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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凭什么! 他下意识气得要进殿理论,那殿门却无风自动,合而禁闭,门上现出一个金光闪闪的“滚”字。 姬肃卿喉头一甜,来不及与释迦陵对峙,景色已经再次变幻,眼前却是怒火中烧的望星归。 他不由想要后退,却无法后退,只能听好友声声厉喝:“姬肃卿!你哑巴了!” “你颠倒是非,贼喊捉贼!” “我望星归何德何能,生平仅两位至交,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合起来算计我,算计我徒弟!” 别气了。 姬肃卿不想再看。 不过是一条白龙,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不是一直想养龙吗。 心急则乱,他故意让了一剑,被砍穿了肩骨,但好友脸上的怒气却丝毫未减,仿佛看不见他的右肩血流如注。 他听见自己说:“星归,这两个好孩子,你选哪一个?” 你选哪一个? 选一个吧。 选一个,补了天柱,天下不乱,众神寻不着借口下凡,我们解开误会,再续千年好时光。 选一个吧。 求你了,选一个吧。 他眼睁睁看着望星归飞身盘坐于天柱缺口之中,将修为灵力悉数逼出体外,深橙暖光照彻方圆十里,像是一轮红日。 任他如何拼命上前,不惜遭受重创,那轮红日都不许他靠近半步。 “我玄真师徒,无愧天地,若今日白龙遭陷有罪,望星归在此,以身,偿还!” 不,不——!
第140章 除罚破蛹而出 裴牧云正处于玄妙境界。 将亲恶厌善的不合理神罚剥离姬肃卿的神魂,意外地并不困难。 从浑沌凶兽炫耀是众神私放它下凡扰乱九州开始,裴牧云就不断接触到有关众神的消息,所见所闻都指向一个不妙的印象——天庭众神早已不是远古上古那些带领华夏走向文明的英雄。 尽管如此,姬肃卿神魂上那据说是玉皇大帝亲自施加的神罚,其本质模样还是出乎了裴牧云的预料。 通过执掌法网,裴牧云对神魂有超出他人的理解,如果要让一个生灵变得亲恶厌善,那必须彻底堕落其心性,连自怜的善意余地都不能有,相当于重塑这个生灵的神魂,称为反向的脱胎换骨也是不确切的。 裴牧云没有轻信姬肃卿,就是因为如果亲恶厌善真是玉皇大帝做出的神罚,那么至少能得出两个结论:一、姬肃卿做出了罪大恶极的恶事,远不止他自述的设计白龙,不然神力不会允许此等神罚;二、玉皇大帝能够重塑神魂,证明他受到神力的极大认可,不可能是坏神。 但他没想到真相会这么简单又这么令人惊讶。 是他想多了,这个“神罚”根本没有重塑姬肃卿的神魂,它的本质模样竟是刺鼻的腐烂黑泥,就像滚烫刺鼻的沥青,涂满了姬肃卿神魂。 但凡姬肃卿接触好人或起了善念,这些黑泥就如烧开一般沸腾起来,让姬肃卿的神魂痛不欲生,直到他远离好人或转为恶念才停止。 裴牧云只看了一眼,黑泥里施术者满满的恶意就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蠢蠢欲动地想连他一起烧。 这算什么神罚?裴牧云大为皱眉。 莫说惩恶劝善的神性,这所谓神罚的黑泥里压根不含半分正念,只充斥报复的恶意,甚至有意图灭口之嫌。得亏姬肃卿出身神裔,神魂强韧远超凡人,不然早就被这黑泥烧得灰飞烟灭。 与其说是神罚,更像是魔的诅咒。 既然算不上什么神罚,更谈不上重塑神魂,对裴牧云来说要解决就不难了。 心底有了谱,裴牧云着手开始动作。 他轻运法网之力,如灵触般稍稍附上神罚黑泥,两厢刚一接触,神罚黑泥就像掉进食人植物强酸胃袋里的蚊虫,霎那间就烧得哔啵作响,化为黑烟。 裴牧云松了口气,只用法网之力就能消解黑泥,甚至都无需细辨黑泥构成,这会比他预计还快上许多。 棘手之处在于,姬肃卿并非纯白之辈,他的神魂接触法网之力,虽不至于跟那恶意满满的神罚一样遭到灼烧,却也会痛苦,法网一定会逼他回忆过去,试图用记忆引导他重明是非、弃恶向善。 毕竟神罚黑泥牢牢糊在他神魂上,就像无数蚂蝗吸钻着皮肤,裴牧云只能尽量小心,但法网之力不可能完全不触碰道他的神魂。 倒不是裴牧云有必要小心,假如此刻公开投票,恐怕天下没几个人会认同姬肃卿不需要反省。 只是他们师门通病,都爱在实践中感悟,裴牧云深入控制法网,越细致去操纵,就越发清晰地感受到己身与天地万物之间的联系,他继续深潜意识,更细一步去拆分,甚至细微到与世间金木水火土等等一切自然元素相感应。 “师兄。” 裴牧云没睁开眼,只是伸出手去。 五行是道家修行的重要部分,裴牧云此刻感应到的一切对修行大有裨益,自然想到要与师兄分享,稍后再交换见解讨论一番,他们习惯如此,总能在彼此观点中找到闪光,促发心境的共同进步。 解春风正盯着地上的人蛹警戒,越看越觉得是个大妖蛾子,忽然被唤了一声还以为有事,转头却见师弟伸出手来,五指微分,解春风想也没想,习惯性就握上去十指相扣、两掌紧贴,瞬间就进入师弟传来的共感之中。 他后知后觉闪过警戒怎么办的念头,但来不及细想就被师弟传来的感应勾起无数道思,立刻就决定相信缺口外的姒晴将军,毫不犹豫随师弟进入了意识深潜。 这种共享还算不上是神魂互感,只是他们师兄弟私下摸索出的一种共感传递,可以说是独门绝技。 