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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步履轻缓,可能是因为他是天生的医生,万物的变化在他眼中的都会被一帧帧放慢,他时刻都会注意到身侧雌虫的变化,每走一段路都说上那么两句话。 小花园中有一条碎石路不太好走,莱茵因为看不见好几次都差点跌倒,每一次他身侧的陆泽都会在他踉跄时及时出手。 莱茵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那触感温暖干燥,他和冰凉潮湿的手截然不同,他微微一颤,随后他的手指就被握住了,这触感让他想起了树林中的一切。现在是白天,说不定是那时候就会有虫出现,莱茵僵硬地就要抽出手。 “这条路不好走,我牵着殿下。” 雄虫的话有礼有节,说是牵手就只是牵手,并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仿佛当初在加纳晚宴时初见就摸他脸的雄虫并不是他。 莱茵抿紧唇,不再挣扎。 雄虫似乎是要把绅士的形象维持到底,果然过了石子路就送开了他的手,手上温暖的触感骤然消失,有些回暖的指尖渐渐失温,莱茵掩在袖子中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蜷了蜷。 虽说是皇室的小花园,但这花园面记着实不小,天气回暖,走了几步微微出了点薄汗,陆泽看向身侧,注意到雌虫脸上因为热气蒸出的微红,他脚步一顿,抬腿朝不远处的凉亭走去:“殿下,我们去亭子里头休息一下。” 坐在凉亭中休息,陆泽的视线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身侧莱茵。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了雌虫的背脊一直挺得很直,即使是在休息的时候也不见丝毫惫懒,皇室的礼仪仿佛是刻在骨子里。因为走了一段路晒了太阳,雌虫那张白的几乎透明的脸庞上多了些血色,仿佛雪山上乍现的一抹梅,暗香浮动,若隐若现,非常漂亮。 陆泽的手指在身侧点了点:“现在的天气适宜散步,殿下有时间可以多出来走走。” 莱茵的声音毫无起伏:“您知道我是个看不见的瞎子。” 言下之意是他并不喜欢散步,瞎子的世界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看不见陆泽口中说的青青草地,看不见那些五彩缤纷的花朵,也看不见清冽的池塘湖水,他是个瞎子。 看着雌虫脸上逐渐淡去的浅红,陆泽没有说话。 莱茵听到了脚步的离去声,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自嘲一笑:他就知道,没有虫会喜欢他这种死气沉沉的雌虫。那只雄虫会怎么样,会气冲冲地跑去退婚吗? 陆泽再一次回到凉亭,只不过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束花枝,还有一片沾染了湖水的大树叶。他站在凉亭的口处,看着那几乎要陷于阴影中的雌虫,即使是在有光的地方,雌虫还是喜欢藏在黑暗中,就算再害怕再厌恶黑暗,当黑暗是世界了唯一的色彩时,他也会学会习惯。 陆泽走到莱茵身前,朝他垂在身侧的探去。 手背上的触感让莱茵猛地一抖,他没想到陆泽会回来。莱茵自顾自地想,对方为什么回来?是想要斥责和或是惩罚他吗? 随后他的手就被牵住了。 陆泽看着莱茵摊开的手心上掐出的血痕,抬手朝血痕按去,他感受到对方的微颤,显然对方并不是真的不怕疼。 “殿下,我知道您是个看不见的瞎子……” 陆泽看着雌虫在自己的话语声中变得越发苍白,他按着血痕的手指加重了些力道:“不过有很多东西并不是只能通过眼睛去看。” 莱茵感觉到手心的刺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嫩纤细的触感,这样的反差让他几乎要发抖。 “您看不见花朵的颜色,但可以感受到花朵的柔软、纤细和脆弱。” 莱茵感受到他的另一只手被摊开,随后感受到一片带着冰凉的湿润。 “您看不见清冽的湖水,但您可以感受到湖水的温度,凉爽,以及划过指尖的感觉。” “一滴一滴顺着树叶落下,发出莎莎声的是蒙蒙细雨,劈里啪啦的是疾风骤雨,就像这样。” 莱茵感觉到手中被一股冰凉拍打,有些麻,他张开了五指,冰凉的湖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 “您看不见光,但是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春天的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夏天的烈日会晒得口干舌燥,秋日的阳已经呈现颓势,冬天的阳缺少温度……” 陆泽看着被自己重新牵到阳光下的雌虫,唇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微微偏了偏头:“您感受到了吗?” 手心滴着水感受着阳光的雌虫并未回答,但是陆泽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已然发现,雌虫对他这番言论的触动很大,他像是第一次被父母带着感受万物的孩子,空茫的眼中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有了光亮,像是枯木之中迸发的一缕生机。 一条银色的细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茫,陆泽牵过了莱茵的手:“上一次见面匆忙尚未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这一次补上,希望您能喜欢。” 莱茵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凉,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去,摸索的指尖和陆泽的手指极其巧合地碰上,他微微一颤后感觉自己的指尖被快速地揉了揉。 