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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如注,无情地敲打着窗户,雨水顺着窗沿渗了进来,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那耀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郑鹤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有什么不存在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 好像自己也曾经被锁在这里,几场大雨过后,就再也不知天光几许。 他突然感觉这个灵魂的身体拿不住东西了,他慌乱至极,只觉得双手开始变得虚无。 可就在这时,他觉得像是身后有人拢住了他,和他一起握住了烛台。 那人声音很轻,开口却像是自己的嗓音: “我帮你一起……救我出去。” “哐当!” “哐当!” “哐当!” ———— 在近乎疯狂的敲击下,环扣连着一大块砖石被砸了下来,扬起了一片灰尘。 郑鹤还想着怎么敲烂这个少年双手的锁链,可烟尘落下,少年手上的枷锁却自己开了。 郑鹤想不了这么多了,他把太监的衣服给他让他换上,把太子给自己的匕首塞给他。 他在前面探路,躲开宫中护卫,趁乱把他混入殿前的随从中,在皇帝高喊护驾的时候把他推上前。 事后李源发现,这孩子不认得几个字,但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同病相怜,又或许是心中的仇怨。 他真的明白了这个突然闯入的“天意”,用尽力气刺向了这个折磨了自己数年的皇帝。 他们按照计划和当初的承诺,让那孩子在刑部走个流程,随便挑个身形相仿的死囚替死。之后给他弄个良民身份给些银两吃食,至于他想去哪儿那就随他了,除了宫就没人认得他了。 北围的王老板倒是说可以让他跟着跑商队,李源跟他说了,他也是愿意的。 郑鹤和严孤山复盘的时候提到了那个被卡住的锁,郑鹤倒是不以为意,想来是那孩子自己想过撬锁结果断了卡在里面了。 严孤山听完又一激灵坐了起来,说要去仔细查查。 郑鹤赶紧把他按回去,严孤山这段时间简直亢奋,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亲力亲为的把自己登基前的路铺成康庄大道。 严孤山只好作罢,让人去查查暖阁护卫的点卯册。 他躺回榻上,郑鹤寸步不离的看着他遵医嘱静养。他轻轻拈起郑鹤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圈,眼中是难得的温柔缱绻。 “小鹤,有你陪在我身边,真好。” 严孤山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欣慰。 郑鹤冰凉的手抚上他的眉梢:“在你身边,日日看你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看得人心惊肉跳。就算是找了内应,那样打也是伤到筋肉了。你都不知道……我看你被血淋淋的扶回来的时候吓得魂都没了……以后可再不许这样了。” 严孤山笑了笑,应了一声,却还是把玩着郑鹤的头发,那发丝柔软顺滑,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他手中缠绕。 “等我登基后,谁还敢伤我逼我?我自是会知道小心的,你放心。” 他好像想起什么,撑起身,眼睛亮亮的问郑鹤:“我已经让礼部去拟定了,登基后把李源提为刑部尚书,加封一等国公,他说不要世袭,那就由他了。 还有其他那些助力良多的功臣良将,我都安排好了,只是,我还想给你一份封赏。毕竟你是功劳最大之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严孤山看着郑鹤,眼中满是认真。 郑鹤轻笑着摇头:“殿下,我不是人,我是鬼魂,鬼魂哪里需要什么赏赐?” “真的吗?”严孤山有点失落的抬眸,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 郑鹤感觉从这个角度看他像一只大狗狗,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真的。” 严孤山眨了眨眼:“话本里都说鬼喜欢吸人的阳气,要不要我给你一些啊。” 郑鹤一愣:“什么?” 严孤山笑着撅了噘嘴。 郑鹤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真是……哪有一点要登基的样子嘛……” 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凑近,低头在他眉心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 “好了,你还在养病,别真把你阳气吸走了。快睡吧,明日你还要进宫‘侍疾’呢。”
第181章 父母呼,应勿缓 天还未亮透,东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整个京城尚被晨雾笼罩,静谧得有些清冷。太子严孤山便已起身,准备进宫前往太安宫 “侍疾”。 他其实身心俱疲,自己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利落,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隐隐作痛,可他不能有丝毫懈怠,这场戏必须演下去,而且要演得逼真。 郑鹤如往常一般,默默地跟随着太子来到太安宫,然后在外殿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待。太安宫本是前朝太上皇的住所,岁月的侵蚀让这里早已荒废已久,处处透着一股破败与落寞。 然而,如今这里却有了新的生机,太子为了体现自己的孝心和对皇帝那看似真挚的父子之情,特地命人好好打扫了一番。 宫墙被重新粉刷,斑驳的壁画也被修复,那些破旧的门窗都换成了新的,还在各处装饰了精美的屏风、华丽的挂毯以及珍贵的瓷器。每一个角落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尽显尊贵,就是不让人挑出一丝错来,让世人都看到他对皇帝的敬重。 太子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他看到皇帝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那面容显得有些憔悴和苍老,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他不知道皇帝此时是醒着还是仍在昏睡,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不一会儿,太医走了过来,凑近太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着皇帝的病情,告知他皇帝还能活多久,这其中的信息微妙而关键。太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示意太医继续按之前商定好的计划行事,太医领命后便悄然退下。 可还没等太子缓过神来,他的心腹又匆匆进来,小声地向他汇报查暖阁仵房点卯册的情况。太子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个时候他不想节外生枝,便挥了挥手让心腹退下。 