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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制定战略和督促他期末周复习的时候除外。 郦黎心想自己这种习惯了临时抱佛脚的、考试前还会去拜考神求保佑的投机主义者,在霍琮身边简直就是典型反面教材。 不过他俩正好也互补,怪不得这个闷葫芦打小就爱跟他玩。 “刚才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所以你来京城,其实是早有准备?” “可以这么说。” “那你还在信里写什么迎春花,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见我的呢。”郦黎重重哼了一声,毫无意识地抱怨道,“亏我还天天数着花苞盼着你来。” 霍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说完了正事,咱俩也该聊聊别的……等下,你刚才是不是嗯了一声?” “…………” 见霍琮又不说话了,郦黎却兴奋起来,连声追问道:“是不是?是不是!我都听到了,你否认也没用!” 他露出一副“吾有此孝子甚为欣慰”的得意神情,一把揽住霍琮的肩膀,还顺手捏了一把对方的脸,把霍琮的嘴角用力往上提了提,试图给这位疑似面瘫晚期患者,手动制造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笑容。 “哥们你真是,都长这么帅的一张脸了,平时要是多点话多笑一笑,上辈子估计早就脱单了,也免得跟我一起打了这么多年光棍,多浪费资源啊。” 突然捏住脸的霍琮剑眉一跳,脸上平静的表情被打破,露出了一种让郦黎蠢蠢欲动的、带着些许迷茫的眼神。 倒是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了,郦黎欣慰地想。 咦,明明霍琮应该比他大几岁吧,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郦黎把这个念头抛到一边,继续怂恿他:“来聊聊天吧,就二十分钟,不耽误正事,快跟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比你早一点,”霍琮很听话地坐在了郦黎身边的位置上,回答道,“大概四五年前吧。” “这么早?” 郦黎吃惊道:“那你怎么会当上土匪头子的?” “官府剥削,天灾人祸,”霍琮简单回答,“当地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落草为寇,我威望高,他们就推举我当首领。” “那后来你为什么又接受招安了?” 霍琮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发现你也来了。” 郦黎一愣,随即明白了霍琮的意思。 “如果皇帝不是我,你这辈子,难道就打算躲在山里当个土匪吗?”他不自觉地放下手,怔怔道,“就没想过走其他路?以你的能力,没有我的帮忙,肯定也能打拼出一番事业的。” “那时候没想这些,”霍琮淡淡道,“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郦黎想想也是,当时霍琮日子肯定过得十分艰难。 他不禁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放心,你现在有我了,以后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霍琮很轻微地勾了一下唇,没有过多解释。 但其实,他指的并不是生活条件。 “对了,你之前说的让我不要开城门,”郦黎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是这仗打赢了,那可是大大的功臣,我要是连城门都不开,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你是皇帝,有什么说不过去的?”霍琮轻声道。 “严弥多年苛政已经让京城上下畏如猛虎,即使我率军战胜通王,等我进了京,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严弥第二。等过了这阵风头,那些御史一定会疯了一样弹劾我,到时候不得清净的,还是你这个皇帝。” 郦黎的脸皱巴成了一团。 “可是我不想你走啊,”他眼巴巴地看着霍琮,“你一个人带着军队在外面打仗,我不放心。” 霍琮闭了闭眼睛,终于忍耐不住,把滚烫的手掌覆在了郦黎的手背上,五指缓缓收拢,声音低哑异常: “你这身本事,究竟是谁教出来的,从小时候起就……” 郦黎没听清,还扭了扭身子,又往霍琮那边靠了些,作侧耳倾听状,“你刚才说什么?Pardon?” 霍琮深吸一口气,盯着郦黎主动送到自己嘴边的圆润耳垂,和浮在耳后雪白肌肤上、那一点犹如玛瑙般艳丽的红痣,眼神逐渐幽深。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骨节粗大的手背上甚至凸起了道道青筋。 “嘶——哥们你干什么呢,好好说话别突然掐人啊,疼死我了!” 郦黎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把手抽了回来。 而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的手背就已经被捏出了几道通红的指印。 因为郦黎久居深宫,皮肤本就白皙细嫩,衬托之下,就显得那红痕愈发明显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手劲儿大,我跟你扳了那么多年手腕都没扳过你,就知道可劲儿欺负我……” 少年的嗓音清亮透彻,瞪向身旁人的眼神明亮生动,还带着几分似嗔非嗔的怒意。 郦黎使劲儿甩了甩手,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握拳起身的霍琮:“怎么了?不再聊会儿了?” “不了,我还要去趟城外视察,晚上再回来。” 霍琮声音压抑,在原地缓了足足十几秒,才让自己用稳定的听不出来异样的声音回答道。 “哦……那我送送你?” 一听霍琮说晚上还回来,郦黎就不慌了,甚至还琢磨起待会让御膳房烧点什么好菜来款待他兄弟。 他作势要跟着起身,但刚站起来一半,就被霍琮一只手压在肩膀上,只轻轻一按,便只觉得巨力如泰山压顶,根本没法反抗。 郦黎一屁股跌回了座位上,嘶了一声,仰头瞪他:“你干嘛?过分了啊!” 别以为我在心里叫你一声爸爸,你就真得寸进尺把我当儿子了! 就算是养子,也是有尊严的!