倒不是他们不愿分享,理由就和神魂互感没人愿意用一样,没有修士愿冒险拿神魂与他人接触,就算他们愿意教都可能找不到人学。 姒晴密切关注着缺口内的形势发展,见他师兄弟二人联手,还以为果然是神罚难敌、阁主力有不逮,但细看阁主面色如常,没有丝毫难色,那又为何突然牵手? 姒晴一时疑惑,低声问秦无霜:“他们是不是遇了难关?或许我该入内帮忙?” 秦无霜心绪复杂本在沉思,忽被姒晴这么一问,还以为姬肃卿耍了什么阴招,连忙伸头去看,这一看不由笑了,看那二人沉浸模样,虽不知究竟,却绝无可能是遇了难关,或许就是寻个理由腻歪也未可知。 她学着越人戏调,一句话拐了十八个弯道:“青青杨柳清水塘,鸳鸳成对鸯成双,姐姐啊,你不在这陪我,进去打搅甚麽?” 她这么说,姒晴再一看也寻思出味儿来,老实道:“那我就不进去了,还是在此警戒。” 裴牧云带着师兄沉浸于意识感应,同时也没落下解决神罚黑泥,他如操纵手术刀般精细地控制着法网之力,一点点将神罚黑泥灼烧干净。 随着姬肃卿神魂上的神罚黑泥烧去大半,人蛹中的姬肃卿反应也越来越剧烈。 人蛹中传出的嘶吼哀嚎慢慢转变,不再是兽吼,而是模糊不清的言语挣扎。 越到后来,吼得越激烈痛恨,听得也就更清楚。若不是深知风云人品,连姒晴都要怀疑姬肃卿是不是在蛹里遭受了巨大折磨。 听到最后,两人面面相觑,因为她们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狂怒至极的恨叫:“不——!”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声恨叫响起之时,裴牧云与解春风同时睁开双眼,行云流水般分开交握手掌,几乎以一模一样的临阵姿态随手挽了个剑花调整手腕,视线默契地盯在人蛹上。 地上的人蛹已在解除神罚的过程中发生了难以忽视的改变,它本裁自法网,开始时是明显的深青鎏金,到此刻,人蛹外壳上的星野流光已黯淡到几乎看不出网格纹路,原本深青天幕似的底色也已发灰发暗,变成接近黛色的深青黑。 似乎这片法网在解除神罚的过程中已被消耗一空,才会连星光色泽都黯淡了。失去法网的星光色泽,它看上去就更像放大无数倍的青黑虫蛹,让人打心底生出类似面对远古巨兽的恐惧。 更让画面不适的,是人蛹中姬肃卿的剧烈挣扎。 这一次,他的手脚似乎不再受到束缚,他撕扯着人蛹想要出来,可以清晰地从不断凸起的蛹皮上看出他的四肢活动,但他的怒吼不知为何又变得含糊不清,让人听不明白。 秦无霜捂住嘴,她看得想吐。 解春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微微侧耳,转头向裴牧云确认:“里头有水?” 他神色有些嫌弃,大概是想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裴牧云解释:“是血,去除神魂上的神罚,难免损伤神魂,只是轻微受创,但毕竟是神魂要害。” 解春风点头表示明白,再不多话。 修士的神魂是要害中的要害,若一个修士浑身是血、身上却找不到伤口,那就是神魂受了伤,只有修复了神魂才能止血。 这就是为何天下修士都用各种手段保护神魂,绝不肯拿神魂冒险。一旦神魂遭受重创,哪怕招来九州最顶级的医修也只是勉强试试救治,几乎十死无生,就算神魂没先死透,血流干了也是药石无医。 在听不清的怒吼与剧烈的挣扎声中,缺口外飘来一句问话:“他若挣不出来,不会淹死?” 裴牧云摇头道:“不会。但全看他自己,出不来,是法网还不许他出来。” 话音未落,忽闻一声裂帛之声! 姬肃卿奋力挣扎终于在人蛹头部撕开一道裂口,血水从裂口奔涌而出。 连连咳呛的姬肃卿手足并用从蛹中爬出,他从头到脚都是血污,紫色儒袍都被血色浸染成了黑色。 解春风不愿师父葬身之地脏污,一道清风甩过去,将地上衣上身上的血水悉数卷走,丢去千万里外的荒野。 姬肃卿这才睁开眼,眼前不见望星归,也不见释迦陵。 只有被望星归、释迦陵前仆后继补好的天柱缺口。 还有两个命硬的孽障。 他手扶上岩壁,又落到地下,撑着地才慢慢坐起。 过往数千年时刻被神罚痛苦占据的神魂逐渐复苏,被痛苦压抑的记忆纷至杳来,他忽然意识到每次见到这两个孽障时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万蚁噬咬之感,不见了。 神罚解除了,甚至——! 姬肃卿不顾面子,猛地拉开衣襟一看,曾被咬下蛟印的侧肩恢复如初,就像那些耻辱从来不曾发生一样。 他的手无法控制抖动,但他回过神,立刻不顾手抖先理好衣衫。 裴牧云本就不想多话,看他反应如此剧烈,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戳人伤疤。 正打算谈正事,却听姬肃卿崩溃一般气急败坏道:“你以为我会对你感恩戴德?!” 这话从何说起,裴牧云皱眉,听他又叫嚣道:“我沦落今日,全拜两条白龙所赐!我只恨死前不能杀尽天下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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