他端起放在一旁的药碗,用勺子不停地轻轻搅动着,思绪却飘到了暖阁之事上,那里的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就在这时,皇帝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父子二人就这样独处一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气氛。 太子看着皇帝的眼睛,从那里他看到了怀疑、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之间有过太多次单独对话了,那些话语如同丝线,在岁月长河中交织成了一张复杂而又迷离的大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真情流露,哪些是权谋算计。 太子严孤山静静地坐在床边,手中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药,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舀起一勺药,轻轻地送到皇帝嘴边,动作机械而又冷漠。 皇帝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太子,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嘴唇紧紧抿着,不肯张嘴喝药。药液顺着皇帝的嘴角流下,沿着脸颊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锦被上,晕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太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也没有动手为皇帝擦拭。 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就像寒冬腊月里的冰湖,深不见底且透着刺骨的寒意。过了许久,他才冷冷地开口说道:“父皇,您可知这一碗药价值几何?这足够普通百姓一家吃上五日了。” 皇帝瞪大了眼睛,眼中布满血丝,那目光如同一头濒死的困兽,死死地盯着太子。 他的嘴唇干裂,微微颤抖着,半晌,才从那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你就这么爱那个姓郑的?竟要为了他如此急不可耐,费尽心思地要杀我?”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愤怒和难以置信,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恶鬼。 这些日子以来,他翻来覆去地思索,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这个大儿子已经贵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根本没有人能与他争夺皇位,可他为何会突然起兵造反? 甚至从他回京的这些年,杀掉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为弑父弑君做准备。 太子听闻皇帝的质问,先是一愣,随后竟被逗笑了。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悲凉。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杀你,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 说完,他缓缓俯下身,凑近皇帝,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父亲: “你强暴我娘的时候我就想杀你,逼死我娘的时候我想杀你,知道你和那群畜生对郑长忆做过什么的时候也想杀你……” “郑长忆割喉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更想——” 严孤山声音颤抖:“你知道那年冬天南疆饿死了多少士兵吗?你知道几月前西城渴死多少百姓吗?” “你知道,但你居然还能问出‘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甚至怀疑,你还有没有良心?” 皇帝瞪大了眼睛,眼中的血丝如同蛛网般密布,那眼神像是要把太子严孤山看穿一般。他就这样死死地盯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慢慢地,眼眶开始酸痛起来,可他依旧没有移开视线,眼中满是不甘心。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太子,仿佛要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刻在自己的灵魂深处,许久都没有说话。 在这漫长的沉默中,他的思绪或许飘回到了曾经那惊心动魄的夺嫡岁月。又或许,他在回忆自己年少时的抱负。亦或是,他在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才会输给眼前这个自己一直未曾好好教导的儿子。 良久,皇帝找到了一个能回击太子的点。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可是你再怎么拼命,那个姓郑的都不能起死回生了。” 严孤山听了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后竟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他笑着直起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外殿。 严孤山轻轻地牵起郑鹤的手,将他带进了内殿。 “你错了,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皇帝像是遭受了雷击一般,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之中,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五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肆意揉捏,那模样看上去极为可怖。 他就这样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令他难以置信的景象,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有惊愕、有恐惧,更有深深的不甘。 然而,慢慢地,一种诡异的变化在他脸上蔓延开来,他竟开始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还只是低低地从喉咙里传出,而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如同夜枭的鸣叫,在这寂静的宫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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