不能这样随便玩.弄! 霍琮居高临下地看着色厉内荏的郦黎,几秒钟后,微叹一声,双臂撑着扶手,俯身问道:“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他的手掌紧握着郦黎身侧两边的扶手,骨节凸出,纹丝不动,投下的阴影几乎让郦黎有种被逼到无处可逃的错觉。 霍琮那双漆黑点星般的眸子,就如同一把锋芒暗藏、神机内敛的宝刀,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他无措的神情。 明明他的模样并未怎么改变,还是郦黎从前再熟悉不过的样子,仔细闻闻,他的身上却悄然淬上了血与火的腥气。 霍琮他……杀过人了吗? 郦黎突然很想问霍琮这个问题。 但他又不敢问。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霍琮见他似乎是盯着自己走了神,于是又耐心问了一遍。 郦黎靠在座位上,反应了半天,才有些呆呆地反问: “什么?你说哪句?” “不许开城门。” “哦,”郦黎想起来了,胡乱点头,“知道啦,无论如何都不会开的,还要对你不卑不亢,不假辞色,对吧?” 但这事儿有点难办。 他开始蹙眉思考,该怎么对霍琮不假辞色。 上辈子被投喂惯了,郦黎已经养成了一见霍琮就下意识眉开眼笑、满心雀跃的条件反射——等下这个说法怎么有点儿像巴普洛夫的狗?呸呸呸。 他在心里呸了几声,回过神来,看着霍琮仍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他,目光甚至有些露骨,似乎仍不放心,便主动说道:“这种小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接下来你不是还有事吗?去吧,正好外面那帮人应该都等急了,帮我把他们喊进来吧。” 霍琮伸出手,再次捏了捏他的指尖。 “好好爱惜自己,”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聚集你身边的这些保皇党,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利益,将来也基本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郦黎脱口而出:“那要是我真出事了,你……” 霍琮没等他说完,就眼神一暗,用右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郦黎差点被他呛个半死,用力拉扯着霍琮肌肉绷紧的小臂,扯了好几下才扯开,但还是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你,你又干嘛?哥们你今天有点儿不太对劲啊,是不是在古代军队里呆久了,行事作风也变得粗暴起来了?” “这也叫‘粗暴’?” 霍琮缓慢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竟然很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偏头看向地图的方向,用微不可查的声音低语道: “更粗暴的,你还没见着呢。” 等下,什么意思? 郦黎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霍琮推开御书房大门,几个在门外已经快等到不耐烦的家伙,立刻朝门内探头探脑起来。 “你们可以进去了。” 霍琮朝季默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示意对方继续待在郦黎身边,随即按着剑,独自朝着城外的方向离去了。 “莫名其妙的……” 郦黎觉得很委屈。 他哥们这次见面的表现怪怪的,但具体是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就感觉有点儿陌生,可明明心里的感觉十分亲近。 ……难道是他和霍琮太久没见了吗? “陛下,不跟我们介绍一下那位吗?” 陆舫目送着霍琮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掸了掸衣服上席地而坐沾染的尘土,迈着六亲不认的四方步,悠哉悠哉地走进来问道。 但郦黎暂时没空搭理他。 他没精打采地说:“是我儿时玩伴,这次带兵来京城救我们。有他在,咱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恶,霍琮最后为什么对他那样的态度?迟来的青春叛逆期到了? 自己也没招惹他吧…… “陛下此话当真?” 闻言,陆舫顿时喜出望外。 “是,咱们有救了。”郦黎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啊啊啊想不明白啊! 明明他都说了对皇位一点儿也没有留恋之心,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他都愿意拱手相让了,霍琮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对,郦黎忽然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 霍琮他凭什么不满意? 反了他了!朕还没退位呢!! 真把朕逼急了,朕就,朕就……就再也不给他送东西了!连根鹅毛都没有! 郦黎这一拍,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大跳,季默更是紧张到下意识握住剑柄,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可是……惹您生气了?” 他含混地带过了“主公”二字。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还有陆舫和其他人在场,季默这段时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如果主公真的和陛下产生了不可调节的矛盾,他一定会帮陛下。 然后等到胜负已分的时刻,再用自己的性命,恳请陛下放主公一条生路。 因为陛下容易心软,八成是会同意的。 刹那间,季默心念百转,却听当事人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吵架,我俩关系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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