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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与剑侠问答,更显出我困坐京城早已不识民心。若蒙二位不弃,我想跟随剑侠阁主数日,亲眼看看天疏阁如何办事,亲眼见识见识当今民情。” 茉尔根闻言心底极为震惊,失口叫道:“殿下?” 刚才在东宫,她唱歌打岔,就是听出了师父对殿下招揽的拒绝,不愿她们一时把话说白说僵,才故意介入其中,她深信师父只要与殿下多接触,最终一定会认同殿下,即使师父选择加入天疏阁,但天疏阁并非不可利用,师父进入天疏阁,或许能成一步极妙的暗棋。 先联手天疏阁推翻明樑帝,再徐徐图之,到时候天下谁主还未可知,逐鹿天下可不是光看修为,两个从没当过官的半步剑仙,能懂什么权谋之术?可殿下如今这个提议,怎么竟像是有投诚的苗头? 李绮罗不应,摆手示意茉尔根不要多言。 裴牧云施礼谢道:“殿下高义。殿下有体察民情之心,天疏阁岂敢推辞,我与师兄都是粗人,只怕礼数不周,正巧姒晴将军也有此意,二位可以结个伴。” 李绮罗闻言失笑,玄真这对师兄弟的形貌举止,他俩若都说是粗人,那天下其他男子怎么敢出门。她看向姒晴笑道:“那就叨扰将军了。” 裴牧云心如明镜。 他猜不准这位长公主到底是个什么目的,但他也没什么需要瞒着人的行动,天疏阁办事更是从始至终都光明正大,而且姒晴将军早说了要跟着他们,想必长公主是受她启发。一个人是跟,两个人也是跟,并不碍着他与师兄什么。 他也不担心被明樑帝报复,所谓师出有名,他正缺一个造反的理由。这里毕竟是古代九州,从历史看来,九州百姓不被逼到糠都吃不上的绝境是不会主动起义的,可他总不能等到百姓落入那样惨景再动手。 至于她是否有投诚之意,裴牧云并不打算旁敲侧击。他自然希望有更多同道,但天疏阁的民望和原则都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他们要走的路不会是称帝的路,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要求一位公主放弃争夺皇位。 虽然,他有一种好的预感。 姒晴竟然拱手行礼道:“属下听令。” 裴牧云立刻道:“天疏阁皆是同道,将军不必自称属下,你我相称即可。” 姒晴也不纠结,直接点头:“我知道了。” 解春风不禁笑起来:“将军真是个妙人。” 说话间,朵颜将军茉尔根要去安排舰队北上,李绮罗想起京城天疏阁所言,赶忙询问裴牧云:“天疏阁主,我听京城法士们说,天疏阁不单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竟还是可以容纳许多难民的?” 裴牧云不藏私也不炫耀,只简单应道:“确实如此。天疏阁是天道法网产物,与凡间建筑不同。” 李绮罗咬牙道:“我的亲兵在西北两座边城驻守,父王不会允许他们入关,我今夜一逃,茉尔根再将鎏金黑城城门一关,不出数日就会东窗事发,那两座边城的亲兵,还有支持我的地方清流官员,我怕父王一怒之下拿他们出气。 “刚才京城法士们说天疏阁可以帮忙藏匿,但仔细想来,边城不可无守,地方不可无官。李绮罗厚颜,想请当地天疏阁帮忙照看,若父王真要害他们性命,再请天疏阁施以援救。大恩大德……” 裴牧云打断她道:“殿下言重了,若明樑帝滥杀无辜,天疏阁本就不会袖手旁观。救援边城士兵没有问题,但官员,若是恶有恶报,天疏阁不会救人。” 支持自己的地方清流怎么会是恶有恶报?李绮罗对属下有信心,一时不忿,本想极力争取一个百分百救援的保证,可思及方宗堂一事,她意识到她或许并不比当地天疏阁更清楚实情,只得哑口。 说话间,茉尔根已将舰队通知到位,回来告辞,她娇俏一笑,利落道:“天疏阁主、春风剑侠、师父,我即刻就回东北收兵守城,我家殿下就承蒙照顾了,我已安排这艘巨舰立刻启航前去南海,诸位放心,这艘巨舰经过机术师改造,航行一夜,明早就可到达海角城。” 知道她这么安排是为李绮罗,解春风和裴牧云并无异议。 李绮罗、姒晴下船与茉尔根话别,巨舰出海需配备的船员与劳兵陆续上船。 半个时辰后,舰队出港北上,这艘巨舰缀在队尾,出港口后与舰队航向相反,南下而去。 客舱中,解春风靠在枕头上,抱着爱猫沉思,纸人们趴在床沿目光灼灼。 李绮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终还是回到甲板上,眺望大海与万千星火。 姒晴抱剑打坐,忽然心神一动,闭目摇头低叹。 她的山涧小院被毁了。 * 啊——————! 雨夜中,秦无霜的怒吼像是一头疯了的野兽,若不是这小院建在深山老林中,怕是要活活吓死人。 她不顾反伤自身,直接以修为狂轰乱扫,几乎将整个山涧小院毁尽。 如此,她还尤嫌不足,冲血红眼环视四周,凡是还立着的断壁残垣,都被她以掌风炸裂。 最终,她跪倒在满地废墟中。 就算她把山涧小院毁了又如何?姒晴抛弃了她,背叛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满心恨意,连缓缓走近的脚步声,都懒得去防备。 姬肃卿仿佛没听到女儿发疯般的怒吼,也仿佛没看到满地废墟,他略带得意又略带恨意地说:“如何?我早就说过,这种自以为是的好人,注定会背叛我们。” 秦无霜抱住姬肃卿的左腿,低头面无表情地哀哭道:“爹爹,她竟然真的背叛我,她竟敢真的背叛我,我好恨,我好恨!我要她死!我要玄真灭门!” “好孩子。” 姬肃卿将手放在女儿头顶,想到白龙和裴牧云,恨得面目都扭曲起来。 白龙和裴牧云,这两个所谓的徒弟、所谓的“一线生机”。 是他们害死了望星归和释迦陵,害死了他姬肃卿生平仅有的两位挚友,他在这世上唯独在乎过的两个人。 如果不是白龙和裴牧云,他的两位挚友怎么会死? 就算两位挚友背叛了他,他怎么能不为挚友报仇? 姬肃卿并不熟练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漠然道:“好孩子,杀了白龙和天疏阁主,儒门之位就是你的。” 他的女儿依然哀哭着,点了点头。 这一刻,万千星火照亮的雨夜废墟中,父女两个一站一跪,看不见彼此脸上一模一样的诡笑。 * 七月初四,一艘巨舰开到海角城港口,下来三个人。 一个白发金眸的白衣剑修,一个黑发青眸的青衣剑修,还有一个抱着一只大白兔的女将军。 等在港口的法士赶忙上前,眼里仿佛只看到裴牧云一人,神色激动:“阁主!”
