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态度简直目无尊卑,言泉顿时抽了口气,天君倒是习以为常,甚至还笑了声:“是啊,再过几个月便要拦不住了。” 宁千岫挑了挑眉:“天君接下来打算如何?” 分明是千百年未见的异象,到二人口中便像是无关紧要的家常话,还未等天君再开口,宁千岫便自顾自地在一侧的位置上坐下,场上便只有钟言二人站在僵在原地,直到天君好心地指了路,才恍恍惚惚地在另一侧坐定,眼观鼻鼻观心地埋头吃饭。 天君的视线落在宁千岫身侧的佩剑上,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毫不相干地问了句:“你的剑灵呢?” 宁千岫看着满桌子珍馐佳肴反问一句:“我该有剑灵么?” 即便记忆缺失,他仍能从好友的反应中看出,今日已用剑不止一回,即便如言泉所说,它被派出去做事,也断不会让自己完全感知不到。 是这把剑本身便没有剑灵,还是有人让他的剑灵无法出来? 天君的嗓音中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自然,你可是我们仙界唯一的神君,神剑威名远扬,实属仙界之幸。” “是么,”宁千岫冷笑一声,“敢问天君,我的剑叫什么名字?” 对方蓦地沉默下来。 长剑出鞘,殿内平地起风,眨眼间宁千岫便站在天君身侧,一道银芒点在他颈边:“一把没有名字的剑,还会有剑灵么?”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在街道上穿行的小仙疑惑地抬头,一滴雨珠落在他脸上。 “仙界......下雨了?” 只有宁千岫看见天上的洞在暴雨之中塌陷了一大片,大大小小的陨星砸在那张透明的网上,他几乎能听见那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仿佛整片苍穹都下沉了几分。 钟善与言泉顿时站起身来冲到宁千岫面前,一边一只胳膊便要把人往后拽。 钟善头痛得厉害,他不明白为何一贯沉稳的好友今日像是杀红了眼一般,见到人便要比划两招,他一边死死按着宁千岫一边强颜欢笑。 “天君,他今日与您的仙侍起了冲突,怕是心情不好,今日之事可否下回再议?” 命门都被宁千岫捏着,天君不慌不忙地朝三人举杯:“无碍,此番宴席本就是为了请求神君补天,他心中有气也是应当。让他回去想想。” 他将酒盏一横,里头澄澈的酒液便洒在三人面前:“三日后我仍在此地等你,先去街上瞧瞧。” 那酒液聚在地面上久久不散,鲜红的一捧最后化作一只死不泯目的充血眼眸死死盯着宁千岫。 那是属于钟善的眼睛。
第37章 剑冢一梦(三) “天君想让你一个人将天补了?” 出了天宫, 言泉紧绷的神色才陡然一松,撇了撇嘴琢磨过来,有些不是滋味。 宁千岫身上的冷意仍未散去, 今日变故太多,如今听见这戳心窝子的话都能心平气和地答疑解惑。 “这天都要塌下来了也就他知晓, 单单来找我, 不用想也知他安的什么心。” 言泉:“你这是摆明了不想管, 天君看上去也不急,难不成三日后你便转性了?” 宁千岫想起那只血淋淋的眼睛, 心中冷笑。 那人显然知道自己的软肋, 却还要再放自己考虑三天。 是为了彰显自己所谓的宽容温和,还是为了给自己致命一击, 让他甘愿自我牺牲? 钟善叹了口气:“的确不厚道。只是你如此顶撞他, 以后日子未必好过……罢了, 我去信一封让利三分, 这事或许也就翻篇了。” 即便眼前迷雾重重, 此刻宁千岫仍被这豪迈的发言震得嘴角一抽:“钟兄若是苦恼于财力雄厚,可分我一半。” 他们这顿饭到底没吃成,此刻晚霞正浓, 街头巷尾逐渐热闹起来, 宁千岫惦记着天君的话, 便沿着街巷慢慢往前走。 这年头凡人得道成仙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个月便能有四五个新面孔,人一多, 原本自视甚高的仙界也就和凡界闹市没什么区别。 “几位仙君可知金玉楼往哪边走?” 宁千岫抬头, 便见一对年轻男女站在自己面前,颇有些拘谨地看着自己。 言泉伸手一指:“那边看上去最富丽堂皇的楼便是了, 好认得很。” 看着那对年轻男女的背影,言泉老气横秋地叹了声:“刚来仙界时我也万般皆新奇,谁承想如今也觉得无趣了。” 钟善一扇子敲在钟善肩头:“别叹了,金玉楼的满汉全席吃不吃?” 言泉顿时来了劲,双眼发亮还要装模作样地推拒一番:“怎么能让钟兄如此破费……” 钟善神色莫名地看着对方:“那是我开的,破什么费?” 这下连言泉都无语凝噎了片刻,苦着脸哀叹:“这世上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腰缠万贯之人呢......” “几位仙君可知金玉楼往哪边走?” 宁千岫回头,又是一对男女站在开口询问,本以为是方才二人去而复返,可瞧这模样又面生得很 言泉咦了一声,抬手给人指了路后摇头感慨:“最近新飞升的新人可真不少。” 宁千岫眉头皱起。 同样的一男一女,同样的问话,同样的目的。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抬头观察着街巷上经过的每一个人,忽然开口:“仙界只有年轻人么?” 钟善一愣:“自然不会,仙人寿命何其漫长,仙界多的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妖怪。” 那便怪了。 他们站在此处足有一盏茶的时间,街道行人川流不息,却都是些少男少女,不见年纪稍大的中间人,更别说长者。 【入侵……已清除。】 脑中电流声响起,整个世界仿佛停顿了一瞬,宁千岫扭头与一人擦肩而过,却陡然见到了一张脸。 他自己的脸。 宁千岫心中一顿,飞身而起踩着屋檐追上方才那两对年轻男女。 