这一行为绝对算不上绅士,陆泽饶有兴致地看着莱茵寡淡的脸色再一次浮现些许浅红,他歪了歪头,唇角缓缓勾起。 出乎意料地,陆泽发觉对方似乎很能调动他的情绪,这点让他有些意外,但是这种感觉并不讨厌。就好像你养了一只小动物,无论他是撒娇还是呜咽,都无关紧要。 莱茵捂着被搓揉地有些发烫的指尖,片刻后朝手腕上摸去,他终于知道了昨晚侍从画在他手心的银色细链长什么模样。 纤细、冰凉,带着小铃铛,链尾顺着手腕贴着垂落像是一条小尾巴。 看着仔细感受着链子的雌虫,陆泽轻声道:“喜欢吗?” 莱茵没有说话,他是个瞎子分明应该看不见陆泽,可他却下意识觉得此刻雄虫一定正在注视着他,他抚摸着银链的手缓缓收紧,最后低低嗯了一声。 见面礼已经送出去了,交流感情完毕,陆泽的视线微微一扫,余光中看到了几个躲闪的身影,他微微一笑,并未表露丝毫:“时间不早了,莱茵殿下可要与我一同共用午餐?” 陆泽对莱茵已经有了一定了解,雌虫没有否定一般就是默认。 陆泽施施然起身,抚平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殿下,我们走吧。” 朝前走了两步,发觉身侧的雌虫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对方的神情似乎想要说什么,陆泽见状返回:“殿下想说什么吗?” 莱茵摸着手腕上的银链,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犹豫许久的话语终究是问出了口:“您到底为什么要娶我?” 想到初见时陆泽说的话,莱茵捏着手腕的指尖发青,他像是害怕的小兽残忍无情地将自己柔软的腹部剖开,他闭着眼最终将剩下的话吐出口来:“您是…喜欢我吗?” 看着抿唇皱眉仿佛难堪地几乎要钻到地里的雌虫,陆泽笑了笑,他缓缓上前伸手在莱茵眼尾的小痣上轻轻一点,他似乎格外喜欢莱茵眼下的小痣,像是在花丛中游曳起舞的蝶寻到了自己喜欢的甜蜜,流连忘返。 莱茵纤长的睫毛控制不住地抖动一顺。 似乎是被雌虫的反应取悦,陆泽轻笑了一声,随后牵起了对方的手:“殿下,我们该吃午饭了。”
第050章 婚礼 喜欢吗? 陆泽看着窗外的星夜, 弹了弹手中的香烟,燃烧的红色光斑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抖落些许灰烬。 这个问题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或者说,并不存在于他的认知之内。 他们这种人从来不会考虑喜欢这种东西,想做就做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陆泽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莱茵的场景,那日加纳晚宴的小树林并非他们的初见, 早在陆泽来到这个异世界的那一刻他就见过了莱茵。 漫天遍野的红,火舌覆盖传来灼烧的疼痛,爆炸导致的皮肉的烧焦味,昏沉的他睁开眼睛,他看见了一个悬于高处的身影。 那道身影纤细, 单薄, 仿佛一片脆弱的剪纸, 被无数无形的傀儡丝穿透了骨血吊在空中。 他浑身都是血, 口鼻眼耳,暴露在空气中的任何一寸肌肤都在往外不断涌着大量的鲜血, 但他却向四周洒下仿佛取之不竭的生命源泉。 一个虚弱的仿佛能随时死去坠落的“人”竟然在治愈其他人,不断涌出的血色和四周显而易见的生机形成了荒诞却绝美的画面。 陆泽感受到身体中那股快速流逝的生命力在逐渐减缓、回归,然后他跌入了沉沉的黑暗。 那是他们的初见, 他一直想知道高空的身影最终是否坠落,但现在看来那浸透了鲜血的剪影并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 只吸了几口的香烟在指尖燃尽, 陆泽将烟蒂按在烟灰缸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对莱茵是什么情感, 也并不想要深究, 他对他很感兴趣,而这只雌虫也终将属于他, 这样就很好。如果莱茵识趣的话,他会对他好的,至于喜欢或是不喜欢,有什么区别的吗? 婚礼很快就要到了。 ***** 只从那此约会送完了见面礼,陆泽就再也没有主动邀约过莱茵,而后者也并不是会主动提出邀请的虫,因此他们的下一次见面就是婚礼。 婚礼当天,在皇宫礼仪队达到前的半小时,陆泽从他的处所回到了布鲁诺大宅,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的便宜父亲和弟弟们心里知道利害关系,夹紧了尾巴老老实实闭嘴,营造出一副父子融洽、兄友弟恭的模样。 等到皇宫礼仪队抵达时,陆泽正坐在大厅中等候,他穿着一身白色礼服,以往散落额前的碎发全部向后梳起,加在优秀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衬得他越发温文尔雅,宛若贵族中的贵族。 陆泽跟着礼仪官上走上飞行器,他听见身后想要跟上来的布鲁诺父子被拦住的声音:“抱歉,主飞行器只有路德阁下得以享用,请几位阁下移步到一侧的飞行器。” 被当众拦阻,布鲁诺的面子当下挂不住,下意识就要大声嚷嚷,随后被站在前方的陆泽一个眼神制止。 礼仪官毕恭毕敬,像是没有感受到陆泽和布鲁诺之间的暗潮涌动,言语和态度都无可挑剔:“请三位阁下移步。” 迎着陆泽似笑非笑的神情,布鲁诺终究还是害怕自己丢了这棵招财的摇钱树,暗暗嘟囔了几句后转身走向另一艘飞行器。 “路德阁下,请出发吧。” 陆泽收回视线,朝礼仪官礼貌一笑随后进入了飞行器内。 可能是愧疚这些年对侄子的疏漏,也可能是急于自证自己并非厌恶莱茵,莱茵的婚礼破格在莎顿古堡举办。只不过这一次前来的宾客比起加纳晚宴并不算多,至于原因,大致是这半个月一直热度高居不下的S级雄虫的原因。 有这么一个香饽饽在前,一个并不算重要的虫帝的侄子和一个没落的暴发户雄虫实在没什么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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