第59章 最大的威胁 裴牧云见那法士神色激动,询问:“有事发生?” “我们猜测如此,但尚无线索,”说着,法士不好意思地笑笑,拱手补了一礼,“许久不见阁主,在下一时失态,还请春风剑侠、姒晴将军见谅。” 姒晴注意到那法士的法袍侧领绣有[巽十四]三字,想起法士是按加入天疏阁顺序以河图四象为名,颔首回礼道:“巽十四法士。” 各地天疏阁都看了水镜卷轴,法士并不惊讶姒晴将军跟随而来,只是出于妖修的天赋直觉,他立刻察觉姒晴将军抱着的大白兔不是真兔,也并非妖修,因此多看了一眼。大白兔注意到,探起脑袋对他点点头。 解春风却打趣道:“我如今可也是天疏阁一员,怎还对我这般客气?” 法士直言道:“你行侠仗义,还与阁主一样,对我们妖一视同仁,我叫你一声剑侠,是真佩服,可不是假客气。” 解春风闻言笑道:“龙不也是兽?这位兄弟爽快,叫我春风便是。” 法士爽朗一笑:“我一介猿妖,竟能与白龙称兄道弟,好!春风兄弟,我在天疏阁排行巽十四,没起过人的名姓,诨名乌老猿,你爱喊哪个就喊哪个!” 解春风从善如流:“乌老猿兄弟。” 裴牧云对师兄交朋友的速度见怪不怪,只问:“‘尚无线索’意思是?” 乌老猿正色答道:“已经有些日子了,好几次,我们发现有百姓、妖族在南海天疏阁附近徘徊,我们猜测他们是想求援,但一派出法士试图接触,他们又闭口不谈,或是匆匆而走,似乎是有什么顾虑,我们找不到线索,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海角城天疏阁新立后,我来此统领,出现了同样情况,而南海其他天疏阁都没再出现,所以,我们猜测是海角城附近出了什么事,但实在惭愧,海角城弹丸之地,法士们倾力调查,却没发现任何异样。阁主昨日告知的生魂走失惊见了诡异惨景,或许与此有关。 “如果求援顾虑是怀疑我们地方天疏阁的实力,如今阁主来了,或许能打消那些百姓、妖族的顾虑,主动与我们联络,阁中法士正在关注他们动向。或者阁主能从生魂一事中找到线索,我们定全力相助,阁主需要查什么,安排我们去做就是。” 众人闻言,也觉蹊跷。 裴牧云与解春风对视一眼,同时以一缕灵力探测海角城全城,为不惊扰当地修士,也是避免被本地官府视为挑衅,他们只是大致探测,但确实如乌老猿所说,海角城全城都没有显著异样。 由于昨日之事,他们最先怀疑是有邪魔作祟,但这座小城竟无半丝魔气,十分干净。 暂无线索,裴牧云想了想,吩咐道:“我与师兄先去朋友家中取一柄剑,稍后就去天疏阁。” 乌老猿长哦一声:“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章剑客?他生前我没能见上一面,实为憾事,听说他盍然长逝,我非亲非故不便打搅,若阁主与春风兄弟不嫌弃,我想随同上门吊唁一番。” 裴牧云看向解春风,解春风笑道:“这有何难,他生前是个乐交朋友的人,想必不会怪罪我‘拖家带口’,只是,师弟,水里那位?” 不知什么缘故,那东海之主青蛟敖昆,昨夜就一直在巨舰船底,凌晨开船后,在水里跟了他们一路,从东海游到南海,此时还在港口水底徘徊不去。 裴牧云正打算离港前问问,既然师兄开了口,裴牧云直接看向海面道:“请东海之主上岸一叙。” 敖昆本就知道瞒不过两个半步剑仙,听到这里,也就一甩尾巴破水而出。 海角城是临海的港口小城,百姓对龙王爷极为尊崇,一见青蛟现世,虽然都认出他是东海之主不是南海之主,却也都纷纷跪下纳头便拜,祈求风调雨顺、出海平安。 四海长久以来对陆地再无干涉,但对海民还是庇佑有加,敖昆本已经对百姓的叩首祈福习以为常,可对比法士对解春风的态度,不禁更为茫然。 敖昆依照惯例,将水色护身灵力化作数点水滴,落在祈福百姓身上,百姓心头一暖,知道是被龙王爷赐了护福,欣喜不已,连连磕头还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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