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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门之主跟白蛟敖碧霞的流言,那可是由来已久,二位男俊女美,都是修为高强的豪杰,又走得颇近,难免就有了桃花传闻,似乎也在一起过,后来白蛟另嫁他人,江湖上都颇为惊讶。但事实如何,毕竟外人不知。 然而,儒门之主此时拿白蛟出来当挡箭牌,足证他二人有些首尾,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合最开始黑无常所说的话,敖碧霞之死,几乎板上钉钉跟儒门之主有关,众离魂心底惊疑不提,那白蛟之子敖昆已是气得握拳手抖,教人看得都不忍心。 此时,景色忽地一变,到了佛堂大殿之中。 庞大的绿孔雀,正将椭圆巨石严严实实遮在腹下,不停地以灵力去滋养龙蛋。 还真在孵蛋。 绿孔雀似乎是觉得无聊,将神魂离体,留着禽身孵蛋,人形神魂活动活动手脚,竟走到佛像前,坐蒲团上念起经来。他还露出了满足神色。 念经难道不也无聊?众离魂微微腹诽。不过,孔雀佛子这番略接地气的表现,让众离魂意识到他也不是外表那样高冷不可亲,顿觉亲切了不少。 眼前的孔雀佛子念着经,解春风却是走到如今的孔雀佛子跟前,一撩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孔雀佛子一怔,他口不能言,立刻伸手去拉解春风,不料裴牧云跟师兄同进退,随在师兄身侧,竟也跪了下来! 解春风道:“迦陵叔,孵育之恩,春风谨记在心,请受我迟来一拜。”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俯身拜下,行了大礼。 裴牧云也是想感谢孔雀佛子孵育师兄之恩,既然师兄说了,他也不重复,不言不语地跟着师兄行了大礼。 两人拜过,不再抵抗孔雀佛子拉他二人起来的努力,他眼神百感交集,却碍于不能说话,裴牧云与解春风不知他想表达什么。 最终,孔雀佛子摇头一叹,指了指眼前,意思让他们继续看。 于是裴牧云与解春风对视一眼,就站在孔雀佛子身边,继续观看。 纸人们见主人猫猫和主人师兄都不回来,就蹦蹦跳跳地涌过来,边跳边小声七嘴八舌:“主人师兄又是大孔雀生的呐~”“大孔雀是主人师兄娘亲?”“是爹亲呐!”“原来孔雀也能生龙龙!”“那主人猫猫能生龙龙么?” “安静。”裴牧云立刻制止它们的疯狂联想。 纸人们赶紧用小纸手捂紧嘴巴,圆墨大眼睛闪烁着忠心耿耿的乖巧光芒。 裴牧云头痛。 再萌,都改变不了它们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的山大王本质。 而眼前,孔雀佛子分出神魂,心无旁顾地念着经,却传来了敲门声。 准确来说,是一下漫不经心的喊门声和直接落地开门的声音。 裴牧云和解春风立刻就认出了喊门声。 孔雀佛子也认出了喊门声,立刻走出大殿,以灵力锁住殿门,这才往前殿去。 来人果然是师父。 孔雀佛子冷哼道:“我还以为进了贼,谁许你进门了?” 星归道长怀里抱着一只三腿老黄猫,已经自来熟地坐在前殿茶桌旁,笑眯眯地回:“我与三腿出来玩,一不留神到了你这,就进来喝杯茶。” 望着眼前场景,众离魂不禁叹腕。观看的最开始,他们三人都还是年轻修士,浑然一番是少年意气。到此刻,刚才儒门之主已是暮年枭雄模样,眼前的星归道长已是大家熟悉的白眉老道模样,而孔雀佛子却一直是这副不老的年轻容貌。 从年轻看到衰老,直观感受到灵兽与人寿命的巨大差别,真叫人忍不住心惊。 流光容易把人抛。 纵能上天入地,逃不过岁月匆匆。 孔雀佛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灵力一挥,茶桌上就有了一壶热茶,还有一碟灵果。 星归道长识趣地倒了两杯茶,递到孔雀佛子身前,然后才捧起自己那杯咂着舌品了品,舒爽一叹:“到底是你跟肃卿有好茶叶,滋味不错呢。” 孔雀佛子不理会他,抱过那只三腿老黄猫,忽地一愣,问:“寿数到了?” “是啊,”星归道长眼里有些心疼,却也还淡然,“不愿在家待着,闹着要出来。没办法。” 有些猫不愿意死在家中,临死前会出走,走得远远的躲起来。 “喵呜,”三腿老黄猫像是认出了孔雀佛子,对他招呼一声,气息已是极虚弱了。 孔雀佛子轻柔地给它顺毛。 星归道长给自己剥灵果吃,一边絮絮地说起他近日走南闯北的见闻,一时说山一时讲海,说到东海之主白蛟亡故,孔雀佛子才出声问:“她是怎么回事?” “唉,不清楚,”星归道长摇头道,“我跟她也算相识一场,听闻噩耗,自然去了东海,那黑蛟一见着我,就让虾兵蟹将把我轰出东海,我连灵堂都没进呢。也不能怪他,毕竟……” 孔雀佛子没听明白:“那黑蛟是谁?” 星归道长犹豫了会儿,才叹道:“这事我也憋了许久了,是你我才说,我也不用嘱咐你,你不是爱传话的人,只是你记着不能让人知道。那黑蛟,是白蛟敖碧霞的丈夫。 “他们是青梅竹马父母之媒,黑蛟早对白蛟心存爱慕,白蛟却没动心,她出海上江湖闯荡,遇了姬肃卿那小子,两人一见钟情。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本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结果东海龙宫说什么都不让白蛟嫁人,白蛟最终还是与黑蛟成亲。 “咱们当时还唏嘘过肃卿这短命姻缘,结果,有次我去东海,突然见着他俩出双入对,给我吓一跳。据白蛟说,那黑蛟是自愿给他俩做个挡箭牌,不干涉他们来往。他俩让我保密,我一个出家道士,这种情海纠葛,本也不关我事,我哪会跟人说。 “后来,有时我路过东海,遇见白蛟,她总爱跟我闲聊两句,或许是找不着其他人说。肃卿不一定知道我知情,唉,其实我也不怎么想听,他俩的处事做派,当真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时听得我浑身难受。 “他俩有个孩子,是个女儿,因为是人非蛟,就送到儒门手下人家养了,小时候我悄悄去瞧过,长得跟白蛟一个模样,说话做事却跟肃卿一个模子,如今大了,就在儒门,肃卿一直没认,白蛟更是一次也没看过她。 “白蛟忽然走了,我听说事有蹊跷,就去看看情况,那黑蛟知我是肃卿好友,一见了我就勃然大怒,连灵堂都不让我进,他伤心过度到满面病容,我哪敢惹他生气,只得作罢。 “我出了东海,左思右想,毕竟那白蛟与肃卿关系匪浅,她死因蹊跷,我帮不上忙,儒门之主总有办法,我就去儒门找他说了,结果他全无反应,还要我别管。他们那女儿,至今不知母亲是谁,我估摸着肃卿也不会告诉她她母亲走了。” 说到这,星归道长深深皱眉,感慨道:“许是师父祭日临近,我这些日子总在想,咱们早已是元婴修为,如今渐渐老衰,最多还有几百年的寿数,所以,此时此刻,是该反哺后人,准备好好收个徒弟了。你是灵禽,与我们寿数不同,大约还没生出岁月催人老的感慨,我本是想问问肃卿,但白蛟一事看来……也不是说他怎样,只是他在情字这上面,对爱人子嗣,似乎都颇为无情呢?他倒像个出家修无情道的。” 孔雀佛子越听越是皱眉,最后重复道:“他全无反应,还要你别管?” “嗯呐,”星归道长点头道,“可不是。” 这八卦听得众离魂目瞪口呆。 秦无霜紧盯着眼前场景,只当不知道有许多人正看向自己,不动声色地咬紧了牙。姒晴担忧地看向师妹,却碍着人多不好说什么。 眼前的孔雀佛子却是沉默不语了好一阵,随后,忽地抱着那三腿老黄猫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星归道长也不惊讶,跟着孔雀佛子走到殿外竹园里。 孔雀佛子将已无生息的三腿老黄猫放在竹下,低声念诵着往生咒,点点金色佛光从他合十的掌中飘出,将其度化。 又是片刻沉默,孔雀佛子忽地开口:“星归,……” 他换了好几次说辞,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星归道长奇怪地看着他:“你嘴巴抽筋?” 孔雀佛子闭目摇头,借口道:“没事,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他俩还说了些话,众离魂却听不见了,眼前场景又是一变,却是回到了佛堂大殿之中。 椭圆巨石不知何时裂成了无数碎块,溅了一地,婴孩啼哭声声可闻。 满殿烛火中,孔雀佛子怀里抱着一个男婴,与儒门之主成对峙之势。 “姬肃卿,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43章 望断前尘[六] 面对好友质问,儒门之主却是不慌不忙,反问:“哦?我是哪里露了马脚,竟让你怀疑我?” 孔雀佛子并不答他,冷面逼问:“怎么,你敢做不敢认?” 儒门之主竟轻笑道:“这话问得我好生糊涂,你不明说,我怎知我哪里犯了佛子忌讳?” 见他还在搪塞,孔雀佛子怒道:“我再傻,见这龙蛋孵育出的幼龙不是龙身而是人身,思及你精心设计的命债条件,还不知其中有诈?姬肃卿,龙随神去,数千年来,九州徒留传说,你是如何确切得知幼龙出世是为人婴?一心把他送到星归手中又是打算做什么?!” “原来如此。”儒门之主沉吟片刻,像是在反省骗局疏漏一般,那无动于衷的神色,看得众离魂心底发寒。 耳听着夹在这好友对峙背景中的男婴啼哭,裴牧云心里难过,抬头去看师兄,解春风却对他勾勾嘴角,反而受了师兄安慰,裴牧云碧眸一软,靠近一步,与师兄挨着肩。 眼看着自己作为一个阴谋道具出生的真实身世,解春风心中千百般思绪,都在师弟这一挨肩中消解平复,神色恢复了清朗温润,只觉得无论如何,能与师父、师弟于人世中相逢结缘,已是万幸。其余种种,他既有勇气直面,就不必积萦于心,这才是不辜负师父教诲。 白发剑修与黑发剑修并肩而立,他们身后众离魂看着这对师兄弟,不禁感慨星归道长教出了一对好徒弟,真真是兄弟情深。 孔雀佛子咬牙道:“你说话!” 儒门之主却摇头笑起来:“事已至此,你竟还猜不出来?也是了,你怎么会知道凡人修仙之苦!你是地位仅次于神兽的灵禽绿孔雀,就算不修行,都有三千年的寿命,更何况你还是个高深佛修,寿命就更久。你如今正值壮年,又已是元婴高修,你还能活个几千年,我和星归与你一样修为,我们却只剩三四百年的寿命,这还不算天柱崩裂、灵气枯竭的影响,你要我答什么?你根本不会懂!” 众离魂听得直道无耻,这儒门之主话术当真了得,明明是他算计孔雀佛子,却三言两语就说得一派凛然,反倒像是孔雀佛子不体恤他、对不起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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