方才还长得天南地北的两对人此刻仿佛被剥下了一层人皮,显现出全然一样的样貌来。 他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整条热闹的街上每一张脸都不唯一,商人与公子讨价还价,密友知己相携而行,无人察觉自己面前之人到底是何模样。 到底哪个是真?他身边的好友,还是原来的人么? 这便是天君要给他看的好戏,他可以不在乎别人,但无法不在乎好友。 言泉一拍宁千岫的肩膀:“一整天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买凶杀人的。” 眼前的人蓦然转过身来,盯着自己的眼神格外森冷,言泉打了个哆嗦,犹犹豫豫地开口:“怎、怎么了?” “卜命算卦,童叟无欺——!” 一道苍老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直直钻进宁千岫耳中,他寻声望去,一处无人小巷中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前的小几上除却一个放钱的小碗便空无一物,连幡旗都挂得歪歪扭扭。 他悠然闭着眼睛,任由人群从他面前路过,许久才有气无力地唤一句,一天到头小碗里头一枚灵币都没有,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宁千岫抬步朝他走去,那老翁如有所感般睁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敢问小友想要算什么?” 钟善看着那老者的架势皱眉嘀咕一句:“仙界还有此种骗人把戏?” 宁千岫不答反问:“先生可有纸笔?” 老者抚了抚胡须,拂尘往桌上一挥,笔墨纸砚便凭空出现在上头:“小友请。” 站在宁千岫身后的二人看着他在偌大的纸上只写了一个字,老者接过却又不打开,胸有成竹地开口:“小友写的可是'破'?” “先生可否帮我解惑,此字何解?” 老者展开卷轴瞧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眼中精光一闪指了指天:“你要的不是有了?” 宁千岫眯了眯眼,未及追问老者便猛然凑近,话语含在喉咙里,说得又急又快:“但还不够,你要斩天灭地、大逆不道、粉身碎骨才能有一线生机,可你缺一把剑,这柄剑不属于这方天地,你只能赌。” 说完这些话,老翁猛地一抖,身上的精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整个人佝偻下去,有气无力地踉跄两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不再理人。 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却又仿佛什么都交代完了,宁千岫站在胡同中沉思良久,终于俯身恭敬地朝老者行了个礼,从怀中掏出一只分量不轻的钱袋:“多谢前辈提点。” 老者掀开眼皮也了一眼:“我可不收钱,小友先欠着,有缘自然会再见。”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被宁千岫伸手一扶,衣袖交错间他的手心被塞入一枚冰凉的硬物,老翁干瘦的手拍了拍自己的手臂,便慢慢走出巷子,边走边唱:“前路重重无处去,舍我老病重头来——” 宁千岫指尖一疼,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物什,那是一块不知从何处掰下来的镜片,占了他的血后便泛起微弱的光,化作光点没入他的身体。那时常在自己脑中提示的破碎电音终于凝实下来。 【欢迎回来,宿主。】 不知为何,虽然对脑中的声音一无所知,但此刻宁千岫听见这道声音忽然想长叹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叹完,一股熟悉的疼痛感再次袭来,他条件反射地拔剑故技重施,那疼痛却又忽然消失。 【已帮宿主屏蔽部分侵蚀,后续功能正在紧急恢复中。】 钟善手中折扇一开一合,从宁千岫单独同老者谈话时便识趣地拉着言泉躲到另一边,此刻看他走来开口:“宁兄可是在问那老翁有关补天一事?” 言泉担忧地看着宁千岫,沉默许久猛然一拍他的肩:“我也同钟兄商量过了,若实在推脱不掉,大不了替天君将这事公开,总能找到办法......至少若是凶险,我与钟兄绝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这话听上去怪窝心的,思及脑中声音的意思,宁千岫试探性地开口:“我们头上的天穹若是真漏了,我们......” 剩下的话再次被迫咽下,宁千岫停顿一瞬换了措辞:“你们这几日护好自己。” 罢了,聊胜于无的提醒,从比一无所知来得好。 这话若是旁人说来言泉与钟善二人定然会有些啼笑皆非,只是看着宁千岫分外严肃的表情,对视一眼到底也是听了进去。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宁千岫便这么不眠不休地在观星高塔上呆了整整三日,钟言二人明白他心思重,也不打扰,只是每每晚饭后都要偷偷爬上塔来与他闲聊一阵。 “不知道是不是天宫里传出的消息,这几日仙界已开始有天裂的传闻,只是冒不出什么水花。” 宁千岫摇摇头,嘴里叹出一声:“修炼百载,尝遍世态炎凉,最后竟也落得个夏虫语冰的结果。” 直到第三日最后一点余晖落下,高塔的禁制早已解开,宁千岫此刻靠坐在屋顶上,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微微侧身看去:“比我预想得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