过神,语气竟是从所未有的犹疑:“牧云,先前你说喜酒……”
第126章 如坠春日之吻 春风剑侠闻名天下,素来是天之骄子,此刻竟这般犹疑小心,一句问话都没问全。 这样没自信的师兄,裴牧云平生只见过两回。 一回就在眼前。 另一回是刚才,坎壹婆婆调侃喜酒,他初时回话避而不谈,那一刻师兄眼神中的失落。 此时亦然。 裴牧云不自觉上前半步,回过神又觉太近,半垂了眸,想了想,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师兄左手虎口。 像是补全师兄提问,裴牧云低声开口,却是主动说起了前情:“方才与坎壹婆婆说话,我一句回话,就让师兄那般失落……” 解春风闻言一愣,没料到当时失意情状竟被师弟纳入眼底,不免五味杂陈,却不禁好奇师弟要由此说到何处。 裴牧云没看他,继续道:“回想过去种种,其实早该发觉,师父与猴叔那般打趣,师兄与我之间……记得那时我还未出师,师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师兄带我偷溜出去,到九州各地看花灯,东莱城的渔灯、自贡郡的彩灯……” 听着裴牧云的话,解春风同样回忆起过去。 他回想起师弟少年时的模样,同时也看到了曾经年少的自己。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同窗论道,习剑修心,似风随云,百载相依。后虽踏遍九州,各闯侠名,细想来,并不曾长别久离。 某次他归心似箭差点遇险,牧云便开始钻研起了联络术法,在师父指导下创出了水镜术。从此即使他游侠在外,也常以水镜相见,再不必遥念相思。 他虽爱闯荡九州,但心有挂牵,走多远都晓得回去——带一壶清泉为礼,在青城山的冬雪春阳夏夜秋霜,陪师弟看云。 “却因我自封鞘咒,迟迟不曾明了,还自以为是单相思。”裴牧云仍垂着眼眸,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又让师兄如何狂喜,“那日在幻境中解开鞘咒,往昔种种纷至沓来,我才发觉,师兄看我时的眼神,唤我时的声音,我再驽钝,都不该不明白师兄待我有别众人。” 甚至他能轻松进入师兄幻境这事本身十分特殊。 幻境反应修士心境,会随修士心性变化,不仅是要害,更是隐私。他们却出入彼此幻境为寻常,这种完全坦诚的相互信任,本就太不寻常。 解春风意识到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他心如擂鼓,试图冷静,却完全不能冷静,他只能尽力不要太过激动,用忽然干涸到发哑的嗓子半哄半求:“牧云,看着我。” 比他勇敢的师弟并没有犹豫,虽然缓慢,却依言抬起了漂亮的头颅,解春风凝望着师弟薄红俊面上的坚定神色,一霎时万千柔情涌上心头。 “师兄幻境我常来常往,飞瀑不绝,深潭千尺,往日只觉安静安心。” “直到那日我落入其中,如坠春日。”裴牧云碧眸同样注视着解春风,同样是柔情万种。“那一刻我才明白,这遍境春水,皆是因我而生。” “这一路来时路上,我越发明了……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师兄待我深情若此,我虽驽钝,不知何时对师兄生出情愫,觉察时,已是一往情深。” “我既已明白,自己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你,一句话就让你那般失落,我喜欢师兄,如何舍得任你难过。” 裴牧云后知后觉有些害羞,忽而移开视线,望向不远处恢复平平无奇样子的审判台,强自镇定道:“还有,眼看阿藕年纪轻轻,即便转职鬼修,功德换来的阴寿远不能与修士原本的漫长寿命相比。你我身在局中,此刻已是山雨欲来……至少,要让师兄知道我的心意。” 说完,他像是了却一桩心事,放开师兄的手,竟就要转身往后衙开会去。 见自己的人要走,白龙金眸瞬沉。 不设防的裴牧云被一扯一带,按在了堂柱上。 裴牧云从不知道师兄向来温柔的声音也可以这般低沉惑人、充满隐忍的欲想。 现在他知道了。 解春风将他拘在自己与堂柱之间,像进食猛兽一般弓身垂首,侧脸与他耳盼厮磨,用那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唤他: “牧云、牧云……说了这么多好听的话,你不能指望师兄忍住什么都不做。” 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还是望着裴牧云的眼睛寻求同意。 既然表明了心意,发展出一些比较亲密的接触也是正常的。裴牧云认为自己很冷静:“我没有指望师兄忍、” 解春风没让他把话说完。 解春风对裴牧云总是温柔的,可白龙不同。 得天独厚的至高神兽,拥有霸道的独占欲。 怀中的人是他的,怀中人的唇舌是他的,就连被他吮出的清泉般的津液都不再属于对方,都该全权交由他处置,这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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